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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ACT7 魔法少女劳拉.贝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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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拉看着这道门,没有动。
精神世界里的门,开启或是关闭,是需要谨慎考虑的。
【“门在屋内空间与外界空间之间架起了一层活动挡板,维持着内部与外部的分离。”】
【“世人无时无刻不站在门的里边和外边。通过门,人生的自我走向世界,又从外界走向自我”——齐美尔】
所以,劳拉.贝拉什么都没有做。
她愣在窄门前。
[无法解析。]
她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又解析了一次,依然没有结论,无法得出门打开的概率,也无法得到门关闭的概率。
[也许…]她想着[也许……打开它能出去…?]
目前,压制她的术式被削弱了,漏洞被打开了,门就是漏洞,联通着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
[那,要打开吗?]
打开后,也许就那么一瞬间,她能睁开眼睛,能看到一眼晨光,能摸到一丝阳光。这对劳拉.贝拉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她伸出手,食指指尖轻轻触在门把手的边缘,指腹传来木头温凉而平滑的触感。
劳拉低下头看着手指与把手接触的地方。
[只有扭开这个,就可以……]
但是她收回了手,然后转身离开了。门开或者不开决定权在她手中,那么,劳拉摸了摸碰触门的手指尖,现在还不是打开门的时候——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一切都会有结束的那一日。
可是对于“门”她有一点理解错了。
【“墙是死的,而门却是活的:自己给自己设置屏障是人类的本能,但这又是灵活的,人们完全可以消除屏障,置身于屏障之外。】
【“因此,门就成为人们本应或长久站立的交接点,门将有限单元和无限空间联系起来,通过门,有界和无界的相互交界,它们并非交界于墙壁这一死板的几何形式,而是交界于门这一永久可交换的形式。”——齐美尔】
门可以从里面打开,也可以从外面推开。伴随着门扉打开的嘎吱声劳拉回过头去。
门口,抵着门框的沢田纲吉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
“你好,劳拉。”他说。
沢田纲吉毫不犹豫地开门了。他看着对面人脸上露出的微微惊讶笑了起来。也不枉他费这一番功夫了。
[终于,又见面了。]“终于,又见面了。”想法作为话语同时被他说出,天知道因为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他本来是想说初次见面的。[咦,怎么回事?我……]“咦,怎么回事?我……”沢田纲吉愣住了,他发现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同步化作话语说出。
对面的劳拉看着他,叹了气。
这里是劳拉.贝拉的精神世界,是属于她的领域,沢田纲吉敢进入其中就要做好精神相连的准备,那么既已相连,心中的想法自然可以传递过来,具体表现则是这心口一体的样子。
没人能在精神世界中说谎,劳拉自己也没有例外。所以她顺应心意开口道:“笨蛋。”
劳拉背过身领着沢田纲吉往前走。
既来之则安之。她什么都不会做。
“……别这样直白嘛。”纲吉思索了一下也理解了这一规则,说话变得简练起来,“叫我阿纲就行了,劳拉。”他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其实也并不需要领路,夜晚的并盛无论是劳拉还是他都是十分熟悉的,但他想看看劳拉想带他去哪,答案是街边的长凳,对,只有几步路远的那把长椅,近到转头就能看见窄门立在不远处。
他们坐在两头,就这样安静了几十秒。
“我第一次见劳拉也是在长凳上呢。”“你想……知道…什么?”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啊,抱歉。”“抱歉。”又是一次同步。
[……事不过三啊沢田纲吉。]他苦笑了一下,去看劳拉的反应。劳拉只是看着他,什么表情也没有,这反而让他有了一丝紧张。
纲吉斟酌了一下,决定直奔主题,“我想知道,”他说,“我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劳拉.贝拉沉默了。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千头万绪盘根错节让她不知从何说起,她看了一眼沢田纲吉专注的脸,又垂下眼睑用余光看了看远处那个模糊的影子。
“沢田同学……”她迟疑着开口。[是这样发音的吗?这个名字?]
她这一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与别人谈论这个话题,或者说,从来没想过还有机会与人对话,可是,第一次有人…看到了她,然后从外面来了,不是她出去了,而是从外面进来了,来到她面前了。
“你…知……道魔法……吗?”她说。
[魔法?]纲吉看着四周,尽力把自己所知与所见联系起来。
“我有一个朋友……”他说,他想到了六道骸。
“也和你一样能构造这样的精神世界,他还经常拿这个作弄我。”纲吉笑了笑,“劳拉,这是幻术吗?”
