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深见白头》素之烟

5、书生与女妖

　　暮霭沉沉，天空分外压抑。
　　我脑海又浮现总编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模样。
　　从见面伊始，一直以为总编绾绾会有所不同。
　　那日是我初次踏入杂志社。
　　例行的初次面试之后，人事专员把我引进了人事部主任的房间。
　　主任办公室沙发正坐着一个容貌精致的女子，女子一见我，只是淡淡颔首，也不做回避，自顾看杂志，但就算是完全的沉默，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散发着一种不容忽略的强大气势。
　　我的证书等资料已先由人事专员事前呈交给主任，主任粗粗翻阅一遍，目光犀利地扫视正襟危坐的我：“你觉得你身上有哪些特质值得我们聘用你？”
　　没想到主任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查看了无数攻略，可这么麻辣的提问，我有些受惊。但好歹也在大大小小的媒体实习过半年，稍微具备一些随机应变能力，花了半分钟在脑海里组织说辞之后，较有条理地阐述个人想法。
　　主任听后连连点头，显然是满意我的表现，可旁边的女子头也未抬，冷冷发问，“我们采访的都是各界名人，你没任何人脉资源，怎么开展工作？”
　　我一愕，没有意料到女子突然发难。可这话确实一针见血地戳中了我最致命的不足之处——缺乏经验与人脉。一紧张，我便有些结巴，但还是诚实地答道：“您说的这个问题也是每个应届生都难以逃避的，如果我能荣幸被聘为贵社记者，在工作前期，部门同事一定会热心帮我的……”
　　我趁机打量女子神色，女子面无表情，显然对这个答案并非十分欣赏。我心一横，嗓门也提高几度，“如果同事工作繁忙，无暇帮我，我会自己到处找资源找方式的，这是一个信息社会，再说人脉关系就是多方循环的利用，只要自己用心，难道一个人的联系方式都找不到吗？”
　　我这样一说，女子反倒微微点头，对主任颔首，就直接走出了房门。
　　犹处云里雾里，疑惑地望着主任。这时，主任赞赏而笑：“苏小姐什么时候能入职？”
　　又惊又喜，我不可置信地反问：“就这样被录用了？”
　　主任好笑地点头，“对，就这样，你被录取了。其实本来应该是采编部柳主任面试你，但她正好今天休假。”
　　那是第一次听到柳烨的名字。可是，我从没有留意过。
　　谈毕基本的薪酬待遇及其工作职责，我承诺次日就能上班。临走前，我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刚才的女子是何身份，主任笑答：“她就是你今后的顶头上司，总编绾绾。”
　　我愕然。没想到总编竟然这样年轻，可看她的气质作风又极为凌厉干练，显然不是容易相处的。
　　绾绾就像一弯孤高冰冷的月亮，她越显得生人勿近，可我却越想探寻接近。
　　此后绾绾有意培养我，我也是感受到了她的良苦用心，因此两人关系尽管名为领导与下属的关系，可无言中的那种默契就像姐妹一般。
　　当然，也或许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不过也很能理解，因为我就是绾绾的同校学妹。不过绾绾读的是中文系，而我却是新闻系。
　　可这种默契却随着柳烨的归来而破坏殆尽。
　　我心情不好时，唯一的解气方式是大吃零食。在王府井商城选了大袋零食后，正要结账时，却悲催发现钱包落在家里。
　　真是诸事不顺！老天到底想闹哪样，连零食都吃不成。
　　我懊恼地放开购物篮。这时，身后却传来一个醇厚低沉的男声，“我请你。”
　　熟悉的声音！
　　我惊喜地回过头，正是早些时间“浪漫一吻”的傅知靖。
　　意外的再遇，心里如久涝成灾的大地，终于迎来温暖亮堂的天光。
　　此时，他正笑意盈盈望着我，眉梢挂满着温纯的淡笑，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挺拔高贵。惊喜爆棚，我毫不客气地提过袋子，“谢谢，等我发工资就还你。”
