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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墓碑上,另一个我 ...

  •   台阶之上,粟然看着那辆飞驰的汽车直至消失在这蜿蜒的山道上。那个人,是他吗?
      顺着脑海里记下的地址,爬着一层层的台阶,直至找到那块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照片。粟然摘掉墨镜,之前葛小弟翘首以盼想要目睹的芳容终是完美地暴露在外。如果此刻有陌生人在旁,一定会被吓到。因为站在墓前的这个女孩与印在墓碑上的照片相像得如同一个人。
      粟然蹲在地上,看着墓碑前的一束狗尾巴草,更是确定了刚才那人的身份。“瑶瑶,原来你喜欢这个?你所要的跟这个家从来都在背道而驰。”她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瑶瑶,我回来了。我以为我不会再回来,可我确实回来了,很无奈却又力不从心。我现在过得挺好,妈妈的病情也渐渐地控制住了,虽然她现在依然常常把我当成了你。最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你是不是得夸夸我。这些年,你一个人在这里害怕吗?是否怪我都不来看过你。所以,你就不来我梦里看我,是吗?其实我挺害怕回来的。
      我刚刚看见那个人了,那么多年了他依然没有把你忘记,他是真的爱你,我向当年质疑你们的爱情道歉。你说的对,人不能以貌取人,你爱的人,爱着你就已经足够,不管他是怎样的身份。两人相爱,本是件奢侈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当时的不懂事吧!
      感觉需要你原谅的事情好多好多,我真是个差劲的妹妹。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保护好妈妈。每当我觉得开心的时候,我总有一种罪恶感。所以我决定了回来,再一次踏进那个所谓的家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隐隐有一种感觉,只有回到这里才能真正让我摆脱这份罪恶感。
      可是见到他们,见到那位所谓的父亲,我不明白,为什么对于我们所经历的物是人非,而他依然能如什么都发生似的过得那么自在,难道人生的悲痛只属于我们吗?真的不公平,这世上真的有太多的不公平。
      比如对于你,你恨吗,恨那个害你成这样的人!还恨我们的父亲,还恨那个家吗?
      我想我依然恨着。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他抛弃了我。现在却在我成功以后,在我不再需要他的时候,他出现了。小时候的梦想我实现了,我成为了一名小提琴家,我演奏的曲子受人追捧。但是每当面对越热烈的掌声,我就越不快乐。我好想你,粟瑶。你在天堂,过得好吗?”

