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斋》月影草芯

211、瓮中鳖

　　

　　~ 第 1 话 ~

　　

　　断崖上的风，依若以往般肆虐，似乎想要把人卷跑。断壁之巅，伴着忽尔扬起的琴声，并排出现三条瘦长的人影。

　　这是我许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轻松的站在这里，功劳自然要归在莫问的头上。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我淡笑的调侃，并没有换来那一脸严肃男人的半点反应，就连一个白眼也没有舍得给我。

　　说起来，莫问用来“弹奏”的“乐器”还真不是普通的古怪。与其说那是把“琴”，倒不如称之为几根半透明的丝弦，粗细尚不及鱼线的五分之一。

　　弦的一头是悬空套在莫部纤长五指间的，另一端，则尤若锋利的钢钉，牢牢扎入脚下的崖面。莫问的另一只手，便抚弄在丝弦之间，时疾时缓，神情动作优雅的有如传说中的神仙。那指间丝弦跳动间溢出难以铭状的美妙音色，竟能抵住这断崖之上狂肆的风，便连同我的“定风诀”也一并省了。

　　

　　面上虽然一直维持着淡然的神色，只是心底却一直翻涌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紧张。

　　自许久以前起，通往“昆仑”的路，也就只有这么一条。而其唯一的入口，也只能经由面前这座被称作“渊”的断崖。

　　“昆仑”内部是绝计不可能混入任何拥有一丝“妖魔之气”的家伙的，这一条不光适用于体内被植入“子归”的镰。记得若尔贝拉曾提及过，在“洗、魅”二潭接链处动手脚的家伙们中间，不光有术士，也有妖魔。这样的组合自然是奇怪的，但同样，这样的组合，也是肯定无法进入的。如果真若我一直预感的那样仍有陷阱，那么这座断崖便是最佳的设置地点。

　　

　　“叶姐姐，你不是说那个‘昆仑’，除了你们‘族’被‘钦点’的人，才能被准进入的吗？那么我……我们……”

　　梅可心的小脸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涨得红扑扑，大眼忽闪着瞄了瞄莫问后问我。她的声音微颤着混着担忧与期待，也许是因为这一路的“不平静”吧。

　　在梅可心开口时，我瞥见莫问也似有若无的瞄了我一眼。只是极短的一眼，然后便又好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转过去，好似专心志致的抚他的怪琴。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然后伸手自袋中掏出了胆瓶。

　　当胆瓶中倒出的绿丸，瞬间化作一只巨鸟时，我听见了身边一声女孩的惊呼。

　　没说多余的话，直接在招呼莫问后，与他一起协了女孩跳上大鸟的巨背。伴着梅可心持续不断的尖叫声，仿佛想与她比音高，大鸟也仰天暴出一阵震耳欲溃长鸣，然后才猛震肉翅，盘旋着飞起，带起一阵飞岩走石。

　　“别叫了，它可比‘小妖’更温顺。”无奈的再次安抚下梅可心，抚了抚一直嗡嗡作响的耳朵，然后才得空自袋中掏出一把特制小刀。风更大了，因此即便在鸟背上，莫问的琴声也一直未敢有丝毫间断。琴声中，我们可以毫不费力的交谈。

　　“把手伸出来。”说着，以小刀划开了自己左手无名指，将溢出的血滴入女孩摊开的手心。

　　“啊！姐！你……”

　　“别动，别浪费我的血。”伸手止住女孩的又一轮惊呼，转而招呼起另一边的莫问，不理会他深皱的眉，在他的手心也滴上同样份量的血珠。

　　“喂，现在你可以出来了。”仿佛自言自语般，我喃喃地咕咙着什么，然后以没有受伤的右手掏出黄色油纸包，在纸包内的粉末散尽之前，天空中再次出现了那张久违了的巨大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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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昆仑”竟会如此容易。

　　当我们三人再次踏上这如梦似幻的人间仙境时，我足有十数秒反应不过来的呆愣。

　　这里依如往夕，让我有瞬间仿佛“回家”般的心悸。我真的回来了吗？可……怎会如此容易？果然又是我想太多的结果吗？

　　忐忑的心无法在踏入“昆仑”后放下，心底深处还在一遍又一遍的打鼓。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失掉了一直维持着的淡然的面容，我第一次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这里有不对。”莫问的话很短，用得却是肯定句。我不晓得他是真的感觉到了异样，还是单从我的脸色上判断得来。

　　是有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呢？警惕的眼谨慎的环视了一圈。

　　一样的尤若仙境般的美丽，一样的……寂寞。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我以往回来时那样……

　　不！

　　忽然间，我想到什么，心也随之猛的一顿。继而笑容慢慢再次回到脸，心也再次回复到了最初的坦然。

　　“怎么回事？”身边传来莫问的话。转眼望去，同时也映入了梅可心那张担忧的眸子。

　　我望他：“不好意思，这下可让你跟可心受连累了呢。”顿了下我加深了笑容，一双眸子更亮得好像天上的繁星，“我们好像进了别人陷阱中了”。

　　“啊，姐！那……”

　　“别人是谁。你的族人？”莫问的声音打断了梅可心招牌式惊呼。

　　“不知道。”我说。

　　“……该怎么离开？”他接着问。

　　“不晓得。”我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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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似乎开始凝结般的沉默下来，与梅可心的欲言又止不同，莫问一双墨染的瞳子，眨也不眨的盯着我。

　　讨厌这种沉默的空气，更不想与他们在对视中度过接下来的时光，于是我再次灿烂出脸笑，“陷阱是陷进了，既然对方并不急着露面，我们又何必自累自苦在这边大眼瞪小眼？可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们哦，这‘昆仑’可是世间致美无二的美妙景色，既然来了，没有欣赏到可是会遗憾一辈子的。”

　　说着，我率先迈步向前走去。走了十来步，我听见身后跟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我暗自勾起唇边。顿了顿才再次悠悠溢出似叹息的语调：“若错过了，也许以后，这景色真的将要变成记忆中的‘绝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