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秦淮以南

17、第 17 章

　　皇帝抖着手中的折子当扇子扇。那是之前邹尚文交的军费用处明细，其中不少官员以各种理由克扣费用，发到士兵手中的少之又少，现在林雪落马，幕后之人应该会适时出来寻找下一个林雪了。
　　由查账目到了反贪，反贪到了卖国，如此戏剧性的转变让皇帝忍不住拍手叫好，顺便替对方心疼心疼。这种事情就应该让那些看起来安分守己的人来做，像林雪这类不知收敛，随便一件事都能和他扯上关系，一旦东窗事发，什么事情都能被查出来。

　　薛致行在熬夜梳理如今朝中的状况和可以胜任那些缺职的人。早上十二个人同时落马，事情一旦传来，会有多少人挤破脑袋往里面钻。
　　孟烨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杯热茶，“老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薛致行点了点头，孟烨没有多留，放下茶杯就离开了书房。
　　已经是四更天了，薛凛的房间还是漆黑一片，孟烨裹着狐裘披风坐在亭子里面喝着酒。那酒之前还冒着热气，现在入口却是冰沁一般的凉。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喝什么酒啊。”薛凛刚回自己院子，就看见孟烨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喝闷酒。
　　“老师在熬夜写折子，做学生的怎好自己去睡了。”孟烨放下酒杯含笑看着薛凛。
　　薛凛站在孟烨面前，拉过他冻得发紫的双手放进自己的披风里，孟烨整个人到趴到了薛凛的怀里。他也没有推开薛凛，直到薛凛怀里捂热了双手，“老师就在书房，被看见了不好。”
　　放开孟烨，薛凛一扬披风坐下，随意的拿过桌上的酒杯仰头喝尽，对孟烨说：“到我房里去坐着吧，这儿太冷了。”
　　“就这儿吧，方便一些。”孟烨说。
　　于是薛凛陪着孟烨在亭子里说了一夜的凉风，薛致行从书房推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薛凛极其哀怨坐在亭子里盯着他，孟烨恭恭敬敬的站在旁边，手中还拿着一条黑色的裘衣。
　　“老师要不要先吃了早饭再去上朝？”孟烨迎上前将裘衣披在薛致行的肩上。
　　薛致行点了点头，看都没看一眼薛凛直接朝饭厅走去。桌上的白粥还冒着热气，几份小菜一杯热茶。“你也坐吧，一起吃。”薛致行看着孟烨。
　　薛凛随后进了饭厅，动手盛了碗白粥准备给孟烨，伸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在空中转了个方向，然后碗放在了薛致行的面前。薛致行此时的脸色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面无表情或是虎视眈眈，不过薛凛充分的发挥佛家精神四个皆空生生的没有看见，又给孟烨盛了一碗，然后给自己盛了碗，坐下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东西。
　　“昨晚的事情怎么样？”看着自家儿那个样子，薛致行已经习惯了。
　　“进展有了，不过不多。待会儿去宫里找太子商量了再说。”薛凛边和粥边说，听的孟烨直皱眉。
　　“那跟我一起去。”说完开始专心吃饭，气氛开始变得温馨。
　　可惜好景不长，两父子在家门口就吵了起来。
　　薛致行突然想要骑马去上朝，薛凛觉得他的腿不能受凉于是坚持让他坐轿子。孟烨听着两父子的争吵声，觉得怎么都那么幼稚，这么点小事也能吵这么久。于是他对薛致行说：“老师，别耽误了上朝。”
　　薛致行哼了一声，转身踏入车厢。薛凛出了口气，一跃上了马背，孟烨也潇洒的上了马。两马并列，后面跟着辆马车，徐徐前行。忽闻路边一个小孩大喊:“娘，下雪了！你快来看！”
　　孟烨闻言抬头，一片雪花缓缓落在他的额上。
　　“我家在南方，几乎不下雪。”孟烨伸手接着雪花，“没想到还能看到如此美景。”
　　“这算什么，等过几日天再冷些，我带你去崇明湖看看，那个景色才叫美。”薛凛带着笑看着孟烨，此时的孟烨像个孩子一样不断的接着雪，还不停的哈出白气。
　　“一场小雪就让你这么开心，到时候雪漫大地，银装素裹，你岂不是会把持不住？”薛凛恶意的一挑眉，一眼将孟烨从头扫到脚。
　　孟烨直接忽略了他，自顾自的玩着雪。
　　轿里的薛致行叹了口气，默默放下了窗帘。自古以来就有龙阳一说，他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惋惜两个少年。明明都有着大好前途，却要毁于一旦。