      墓碑上笑容灿烂的这个女孩,她叫粟瑶。而此刻蹲坐在墓碑前看着她的就是我,叫粟然。我们出生在同年同月同日的同一个母体,只是天性活泼好动的粟瑶比我早先来到这个世上。
      曾经粟瑶总是开玩笑地对我说,我们上辈子一定是在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分的同一地点死的,否则怎么会那么巧投胎成了孪生姐妹。那么下辈子呢?可惜,如果按照她的这个逻辑,下辈子或许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们出生在一个很令人艳羡的家族。在罗城,估计没人会不知道粟家,没人会不知道粟邺雄,粟家霖。他们都是当地屈指可数的富豪。外人眼里,我们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千金之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现实往往是那么残酷,从小我们活在家暴的阴影里。我有着一位威严的爷爷,也有着一位对着父亲言听计从对着其他人凶残的父亲。
      在记忆里,我永远也记得母亲青一块紫一块的肌肤。我们被关在一座漂亮的大房子里,屋子里有佣人,有游乐场,有漂亮的房间和衣服。但是我们并不快乐,甚至于每天都在害怕,害怕恶魔的到来。
      恶魔,那是我们的父亲。和每一个孩子不一样的,我们从不期盼父亲的归家。一旦他回来就意味着一场哀嚎就要拉开序幕。不管我们怎么听话怎么做都逃不开他为他的残忍所找的各种借口。他把我们关在美丽却对我们来说像是地狱的城堡中,直到我们上学的年纪。
      爷爷去世了,我的父亲继承了他的家业,我们都长大了,但他的施暴从未结束。我和瑶瑶会懂得逃了,但作为需要保护我们的母亲逃不了也不敢逃。瑶瑶变得越来越叛逆,我知道她是恨父亲。因为有多恨,才会对自己有多残忍。她知道父亲在乎的是什么,权利,地位,金钱,面子。那时我们还太小,面对前三个我们毫无能力,而后者他给我们的血脉算是最好的恩赐。瑶瑶变得放荡,变得堕落。别人眼中本应该亭亭玉立大家闺秀般的千金大小姐,却变成了有多没规矩就没规矩的街头小太妹。他要用粟家霖女儿的身份丢尽粟家的颜面。叛逆的年纪只能自甘堕落。
      她做到了,外面的议论纷纷让父亲不得不注意到她,怒得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她常常说我胆小,我只会再事后一边哭着一边为她擦药。我问她痛吗?她回答,当然痛了。可是就是不让他知道,看他有多生气她心里就有多开心。
      可是颜面丢尽了,就再也没有什么好丢的了。所以他放弃了粟瑶。
      即使他的亲身女儿被人凌辱,他也并没有绝望地喊着去报复。即使外面的谣言掩盖掉应有的事实,他也只是因为觉得丢脸草草地了结了案情。
      他相信了外界的风言风语,也一丁点不相信惨死的女儿。他是那么恨她,犹如她那么恨他。
      他没有为粟瑶举办葬礼,而是草草地将她下葬。然后烧光了所有生前属于她的东西,最后逐出了家谱。
      粟瑶被她痛恨的粟家彻底地抛弃掉了。
      那天,妈妈疯了。我将她抱在怀里,她却拼命地殴打着我。犹如曾经父亲对待粟瑶那样,最后还是他将我救了下来,狠狠地煽了疯了的母亲一巴掌。那样的场面,我突然觉得特别的滑稽,滑稽得哭着哭着就笑了。当时在场的佣人都以为我也跟着疯了。
      母亲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而我被勒令关在了屋里。
      不知被关了多久,管家将我送到了机场,他塞给我一张机票和一个行李箱,只是对我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后来在维也纳的另一座美丽的大房子里,我再次见到了我的母亲。
      她如曾经一样,站在门口温柔地看着我向她跑近,张着怀抱将我抱进怀里。她温暖的身躯让这些天漂泊的我终于找到了港湾,但她的一句话冷彻了我的全身。
      我发誓,如果当时不是母亲的那句话,如果当时母亲恢复如曾经那样美丽温暖,我想我会原谅的。
      可是,没有如果……真的不会有如果。
      “瑶瑶,你回来了。”

      “大小姐,你回来了。”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出来迎我的佣人。刚踏进灯火通明的客厅,突然一副柔软的小小身躯向我扑了过来,“姐姐,姐姐”甜甜糯糯的叫声一遍遍地传来。我低头看着缠在我腿上男孩天真的笑容,不禁伸手捏了捏他肥嘟嘟的脸颊,将他一把抱在怀里,朝着饭厅走去:“亮亮,有没有乖乖吃饭?”
      “有,亮亮很乖噢!姐姐今天有没有乖乖练琴?”男孩用着稚嫩的声音学着大人的语气,让我不禁笑出声来。“姐姐也很乖。”
      此刻,抱在怀里叫着我姐姐的这个男孩,正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粟亮。今年6岁,比我整整小了20岁。
      饭桌上坐在我父亲身边的年轻女人看着黏在我身上的亮亮,忙站起欲要将他抱回:“亮亮,乖,来妈妈这边来。姐姐要吃饭了。”
      “不要,亮亮要姐姐喂。”男孩嘟起肥嘟嘟地嘴不满地连连摇着脑袋。
      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将他放在我的腿上,宠溺地低头对着他说道:“好,姐姐喂。”
      “看来这血缘啊还真是骗不了人啊。亮亮对亲姐姐就是不一样。”一旁的男人像是偏要证明他的存在似的插嘴说。
      “是啊,亮亮,你可偏心。我也是姐姐,怎么就没见你对我那么听话过?”坐在那男人身边的女孩也上前插了一句。
      “咦,小丽。人家可是亲姐弟,当然感情不一样,是不是啊,亮亮?”
      “爸,你怎么那么说。我们可都是一家人,是不是,然然姐?”坐在我对面那一唱一和的父女,就是我的叔叔和堂妹,粟家郜和粟丽。
      我无法想通,当初为了继承家业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现在倒开始表演起了兄友弟恭的画面。这就是属于他们的世界,我从不曾领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墓碑上,另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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