《两只老虎》天罚小人物

4、劝解

　　自从他爸出事以来，林临好久都没体验过疼痛的感觉了。
　　林临这人，是个一提起就让街坊四邻摇头叹息的角色。摇头是因为惋惜和可怜，叹息是因为这崽子实在太会找事儿了。
　　林临小时候还称得上无忧无虑的时候就是个惹祸精，三天两头领着一帮屁大孩子掏鸟窝的那种。其实也怪不得他如今这么冷面阎罗，打小时候起他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他是个掏鸟窝不为了玩而是为了填饱肚子的小孩。
　　林临刚生下来没两天的时候亲妈就一命呜呼了，临死前没见着孩子一眼。林临他爸那时候还是个朝气蓬勃的文艺小青年，林临温柔的妈死了没几年，他爸就盘算着给他们找了个后妈，据说对方也是个孤儿，没爹妈的自然要求低。
　　这想法没错儿，小孩那么年轻总得有母爱滋润。不过林临爸爸运气不好，娶了个隐形神经病。
　　这后妈，有点人格分裂。
　　喔，难怪说媒的肯把人一漂亮姑娘嫁过来当拖油瓶的妈呢。
　　不过这时候已经迟了，后妈发病还是到了林临已经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林凛已经生下来了，没几个月的小奶娃。老爸一如既往去加班。林临一回家就看见后妈在掐她自个儿子。
　　那狰狞又神经失常的表情当下就把年幼无知的林临吓尿了。
　　这只是由头。
　　后来就愈发变本加厉，神经病后妈发病时间简直没个准头，林临经常上个厕所还能看见后妈进厨房拿刀，深更半夜阴森森的，后妈扭过头发现他，就露出温柔的笑说，小临，过来。
　　这一幕成功冲击了林临幼小的心灵，为了他今后的扭曲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后来更惨烈。老天似乎跟林临八字不和，雪上加霜的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另一个深渊。
　　林临他爸攀岩的时候碰上危险，摔断了腿。
　　据说当时情况其实没那么紧急，就是野外攀岩的时候固定绳索年老失修断了两根，林临他爸还是被人抓住的，只不过那人贪生怕死了些，在半空中放手了。
　　事后还说了句——好说是人没死对吧，残废而已。
　　这句话是第一个开启林临暴力因子的导火索。
　　后来，可想而知了。
　　家有行动不便时刻处于神经病后妈持刀危险的爸，年幼的弟弟，林临处在这种环境里，很长时间都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他只能把所有锋利武器收起来，趁着后妈昏睡或者不发病的时候做饭赚钱，照顾老爸换药喂饭以及解决生理需要，自己还要抠出时间做作业保持好成绩。
　　这个状况并没能持续多久，很快的，积蓄所剩无几了，后妈清醒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万不得已的，砸锅卖铁攒够了钱把后妈送去了精神病院，这个家的状况更让人绝望了。
　　绝望至今，林临已经受不了了。
　　他可能真的不能再读书了。

　　林临一群人跟着职高那几个人走进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四眼不动声色的凑过来：“听说你要辍学？”
　　林临懒得理他，目不斜视的：“听谁说的。”
　　“王袁啊，那小子气的差点没把碎纸机都砸了。”四眼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前面扭头过来的教导主任：“你说，为什么啊？你有什么困难？”
　　“没困难。”林临有点烦他，推了推他肩膀：“离我远点。”
　　四眼嘿了一声，自讨没趣的摸了摸鼻子，翻了个白眼也不问了。
　　这四眼就是传说中那个紧跟着他的年级第二名，叫什么欧阳什么的，这种自视甚高的优等生都有些跟同样优秀的人扎堆的习惯，于是他就老喜欢来缠着林临，不是一般的自来熟。
　　但林临不是太喜欢跟这人一块儿。实际上在这学校除了王袁他跟谁都不亲近。因为他们这种自由自在毫无挂念的样子实在太刺激他了。
　　到了教务处免不了是一通口水四溅的训斥，一回生二回熟，这些人都是老油条，只有王袁这个火气旺的一直在呛声。最后教导主任直接怒气冲冲指着王袁鼻子大吼：“你给我去操场跑十圈再回来！看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王愈远幸灾乐祸，顶了顶他肩膀：“吸引火力啊哥们，够兄弟。”
　　“王愈远你住嘴！八成就是你搞事，你也去跑！”
　　“卧槽！”
　　王愈远跟王袁一家亲了，脸色都难看的说不出话。操场一圈就是八百米，平时跑两圈都够那些女孩子哭爹喊娘的。
　　林临不说话。等人打发走了，果然教导主任说了一声：“林临留下。”那语气心平气和，对比怒吼，林临显然就是皇家待遇了。
　　职高那几个临走前都看着他，有探究有挑衅，没有一个善意的。
　　但林临粲然不动，只在郁漾出去前，看了他一眼。
　　郁漾露出个浅浅的笑容，目光有藏的很深的阴沉，从他身旁掠过时没有任何挑衅行为，淡然平和的像是根本不记恨似的。
　　只有林临在心里想着，惹上个麻烦的人啊，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林临还在神游，教导主任一句话就把他拉回了现实。他语重心长的背着手踱步：“林临啊，听王袁说，你想辍学？”
　　林临顿了顿，才缓缓点头。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有些伤脑筋的教育起来：“林临，你是个聪明孩子，看你的成绩就知道，也是个上进的。你跟王愈远掺和，你不怕耽误你自己啊？”
　　林临摇了摇头：“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这几次都是职高的挑衅，本来就矛盾不断。”
　　“行了你别替他们开脱，你是个成熟冷静的，老师们也都夸你。就是平常爱惹事儿，这次怎么还——怎么还想辍学了呢？”
　　林临看着教导主任，说不出话来。
　　林临从小在恶意的目光下长大，早已经不会在人前哭诉了。他把自己深深的藏起来，同时抱有比常人严重多了的自尊心，这两样都迫使他不可能说出自己是因为家境问题。
　　所以他只是淡淡说了句：“家里有一些小问题，而且我也不太想读书……”
　　“你别忽悠我。”教导主任伸手打断他的话，“你成绩那么好，你就不觉得可惜了？王袁给你撤回去了那个申请倒是干了好事。这种决定关乎你的一生，你别莽撞啊！”
　　对于教导主任苦口婆心的好意劝解，林临也不好意思直接告诉他自己是真的不太可能继续读书了，只好模糊的应付了一声。
　　教导主任看着他大大叹了口气，知道这是个有主见又倔强的学生，光说两句是说不动的，只好说道：“这个你回去仔细好好想想吧。”说着就挥挥手让他回教室去了。
　　林临出了办公室，低头一看手心居然都汗湿了。
　　他闭眼叹了口气，心里浓重的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何尝不想好好念书。

作者有话说

　　不日更没人看，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