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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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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二人耍了一天,亦是吃得佳肴,亦是写首歪诗解了气,又在街上闲转了些功夫,听得几首小曲,到家已然掌灯时分,本想悄无声息溜了进去却不想候爷史昂早已正襟危坐于厅堂之上。
二人发觉不妙,示意小厮噤声,便踮起脚尖,轻手轻脚绕道回房。那些小厮平日里与加隆、苏兰特嬉戏惯了,倒也听话,一个个转身当没瞧见。
“你们两个哪里去?”堂中之人声若洪钟,话语中当真含了不少怒气,“加隆,还不速给我滚过来!”
加隆望一眼苏兰特,轻声道:“眼下定逃不过一顿训诫,你且先回去罢。”
苏兰特无话,点头回房。
再说加隆,年幼时何等顽皮,府中上上下下皆称他“猴子大王”,意是可与那孙悟空大闹天宫比上一比,偏偏怕极了父亲,候爷史昂吼一嗓子,这小祖宗便乖乖听话上些几天,史昂之威严可见一斑。
单说加隆硬着头皮挪到厅堂之上,将门掩上,撩起长袍跪下:“父亲大人,孩儿向您赔罪来了。”
大厅正中,史昂坐在太师椅上,并不言语,只是瞪着加隆。堂下跪着的那人心道不好,倘若父亲大发雷霆一顿臭骂反倒无事,就怕他一言不发,想必是气极了。
过了许久,久到加隆双膝已痛过发麻,再挨半刻定会不支倒地,史昂才缓缓发话:“你今日疯到哪里去了?”
加隆赶忙抬头,只见史昂一身紫袍,腰间挂枚白玉文佩,一手端茶,貌若闲来无事话家常般。加隆不敢大意,恭声道:“禀父亲,今日是孩儿的错。只觉读书无味,便硬拉着苏兰特在街上游逛,其间去了趟东边大街上新开张的‘烟雨阁’。”
“读书无味?哼,好一个无味!”
史昂将茶“砰”的一声砸在红木案上,茶杯盖“哐啷啷”滚下桌子摔个粉碎,满满的茶汁溅得半面茶案。
“你说,这世上明贤志士哪个不是十年寒窗苦读?别的不讲,单凭为父我,虽不能说读尽天下圣贤书,那也是一步步考来的功名,当年金銮殿上先皇亲点的状元。啊,你倒好,说什么读书无味,你说说看,你不读书能考得了功名?”
“哪个讲我要考功名了?”加隆忿忿嘟囔一句,声音虽小,在这极静大厅之中,那也是听得极为真亮。
“你、再、说、一、句?”史昂声声铿锵,一字一顿地说。
加隆哪敢再重复,只得闭嘴。
“苏兰特是咱家恩人,自是应以礼相待,有了过错也不好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有了他便也高枕无忧、为所欲为,嗯?平日里与他打打闹闹,这都无妨,可你却玩物丧志,成天跑出去疯玩。你今年虚岁十四,再过几年也要参加乡试,你成天与苏兰特粘在一起,成何体统?如此这般下去,怎能提名高中?怎能光宗耀祖?”
“不是有撒加么?再说,我无意于得取功名,父亲又何苦逼我?”
加隆气结,驳了一句,不想史昂暴怒。
“混帐!!!”起身向前跨了几步,扬起手扇了下去,“啪”的一声,加隆左脸立马显出五指红印,“你竟然有脸说?”
加隆倔劲儿上来,吼道:“加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无意功名便不愿学那些虚情假意的大道理,与苏兰特无关。我与他结成管鲍之交,违了哪门子体统?”
“孽子!!!亏你讲的出口。管仲、鲍叔牙皆才学之士,辅以明主,你一黄毛小儿竟不知廉耻自比管鲍之贤?”
