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斋》月影草芯

186、魅心

　　

　　~ 第 31 话 ~

　　

　　虽然梅可心那过人的耳力消失了，但很意外的，在历过这次后，我发现了她的另一项异能——她那超人的预感。

　　自来到洗心潭起，她便一直惶惶不安，仿佛害怕着什么。真要问起，她自己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这些话，就当时的我们听来，无非是从未经历过灵界事物的她，对这样未卜前途的恐慌感。
　　虽然也略感这里似乎有些古怪，但也没真正往心里去，只是愈加小心的前行。

　　洗心潭我已闯过不知多少回，深明白它的玄机只在因这里的地形而终年无法散去的雾气中。因为它的地形极似一个有个缺口的“回”字，四面山谷，谷峰与谷底温差极大，而“洗心潭”正位于谷腰的位置，一冷一热之下，这片雾气便一直盘旋不去了。

　　洗心、魅心二潭的谷底其实是相通的，谷里是一年四季都阴湿的，这样的环境，相适而下长出一种叫作“露涎”的草，长像与一般青草无异。只是若有阴天下雨，“露涎”的草叶沾上雨水，便会自动分泌出一种汁液来，这种汁液无色无味，混在雨水中的汁液便随着雨一同渗入泥土中。雨停过后，炙热的娇阳透过重重阻碍，终于洒落在谷低时，也变得异常“柔和”，它一面照抚着谷底“露涎”的生长，一面也顺带将渗入土中的水分（包括“露涎”的草汁）一并烤干带起，化作谷腰终年不散的气雾。

　　气化后的草汁里，含着一种类似麻药的成份。这种东西如果只是少量的话，吸入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但若像这边大量生长且终年以雾的形态固定呈现，却又再次产生了更多不一样的效果。

　　本来，愈多愈浓的雾气只是偶尔会薰晕几只路过的鸟兽生灵，这些生灵有些体状的，晕了一阵过后又醒来，虽然勉强，但依然凭着野兽自身的毅力蹒跚着逃离，而另一些则就此被困在此处无力逃开，或饿或病直至死去。吸过雾气而死掉的生灵，临死前会呼出一种叫着“蘼”的气体。这种气体里饱含着怨气的毒疠，会使吸食的生物产生幻觉，或是轻微的失忆。“回”字形的山谷本身，就是一个聚“气”的口，大量吸收着这种怨气。随着谷中死亡的增多，谷中的怨毒之气也愈发厉害起来。到最后，竟也演化到可让沾杂上众多毒雾，徘徊于此的生物石化的能力。

　　许久前，“四家族”的祖先便发现了这处原被当地居民称着“鬼吸山”的山谷，心喜这片山天然形成的“隐”的地势，于是决定将“大本营”设在此处，于是在这片山里又人为设下了更多关卡节制。但，说到底，它片山谷也是通往自家“本部”的唯一通路，也不可能将它真的设置得那么绝。于是“回”字上，便多了一个极小的缺口，让原本“绝死之地”多了一条“生”路。

　　进潭口前，我便已经拿出了三粒族内自制的“辟毒丹”给我三人分食下去，早已不怕潭谷中的毒疠雾气，再寻着“生”门婉转而出，一路上只要不听不闻谷中各色被困生灵的种种凄厉叫喊，便可安然通过。

　　但，说起来简单，一路上要想让除我外的两人，对谷中各色惨相孰视无睹，似根本不可能。且不提一路一直几乎整个头全部埋进我怀中颤抖蹒跚的梅可心，便是那莫问，也是血红着眼一脸惨白，没有说话，他的拳紧紧的握着，唇角早被紧咬的牙咬破，一丝腥血刺目地顺着唇角滑落。
　　再过一个弯就可以出生门了，耳边呜咽更甚，毒雾瞬的变浓，开始模糊人的视觉。怀里女孩的脑袋埋得更深，颤抖得也更加厉害。伸手环住女孩的头，安抚的轻拍，向着生门步出最后一步。
　　眼前的景色豁然变了。

　　

　　如果说刚才洗心潭的景象即是传说中“地狱”的一个蓝本，那么此刻展现于我们眼前的，绝对有资格称之为“天堂”。

　　水清池秀，鸟语花香，微风徐徐，气温宜人。绿意百花丛中，处处隐现着朵朵七彩的霞光，一只只缥缈透明的美丽精灵，正在花中飞舞；清澈见底的池水里，七彩的鱼群相互追逐。似乎就连带香的空气中，也充满着欢笑的声音。

　　“这是哪？”

　　莫问的疑问并没有立刻得到解答。原因无它，因为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也就是我），此刻正处于异分的惊愕中。

　　似乎感觉到我的异样，梅可心自我怀里慢慢的钻出她的脑袋，一脸担忧的望向我。虽然担心，却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我开口。

　　良久后，他们终于听到了我的淡淡的回话： “这里就是魅心潭。”

　　

　　“有……什么不对嘛？”莫问突然开口问。

　　我看了他一眼，莫问脸上并没有泄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里却满是情绪。有疑惑、有警惕、也有忧虑与担心，甚至……还有悲悯与痛惜。

　　他在悲悯什么？

　　无视他的问题，我反倒先行问道：“你……很想救刚才‘洗心潭’里的那些家伙吗？”

　　“是。”出乎意料，他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打算怎么救？”我接着问。

　　“不知道。”他说。

　　“……”我默然的看向他的眼睛，自那里，我看出他话的认真。

　　然后，我大笑起来。

　　“那你要怎么救？你要真想救，刚才怎么不动手呢？”我的话中含着讥讽的意味。

　　他微皱了下眉头，但很快的舒展了开来，似乎刻意无视我语气中的不友善：“洗心潭的格局，就好像一个天然的阵势，刚才你们也身处阵法之中，如果我稍有轻举妄动，也会害得你们被陷阵中。所以刚才，我不能。”

　　莫问的回答，再次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让我不禁呆住，过了好一会才口中不知所言的喃道：“那……你懂阵术吗？”若是懂，之前在“道”中，他为何会如此的狼狈？

　　莫问闻言，摇了摇头：“就是不懂才可气。他们是懂的，以前也略跟我提过，就是太复杂，我不愿学。现在想想就后悔，要是……”说着，他瞄了眼，然后顿住了话尾，转而向我开口问道：“喂！你有方法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