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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钦州位于西北边界,与一些游牧民族的统治地区接壤。古来就不断有游牧民族对中原地区发起冲突,小骚扰不断。日子久了朝廷对这些事也颇感厌烦,就有大臣提议要不一举把这些霍乱都灭了,但也有人反对。战争劳民伤财,国库不充盈支撑不起长久的战事,再者,游牧民族以羯人、羌巴人为主,都是剽悍健壮的马上民族,身强体壮且习性野蛮残酷不好对付,一旦发起战事,只怕不好打也不能尽早结束。于是计划就一直被搁置,朝廷上下被挑衅起来的火气在压抑中不断膨胀。然而就在半年前,羯人的骚扰不断加剧,终于演变成一场战事,压抑多年的火气终于爆发,也顾不得国库的事情,将士们激动的恨不得立马开杀,以敌血平息愤怒,可是文臣又开始分为两派口枪舌战起来。
      主战的:“蛮夷犯我大宁多年,岂能再忍!这蛮夷野蛮无礼,我大宁难道无血性男儿?士可杀不可辱,这都撒野到这个份上,安能眉眼不动任他作践?诚我大宁无人耶?!”
      议和的任它风雨我不动声色,面对主战派的激烈唇舌依然一派沉着,只是轻飘飘的说道:“国库不允许啊,百姓不允许啊。前些日子旧州发洪水还没安抚好呢,近几年国库空虚,在此节骨眼上打仗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忍了这么多年再多一时又何妨,不可因一时冲动而乱了分寸啊。钦州易守不易攻,那些蛮人一时半会冲不进来,不如先好好商量寻得一条万全之策。”议和派说的是事实,于是两方人僵持不下,只看皇帝的意思。
      皇帝就淡淡的一个字:“打。”
      天子都发话了,这场战争再怎样也得开打。事情发展到如今,早已不单只是输赢的问题和为了日后的安宁,还关乎最重要的,皇帝的面子。
      天子的权威收到多年的挑衅,却只能隐忍不发,如今终于能反击,怎能放过?敌军三千,我军有五千精锐,杀的那蛮夷屁滚尿流还不是易如反掌?出师前鸿将军慷慨激昂信誓旦旦说要杀的那帮蛮夷溃不成军百年不敢再犯,皇帝也畅快的扬眉吐气满心期待。
      然而,为何,战事拖了五个月还迟迟没有一点进展,不仅如此,还被敌军逼得要弃城而逃!说什么避其锋芒,落在别人眼里谁又管得你那么多,都只会指着逃跑的背影耻笑“丧家犬”!
      眼看着多年的耻辱就能得到血洗,却在紧要关头戛然而止,打不过人家,五千精锐打不过那三千蛮夷。
      一肚子的气都生生憋成了血。
      皇帝连着几天都黑着脸,大臣都不敢触他的霉头,纷纷躲远,心里为远在西北的鹤都统和鸿将军捏了把汗。他们若不能得胜,回京定是凶多吉少。
      可是他们只知道一半。
      皇帝是气,恨极了的气,气自己,气臣子,气将士,气那不长眼的该死的野蛮子。可是有个人他要保全,要把他从那残酷的战场给弄回来。这场仗没到头不能把话说死,可是要有个万一,不能有万一。
      降职,调到靖州,远离战场。那帮文臣说的对,钦州易守不易攻。虽弃了城,但真正不易攻的是獠石山,将士据守獠石山能够拖些日子,足够那帮臣子想出几条计策。若是想不出…不能为国解忧,不要也罢。
      想到这,不由微微一笑。不要也罢?说不要就不要,哪得那么任性。不过似乎是因为这应对之法,心里有些安定下来。他深呼吸一口,将目光投向堂下的青韶。既然把人都弄回来了,哪有再送回去的道理。