“那个,幻术就是…恩,化虚为实,大概这么解释吧。”见对方没有反应,纲吉继续补充道。他不知道少女正在纠结着。
魔法是一种知识,是一种力量结构,没有所谓化虚,没有所谓为实。它是知晓者的真实,无知者的虚幻。没人知道是谁发现了这种体系,也没人知道将去往何处,看不见,意识不到,便不存在。的确是无从说起。
但对于劳拉.贝拉这样的人来说,魔法的基础是许多字符,这种字符没有统一或者规定,相当于是由施法者或者书写者自我创造的,故而如果有多个魔法使,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一定是不同的。多个字符就形成术式,魔法按照术式的规定运行则可以表现出其特定效果。你可以将魔法视为电源,字符是元件,而术式是电路板。
长期少言寡语和性格里的消极让劳拉把上面这段话在心里翻腾了几次都无法合理地表达出来。
这么说来,使用她口中魔法的入门似乎是十分困难的。劳拉回忆着自己接触魔法的瞬间,它是怎样开始的?
她想了想,得到了答案,于是劳拉站了起来,转身面朝着沢田纲吉,她俯下身看着纲吉棕色的眼睛在自己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单手撇开碍事的额前发,劳拉在沢田纲吉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即使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恶意,纲吉还是忍不住身体一僵,待他回神,他眼前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满世界都是字——椅子是由几种符号堆成椅子形状的,墙是由符号做成的砖砌成的,路灯的支架自然也是如此,只是灯芯的位置被一个特别明亮的发光字符所取代。唯三正常的事物是他自己,劳拉,还有头顶的夜空。
在沢田纲吉惊讶于世界的同时,劳拉牵过他的手,在手心缓缓写了几个字符。
连接被建立起来了。
【基础,是字符。】劳拉.贝拉的声音直接在纲吉脑中响起。【我的世界,由字符构成。】
“你在……我脑中说话?”他盯着又坐回原处的少女问道。少女低下头,食指尖轻轻地在他手心划了划,隐约感觉得出是一个符号,同时女音出现在脑海中。
【是的。】劳拉这么“说”。
接着,她抬起另一只手,对着一片漆黑的夜空缓缓划过。纲吉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眼中原本澄澈的夜空消失了,夜幕渐渐溶解透出一片白光。
那不是光,纲吉睁大眼睛看清了,那是一串串发着白光的奇异字符,一个个字符连成线,一条条线运动着织成网。那是一片巨大的弧网,作为天穹笼罩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术式。】劳拉继续写着解释着,【术式汇集并引导力量,产生效果。】如果是几年后的沢田纲吉这个时候就会明白,这和火焰与指环的原理是有很多相似处的。
【不同的组合是不同的术式,代入不同的演算规则。】
【但不是术式可以做到一切,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向,我……】思考了一会,劳拉站起来。
【我的,是…数字。】她说着用手指了指他们正坐着的椅子。纲吉眼中的长椅恢复了原貌,却多出了另一串字符。
[186.834厘米]这样一行白色小字浮在椅子边缘。
手指竖着划过墙壁,[346.27厘米]
手指向远处的白门,指尖与门把手间出现一条连线,[78.63米]线的上方这样写道。
【这就是魔法。】
沢田纲吉理解了。
这至少解释了一些问题,但核心问题依然没有答案。月色,性格偏差,两个人格,离家不回,面对斯夸罗的愤怒和“不是你的错”。
天穹上的字符还在运算和移动着,术式串联的网,看起来……沢田纲吉望着它,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劳拉,天空上的……”他转头发问想要求证。脑中劳拉的声音却忽然放大。
【快走。】
劳拉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并挡在纲吉面前,越过劳拉的头顶,沢田纲吉看见一团术式正在不远处聚集。“那是什么?”纲吉的超直感拉响了警报,“那东西很危险。”
【从门,离开。】
“我拒绝!劳拉,那个术式很危险。这是你的世界为什么……”纲吉满腹的疑问增长着,比起看见字符,接受魔法,更让他惊愕的事情发生了。那团术式增多,逐渐汇集成人形,白光渐渐散去,术式在他眼中现出原貌——另一个劳拉.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