　　傅知靖依旧微笑，很自然地结了账。
　　之后，两人在商场隔壁的茶室闲聊。
　　“你请我吃东西，我却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呢。”静坐片刻，与柳烨争吵后的难堪终于消失殆尽，满血复活后的我看着大袋的零食，有些歉意地笑着。
　　我知他被人尊为傅总，可我确实始终叫不出那不带温度的傅总二字。除非……那是带着亲昵的揶揄，如，在一个温暖的午后，悄悄在从身后用手遮住他的双眸，傅总，猜猜我是谁？
　　脑海突然天马行空地浮现着莫名其妙的情境，我耳根一热，忙讪笑应对。
　　却又几分欲盖弥彰。
　　真是脑子进水了。
　　“傅知靖。”
　　“有点像聊斋里的书生名字，很儒雅。”我眯着眼睛笑。
　　“怪不得我前面坐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妖。”显然是预料我会有这样的反应，傅知靖有些揶揄地笑着。
　　我有些窘，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得自我介绍道：“哦，我叫苏见，苏小小的苏，看见的见。”
　　我忘记了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傅知靖却不点破，继续话题道。 “苏小小很有才气，但可惜红颜薄命。”
　　“不过我苏见必定是一个无往而不胜的人。”尽管落拓依旧，可内心突然生出源源不断的昂扬锐气，让我像爆发的小宇宙，力量满满。
　　傅知靖沉静的眸子瞬间发亮，但很快不着痕迹敛眉，问道。“今天遇上了不开心的事情了？”
　　“我更愿别人形容我快乐得没心没肺。”我眯着眼睛笑答，但终于还是没有隐瞒真相，原原本本道出下午选题会上的纷争。
　　“你做得没错，但何必让别人的过失降低自己的气量。”傅知靖追本溯源地分析事件的得失优劣，观点中肯而犀利。一时间，苏见听得有些愣，可发愣过后，却是更深刻的领悟。
　　在人生的路途中，似乎有这么一个导师随时点我明路也不错。
　　“可惜我已经回不了杂志社了，不然，我肯定会好好把握这个平台。“我黯然道。
　　“无论工作或者情感，每分每秒都是一场修行，认真谨慎地对待吧。”傅知靖站起身，意味深长地拍拍我的肩头。
　　“你要走了吗？”有傅知靖的陪伴开导，我豁达许多，听他要走，心里竟然无缘由冒起些许失落。
　　傅知靖点点道：“迎难而上，相信你会无往而不胜。”
　　望着男人离去的挺拔背影，我涌起微微的不舍。可沉默半响后，我突然间又记起没有追问傅知靖的联系方式，那怎么还钱？！怎么借着还钱的借口继续接近他？
　　我冲出茶室，可外面哪还有傅知靖的影子。
　　真是笨死了。
　　欲哭无泪。
　　夜色徐徐，不远处亮起零星的霓虹灯。看着路边匆匆的行人，我重重叹了一口气。
　　正沮丧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有气无力地按下接听键，没想到竟然是总编绾绾。
　　电话那头的声音凌厉干脆，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苏见，应届生脾气都像你那样大吗？竟敢公开顶撞上司！明天给我规规矩矩给我来上班。”
　　没待我接话，手机提示对方已挂断电话。我愕然，言下之意是……？纠结很久，我灵光一闪，绾绾这次已不计较我在会议上公开顶撞柳烨主任，依旧愿意接纳我的存在，让我回《品格》上班呢。
　　恨不得把好消息通知所有死党，狂喜的我拨下了迟迟的电话。例行寒暄之后，迟迟告知齐楚秦已和宁瑟彻底分手。
　　我不惊不讶，早看出两人付出不对等，他们的结束并不意外。

作者有话说

　　这次我一定要完完整整更新完！！小说存稿已完结，绝对不成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