　　不同于薛凛他们的轻松，秦皓这边简直到了剑拔弩张的状况。
　　邹尚文坐在大厅的主位上喝着茶，秦皓和秦悦手持武器站在对面，身后还站着一群侍卫。
　　“皇侄，你就是如此待客的？”邹尚文放下茶杯，含笑看着秦皓。
　　“多年前，不是皇叔主动放弃继承权，要与秦国皇族一刀两断吗？”秦皓盯着邹尚文，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动作。
　　“好像是这么回事。”邹尚文点点头，“那你能看在我曾经是你皇叔的份上，把解药给我吗？”
　　秦皓皱眉，剑尖直指邹尚文，“这是借口？你想干什么？”
　　“我替你父皇做了这么多事情了，他该把他欠我的都给我了。”邹尚文起身走到秦皓的剑前，那剑就抵在他的咽喉上，“把解药给我，我答应他从此不再出现。”
　　“我不知道什么解药，你找错人了。”
　　“是吗？那打扰了，告辞。”邹尚文要走，秦皓却转手横剑于前。
　　“皇叔，侄儿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如果让我查出来你与此时有关，别怪我不顾念亲情。”
　　“你们秦氏，可有一个顾念的？”邹尚文苦笑，背着手走进了漫天的雪中。
　　“皇兄，邹尚文是我们的皇叔？”秦悦一脸茫然的看着秦皓，她听到秦皓叫皇叔的时候差点叫起来。
　　“此时说来话长，你日后会知道的。”秦皓归剑入鞘，侍卫们也都有序的退下。
　　雪越下越大，退朝时大雪已经没过脚踝了，薛致行站在大殿门口望着门外的苍茫大地发呆，他在等轿子来接他。
　　邹尚文站在他身后，“你可以跟皇上说一下，下雪天不来上朝。”
　　“邹太师，你日日与我作对，是何用意？”薛致行看到军费明细，朝中官员账单，都没有邹尚文的名字，那他到底是为何跟他作对。
　　“你会知道的。”看见远处有人影晃动，邹尚文上前掺着薛致行，“我扶着你。”
　　邹尚文同薛致行的轿子走到宫门口，薛凛和孟烨正等在宫门旁。从孟烨身旁走过时，邹尚文转头看向孟烨，孟烨笑着行了个礼。

　　戚非凡看着桌上的信封发呆，信封里面装着的是孟烨的背景，他不想拆开看。孟烨的命现在在他父皇手上，而不是这张纸上。
　　将信封扔到一边，戚非凡踱步到画着秦国地图的羊皮卷旁边，羊皮卷用木框绷着，秦国的大好河山全部呈现在他的眼里。
　　这片土地，迟早是要姓戚的。
　　戚非凡的指尖描着山河轮廓，嘴角挂着一抹冷笑，“这天下，都将是我的。”
　　推门而入的周德全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碟点心一杯茶，“太子爷，吃点东西吧，厨房的午膳还得等阵子。”
　　“放着吧。”戚非凡头都不回的说。
　　“是。”周德全放下点心，做了个揖就离开了书房。
　　以薛凛和孟烨如今的关系，杀了孟烨等于失了薛凛，戚非凡不愿失了薛凛。孟烨的命捏在皇帝的手里，只要皇帝还想将计就计的做戏做下去，那么孟烨就有活命的可能。
　　戚非凡起身对着门外大喊，“来人，备马。”
　　周德全将戚非凡送到宫门口，看着戚非凡上马，绝尘而去，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太子的野心日益增大，对于一个皇位继承者来说，即是好事，亦是坏事。
　　马停在丞相府的门口，戚非凡还没下马就扯着嗓子嚷嚷让薛凛出来接他，然后看见薛致行，薛凛还有孟烨从门内走出来，薛凛脸黑的能滴出墨来。
　　“哎呀，不必多礼，我就是过来蹭口饭吃的。”太子笑嘻嘻的说。
　　“太子何出此言，这是下官的荣幸。”薛致行侧身让开，“都是些家常小菜，还望太子不要介意。”
　　“爹，说那么多干嘛，蹭饭的是他。”薛凛白了戚非凡一眼就转身往屋里走，戚非凡直接走到孟烨旁边，手搭到孟烨肩膀上，在孟烨耳边说:“孟烨啊，薛凛有点欲求不满啊，你是不是…”
　　“太子，请自重！”孟烨稍微一弯腰，将戚非凡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弄下来。随后就被一只手拉离了太子手能够到的范围。
　　“太子，有话好说，请不要动手动脚。”薛凛盯着戚非凡刚才搭在孟烨肩上的那只手。
　　“这怎么能叫动手动脚，分明就是表现出了我与孟烨的关系亲密。”戚非凡环抱着双臂看着薛凛，“再说了，你不也一样在动手动脚吗。”
　　薛凛懒得跟他说这些，“太子，饭厅到了，请用膳！”
　　四人吃饭速度都快，一桌子菜很快就没了，一群人移步到了大厅，戚非凡说明了来意。
　　“丞相，邹太师的军费明细和那名单上的人有不少的重叠，父皇暂时不想公开军费的消息，不知丞相有何想法。”
　　“此时的确不宜公开，兵部尚书落马，军中定会得知消息，那些与林雪有关系的将领此时不会有所动作的。”
　　“那税收问题…”太子看向薛致行。
　　“老臣以为，可先在个别地方实行，做出成效来，接受起来就容易一些。”
　　“多谢丞相。”
　　“太子言重了。”
　　薛凛送太子出门，两人站在大门口，太子从小厮的手中接过缰绳，“薛凛，孟烨的确有问题。我可以留他一条命，但是父皇，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