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尽》森鸦

5、女鬼索命5 不放过这个

　　苏泽夜还是喜欢待在天台的感觉，有时候他会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呆着，像一座没有灵魂的雕塑。有的时候他只是静静看着远方，看着山野变成城市，沧海变成沧田，有的时候他会慢慢回溯自己的一生，从战场上的恣意厮杀到杨柳下映蓉的脸，从院子外的大雪纷飞到皇兄为他点的河灯，他觉得自己只有不停不停地回想着，才能证明自己在这世界上存在过，才能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全消逝。
　　世间岁月蹉跎，他却被遗忘在这里，被抛弃在万物之外，有的时候他也好奇自己是如何忍耐下来的，没有被寂寞逼疯，也许永远的存在本来就是一种折磨吧。
　　“我感觉不到那个鬼的存在，”苏泽夜并没回头，但他知道大头在他身后，“离开了这里我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可是吧，据苏泽明说，明天他要去上班，”苏泽夜一脸苦恼的样子，“哎呀，没想到皇兄也有这一天沦落到替别人打工，”他左手一翻，折扇跃然手上。
　　“要我去跟着吗，老大。”大头听着一喜，他可是很久没出去逛逛了。
　　苏泽夜眼眸一暗，“自然，还是多带几个跟着你吧，那鬼怨气比你们都强，要是情况不对，就把她引过来。”敢动他看上的东西，莫不是鬼当腻了。
　　“老大，”程素从楼梯间飘上来，“我刚才看了一下那家伙的东西，倒是有不少道家的玩意，不像是唬人的东西，怕是那家伙和道家有牵扯。”她自是最细心的，对老大吩咐的事情一丝不苟。
　　苏泽夜是知道的，今天苏泽明拿出那张符，尽管他不怕，但对大头他们可是致命的，可是道家又如何，他怕过什么呢，他，可是连死亡都经历过的，比凌迟还要痛苦的死法他也经历过的。
　　“你们退下吧，有事再来找我。”他突然说，眼睛放空，未遇见这个转世，他以怨恨皇兄而存在的，然而见到他，他才开始意识到皇兄是永远消失了，他的仇恨是不会有回应的，那他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程素看着他，一身红衣，明明该是让所有人畏惧的万鬼之王，却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觉得悲哀。

　　“你们为什么跟着我。”苏泽明有点无语，他一面装作看风景的样子一面对大头说，在知道苏泽明可以看见鬼之后，他就老喜欢缠着他讲话，可苏泽明也很少理他，毕竟一个人对空气讲话感觉怪怪的。
　　“你被脏东西缠上了，”大头说，他旁边那个没有脚的小女孩也点了点头。“身为凡人的你是对付不了那家伙的，老大叫我们看着你。”
　　“……”苏泽明不知道该做何回应。
　　“虽然不知道你与老大有何渊源，”跟在后面的程素说，“但是老大下的命令，我们一定会完成。”
　　可是被一群鬼围着也不是什么好事，从苏泽明进公司开始，他身边的人就在不停打喷嚏，这是阴气太浓的缘故。
　　他也很无奈，但也许这是最好的方法了，徐熙庭不在他身边，徐熙庭给的符也没用，没想到他苏泽明有一天还要靠鬼怪来保护，真是可笑。
　　“小苏啊，”隔壁办公室的女同事笑眯眯地说，“你怎么带宠物来上班了，真是的被老板知道了小心扣你工资。”
　　机会是在听到她话的一瞬间苏泽明就做出了反映，他瞟了一眼大头。
　　“我们什么都没感觉到。”大头信誓旦旦地说。
　　“小猫咪还在你桌上呆着呢，要小心点老板哦。”女同事向苏泽明抛了一个媚眼。
　　苏泽明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注意力全在猫咪二字上，果然是，可为什么大头他们没有感觉呢，是他多心吗？不可能。
　　他快步向自己办公室走去，无视身边的所有人，在堪堪到办公室门口的位子停下。没错，是那天的猫咪，正蹲在他的桌上舔着自己的爪子，一双大眼莹莹看着自己。
　　“你看见过我的猫咪吗？”有人在耳边说，那声音明明很轻，如同一丝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轻烟，却透着能冻结骨髓的寒冷。
　　苏泽明想回头，却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觉得有一双冰冷的手，缓缓缠上自己的脖子。大头，程素，小女孩都不见了，他如同处于异度空间，整个世间只剩下他，猫咪，和身后那面目狰狞的女鬼。
　　“我没有见过你的猫咪。”在没有逃出的方法之前，他只能想尽办法拖延，直到有人来救他。
　　“他留给我的就只有这猫咪了，”那女人的手开始缩紧，苏泽明仿佛能听见自己颈骨被挤压的声音。“为什么，连这都要夺走。”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见那女鬼的声音疯狂而又歇斯底里，他眼前开始有一幕幕画面出现，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孩，百合花，装在盒子里的猫咪，雨天，眼泪，可是，画面里那个男人的脸，他始终看不清楚。
　　他这是怎么了，是快死了才会看见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吗？空气越来越稀薄，苏泽明不甘心，眼前却逐渐朦胧。这不是第一次他觉得这么无助，明明他奢望的只是正常人的生活，明明这么简单，凭什么，连这都剥夺
　　“我，死得不甘心啊，一想到连死了，都不能在他身边，就觉得，恨不得毁了这个世界啊，没有他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那个女鬼如是说。时间从流动到静止，生命从开始到结束。

　　“大哥，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混的这么惨！”有人在耳边聒噪着，“我的摇钱树要是被你弄萎了怎么办！”
　　很熟悉的声音啊。

　　没有你的天下，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没有你的天下，我就毁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