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斋》月影草芯

218、相信

　　

　　~ 第 8 话 ~

　　

　　无论“火神降临”的威力有多大对方也极有可能会躲过。这样的念头，当时并不是没想过。而应对之策，事先也在脑子里过过几回，只是当烈炽余焰全部熄燃后，那大片光洁溜溜下的“良好视野”还是欺骗了我。使得当猛觉身后那股诡异恶寒袭来时，我居然全然没有了反应的时间。
　　死了！这是霎那间唯一闪过脑子的词，接着便是混沌。

　　脑子里轰鸣的响，如同有数十枚炮弹在里面同时爆炸。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来，瞬间又仿佛被另一股力量强烈压抑着。

　　混沌中，似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几乎同时身子受到一个巨大重物猛烈而沉重撞击，于是与那不明“重物”一起，一路“腾云驾雾”地向后急速撞去。由于周遭的树木岩石皆在“火神降临”时被焚了个干净，所以此时，我倒飞得也算一路敞快。只是飞着飞着，似有液体粘到脸上，于是鼻端那股子香气，也随之更清晰了。

　　迷糊中，背着了地，又“刺溜”了一段路程后，一趟“鬼门关”的旅行，算是暂告一段落。

　　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我，根本不能动。浑身的骨头都被拆散的感，不时还能听到“咔吱咔吱”的声响。不会痛，只是感觉身体很重，重得连根手指头也动弹不得。如果说此时我的身体机能唯一还有“正常运作”的，那八成就是鼻子了。前提是：我一直嗅到的那股香味不是幻想出来的产物的话。

　　这香很熟悉，熟得仿佛早已陪伴了我许久。不必仔细分辨，我心底便早有了答案：是梅香。

　　突变冲击下的视力，这会儿也慢慢开始恢复。黑视过后眼睛仍是有些模糊，定睛努力辨寻将我撞击致此的“罪因”，却默然发现了趴伏在我身上的那具纤瘦身体。

　　即使负着面，身上的衣物也几乎破败成片片红黑的布。但我知道，她是梅可心。

　　女孩一动不动的趴着，耳边是她粗急的呼吸声。她的双手保持着紧抱我的姿势，身子也紧紧贴在我的前面。

　　大约是发觉了我在看她，女孩动了动，似乎很努力的抬起脸看我。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眼眶有着流不完的泪。

　　她似乎想笑，但又笑不出来，皱着小巧的眉，流着泪说：“姐姐，我好疼。”正说着，她的嘴里，哇哇的吐出的全是血。

　　她边吐，边哭，看得让人心里发酸，极想向往常那样轻轻安抚的她的背。但此刻，她背上早没有一处可碰触的肌肤：她那挂满黑红色布料的背上……满目皆是血肉模糊。

　　“妈妈……妈妈说……不可以随便相信别人，不可……以让人我……的秘密。” 女孩的声音失了以往的悦耳，变得沙嗓而艰辛，“她说，‘力量’……绝对不可以轻易使用。我知道，妈妈说得对……但……我想相信……真的好想……妈妈，对不起……我好……想你……”

　　短短几个字，女孩却仿佛花光了她一生的力气。边说边咳，眼泪混着源源不断的血水往下，一直粘满我胸前衬衫大片的衣料。

　　

　　“这丫头，倒还算让我有些吃惊。挡我一招，居然还没立即断气。”

　　说话间，一个影子自远及近罩在我俩身上。仰着刺目的阳光向上望去，那个叫做“艾修”的男人正缓缓前行来到我们身边，高高在上的立着，慢吞吞说着话。一身清爽显出一副极悠闲的样子。

　　“说实话，我也很吃惊。”我说着，声音极小，仿佛只是说与自己听的。若说震撼梅可心居然有抵御艾修致杀一击的力量，倒不如说震撼于她舍命为我挡下的这一击。

　　脑中数个身影，似乎在那一瞬间都重合了。即而似多了某种了悟，然后又有了更多的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

　　不明白。我无法想象一个长期以来都以害怕发抖与泪眼示人的女孩，是什么让她做出这样不要命的举动。

　　动了动身子，以最轻的动作，小心得移开趴伏在身上的女孩，自地上艰难爬起。随手拂拂粘在衣服上的血泥，然后立首在艾修的对面，定定地与其对视。垂放在两侧的拳，攥紧了又放开，然后再攥紧。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团火炙热得烤着，似乎只有好好打上一场才能得以宣泄一般。
　　“引开并缠住莫问的人，就是你吧？”声音出口，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何时也能说出这般严肃且低沉的语调来？惊讶归惊讶，此时的我，却没有追究的心情，一双眼鹰般死死盯住对面的男人。

　　“莫问？”艾修似有些意外的眨眨眼，然后以指尖轻刮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是指那个跟你们一起的男人吗？呵，丫头，你怎么会这样问？”

　　“隐身术能做得这样好，可不是随便哪只妖魔都可以做到。”我淡淡无表情的说，“何况那些家伙的本领，又那么差。”

　　是了，“隐身术” 其实只是一种极粗略的叫法。其本身有着更加复杂细致的分类。虽然之前密林中伏袭我们的家伙们隐身能力与刚才艾修避开“火神降临”所使用的术完全不同，但自其中，我却能看出极其相似的手法。

　　“所以？”艾修眼神闪了闪。

　　“所以那些家伙身上的术，不是他们本身拥有的，而是由你‘外力’赋予。还需要我说得更详细吗？”我问。

　　艾修笑着摇摇头，开口却是：“再所以？”

　　“你真的只是为了见那个所谓的‘灵’，而来的吗？”没有理会他那一堆“所以”，我直接问道。

　　艾修眼里莫名的光再次闪现了下，即而他笑了：“本来是，但现在……我临时改变了主意。”他说：“也许你……并不是我想找的那个人。也许你……比她……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