      “卿所言甚是,朕也深以为然。”戚烨笙面带微笑,声音清朗。
      对于皇帝从青正侍说完一番话后就沉默不语,众官员也都不说话了,除了一开始的议论被御史呵斥后就陷入了沉默。此时皇帝发话,众臣忙竖起耳朵听。
      青韶面色如常,一双黑泠泠的眼深不见底,直直的看着皇帝。
      胆大,怪不得先皇提拔他做正侍。皇帝想,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鹤见七身上,面相倒生的好,正应了蛇蝎美人一词。
      接着说道:“青正侍手段非凡,朕甚是放心,然而正侍在外安危难测——”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敛容肃眉,对着鹤见七说道:“鹤见七,朕命你随青正侍同去靖州,护其安危,尽快将此事查出真相。”
      鹤见七略微沉默,俯身称是。青韶面无表情的看着石板地面,嘴角紧抿显出一丝不快。众臣虽微微惊讶,略有议论但也很快被压了下去。此事就这样定了。
      戚烨笙看着俯身的鹤见七,目光却又似乎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人。
      这几日鹤家突然忙了起来,负责打扫的侍女仆从一日要重复做上七八遍,府邸上下窗明几净纤尘不染。鹤家当家的大夫人一日里连做了三套衣裳,均是颜色艳丽的正装。于是有好事者猜测,鹤家大概是有尊客要来。恰好就在几日后,鹤家正门大开,鹤家人站在门口,丫鬟婆子站在两旁,看样子是在等待什么人。
      鹤垶与鹤大夫人站在前面,后面跟着鹤垶的两个胞弟和各自的夫人。鹤垶早些年为避猜忌自愿请辞,另在京城寻了一处宅子一家老小搬了进去,另外府里的几个姬妾也都给了银两被打发走了,如今府里人不多,留下来的都是对鹤家忠心之人。
      春日的早晨还有些寒,鹤夫人披了件大衣犹自冻的哆嗦。鹤垶一直眯起眼看着前方的道路,沉稳的表情下隐藏着不明显的激动,没有注意到一旁冻的发抖的鹤夫人。鹤垶没注意,他二弟的夫人倒眼尖,于是笑道:“嫂子身子虚弱,不如先回屋暖和身子,一会儿七郎到了,自然第一个向你请安。”说罢抱住双臂抖了抖,“此时确实冷的很,若是再过两刻,就该适宜了。”
      鹤大夫人闻言,身子不哆嗦了,回头淡淡的看她一眼,道:“二房若是觉得冷,就多穿件衣裳,不必担心我,我身子还没那么娇弱。”
      二夫人忙笑:“嫂子哪里的话,我……”
      “少说话!”二夫人话还没说完,鹤垶就不悦的打断她。
      二夫人顿时噤声,只是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暗暗咬牙,又羞又怒。居然在一帮丫鬟婆子面前这样呵斥她,教她以后面子往哪放?想着,又看见身旁一脸木讷的鹤廷,顿时火气上涌。自己夫人被这样呵斥,居然还无动于衷!
      发泄似的掐一把鹤廷的手,恶狠狠的朝他使了个眼色。可是鹤廷看了她一眼根本不为所动。自己郎君这副德行,二夫人简直憋屈的不行。
      偏巧这个时候,三夫人发出一声轻笑。二夫人一听,怒火三丈:何婉华你个贱人居然敢嘲笑我!于是再忍不住,气急败坏道:“何婉华你——”
      恰巧就在此时,一辆马车嗒嗒的从道路上晃悠悠的驶向鹤家。眼尖的仆从一看到就欢呼起来,一面跑着迎上去,“郎君回来了!郎君回来了!”
      “回来了!七郎回来了!”鹤夫人也有些激动的说道,抓住鹤垶的胳膊,拉着他和自己一起走上前。二夫人的话被淹没在仆从的欢呼声中,没人理会她,就连三夫人也对她充耳不闻径直迎去马车处。
      马车在人堆里停下,赶车的马夫跃下马车,毕恭毕敬的垂手立在一旁。黑底银纹的车帘被撩起,一个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下了车。抬头,一张木然呆板的脸。鹤垶的手在看到男子的脸后突然紧紧的攥起。
      “我回来了。”张嘴也是一句冷漠的毫无感情的话,语调平平。
      “唔。”鹤垶也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应道。站在儿子面前,反而看不出方才的一丝激动。
      只有鹤夫人笑容满面的拉住鹤见七的手嘘寒问暖,神情切切。几个叔叔婶婶也都连忙围过来温声细语的表达思念与欢迎。
      鹤见七一一向他们拜过行礼,刚直起身就听见鹤垶闷声闷气说道:“都进去说,一路跋涉也累了,先休息。”
      鹤夫人忙点头,拉着鹤见七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问他喜欢什么吃食,能住的惯什么环境的院子,喜欢什么衣裳好命人多做几套,衣食住行都问得清清楚楚。鹤垶默不作声跟在一旁,只是表情微动仔细听着,想来对他这些年的生活也是很关心。
      一边走一边说,走到半路,鹤廷与鹤良有事就先走了,走时约鹤见七一定今晚再聚。鹤垶与大夫人就领着鹤见七去自己的院子。
      鹤家府邸不大,修葺的也颇为简单,一路走下去,直到南苑,才发现所有的院子里,只有南苑修整的精致异常,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
      “你看看,可还喜欢?有什么需要改的,只管提出来。”鹤夫人一边领着鹤见七参观,一边对他说道。
      “都好。”走了一圈,他言简意赅的说道,“我留家不久,费心了。”
      “你这孩子,跟娘还客气什么。”鹤夫人嗔怪道。鹤垶听到此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鹤见七一路缄默不语,鹤夫人只当他累了,又细细嘱咐了仆从一番才离去。
      其实这次回鹤府只是顺路,鹤垶得知鹤见七要去靖州,路途要经过涡阳县,便写信要他回家住几天,戚烨笙想起他几乎五年都未回过家乡,便准了。因只是暂住个两三天,所带之物并不多,着下人收拾完院子,他就梳洗一番先上塌休息。
      再说鹤家人,都对这个几乎没见过面却突然出现的七郎君充满了好奇。特别是鹤家的三个小娘子,更是想见见这个突然回来的七哥,于是相约一起去拜访,却不想刚到院子门口就被拦了下来。跟随鹤见七一起回来的侍卫面无表情看着她们,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出口就是简单粗暴的一句:“都督休息,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不得大声喧哗。”
      三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何曾见到这种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钢铁质感硬梆梆的汉子,而且出口还这样不柔情,于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这粗汉好不知礼!你可知——”鹤二娘刚瞪圆了眸子准备好好教训这不知礼的随从,然而她刚说了上半句话,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就架在了她脖子上。后面的话马上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的张开嘴惊愕的盯着自己脖子上突然出现的利刃。
      “打搅都督者死。”侍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说的话也泛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三人愣愣的看着侍卫,被他一瞬间的狂暴拽震傻了,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然后齐齐转过身跑了。
      侍卫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继续握着腰间的剑,站成一尊凶煞的守门神。经过此事,他的凶名也迅速在府里传开,人人都知道了七郎的身边有一个凶恶的侍卫,以下犯上冲撞了主子也不怕死。
      鹤垶面对哭哭啼啼的三个侄女也只是安慰了一番,让她们不要和一个小小的侍卫计较,回头就下令不得随便去南苑。虽然很多人没见过鹤见七,但是因为他侍卫的凶名和鹤垶的命令,也都淡了去看看的心思。只有一个人,鹤二小姐,自从那日被威胁了之后,就像上瘾了似的,日日到南苑门口,也不说话也不进去,就魂不守舍站在门口梦游一样看着里面。她确实没有打扰到都督,侍卫也不好驱赶她,只好冷着脸视她为无物。
      三日静寂,时间一晃而过,这几日鹤见七过的好不清静,除了大夫人时常过来走动,几个叔婶偶尔过来说几句话,就再没有人踏足南苑,包括鹤垶也没出现过。到了他要前往靖州的这天,鹤府众人将他送到门口,鹤垶才出现在人群中。门口还是那日的马车,还是一句平板无感情的“我走了”,然后鹤见七就上了马车。
      这几日的话都没超过十句。
      鹤家人被马车甩在后面,看不清面上的表情。而众人身后,鹤二娘绞着手里精致的荷包,一脸恨恨的瞪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昨日她在南苑门口故意遗留了一只荷包,结果今早一醒来就发现那只荷包安安稳稳的躺在梳妆台上。唤来贴身丫鬟询问,原来是路过南苑的一个小丫鬟看见捡了起来,发现上面绣着一个“珺”字,便送了过来。
      鹤二娘字珺怜,这只荷包自然是她的。只是此刻她分外羞怒,合着他连捡都没捡起来!一张俏脸顿时又红又白,都是气的。
      跟在马车旁的某人突然感到一股寒意,忙警觉的四下查看,但是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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