气极,史昂只觉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股无名火打胸腹之间燃了起来,抓起桌上家法便挥了下去。
话说这史昂虽是读书人出身,却也不似世间大半秀才那般手无缚鸡之力,十几年前更是以文武双全惊遍京城,那一棍子下去,可见力道之大。
话分两头说。加隆独自进得大堂便将门掩了去,早有小厮跑到夫人处知会一声。夫人一听知其夫君此次必是气恼至极,慌忙领了米罗来到前院,不想撒加也等在门外。
撒加见母亲也来了,忙作揖道:“母亲,加隆方才进去,儿子在外面听了些时候,看样子,父亲他……”
话未讲完,便听屋里传来瓷器破碎声音接着又是史昂一声怒吼。在门外几个胆小的小厮当即吓得滚下台阶,米罗年纪尚小,听得屋里吼声,小手抓着母亲衣裙“哇”的一声哭了。
夫人大惊,忙上前以手敲门,边道:“老爷,老爷,加隆年纪尚轻,不懂事,需说之以情理,且莫动怒啊。”
屋里吼声阵阵,夫人那几句话,屋里人自然是没有听见。
这可怎办才好,瞧这架势,隆儿今儿恐怕逃不过一顿打。
夫人心道,亦心急,抱起米罗在怀中,轻轻哄着。试问,天下哪个做娘的不心疼孩子?
撒加见此架势,突想到一人,便道:“母亲莫慌,不若我去请童虎叔?”
夫人忙言:“你瞧我,慌得忘了你童虎叔。快去快去,就说你爹他发疯了。”
撒加躬身作揖,遂转身大步朝外走去。常带在身边的小厮瞧见,提着袍子迈开两脚“滴溜溜”一阵小跑跟了上去。
不到半柱香时辰,撒加便领着童虎进得院中,定远侯府与镇远将军府同在朱雀大街,不过一家在西一家在东,单凭脚力也不费多少时候,然今日嫂嫂唤得急,童虎便骑了马匆匆奔来。
“嫂嫂,何事如此着忙?”童虎顾不得客套,迎面便问。两家早已交好,亲似一家,那些繁文缛节也自是不必要的。
“童虎啊,你来得正好,这不,我家老爷他又拿隆儿不好好读书的事儿发火呢。瞧这架势,我怕隆儿……”
言至此,童虎已明了。史昂苦读高中,才得以位居一品,对这几个儿子自然是望子成龙,怎奈加隆那小子聪颖是聪颖,偏不爱读书,更是与小神仙苏兰特玩得火热。恐怕今日又偷偷溜了出去,老夫子亲自将状告了来,史昂才会如此动怒。
童虎轻叹一声:人各有志,又何苦逼个孩子。
再说屋内,史昂越讲越气,倘若加隆俯首认错,道个不是,兴许今儿个这关就如此过了,再等两日史昂气消了,便风平浪静。可偏偏不知加隆吃了什么呛药,竟顶了嘴,史昂一时气血冲头,举起家法便抽了下去。
加隆偏不躲,直着身子跪在父亲面前,见家法落下,更是面无惧色,眼一闭,便等着钻心彻骨之痛。
说起那家法,为核桃木所制,长一尺有余,宽有三指,木质硬,打在身上生疼。史昂手劲不小,棒子带着风啸落下,“嘭”的一声闷响。
嗯?加隆猛然睁开眼,愣愣回了头,见那棒子确是打在背上,却不觉半丝疼痛,不由瞪大双眼。
史昂全然不晓得儿子所想,只当是他又要顶嘴,便再举起家法,解气般抽了十几下,已然出了不少热汗,才停歇下来。
加隆忧在纳闷:那声声闷响不是虚的,看父亲挥得一身汗不是假的,为何自己全无痛觉?
回头叫了声:“爹?!”
史昂方要开口,便听门外传来童虎声音:“史昂,你这老家伙,是要打死亲生儿子吗?”
知道好友来到,史昂只得上前开门。门一开。童虎便瞧见加隆直直跪在堂上,家法落在一旁,不由一阵心疼,撒加加隆这俩孩子,打小看着长大,喜欢得紧,瞧孩子如今这般,哪能不疼得慌?
忙一把将史昂推回屋中,夫人此时已跟了进来,眼泪刷刷便往下掉,口里喊着:“我的儿,疼坏了吧?老爷你怎能如此心狠,就算隆儿百般过错,也不应打他如此。”
史昂一听,不由驳道:“便是你平日宠着,才惯得他不识大体、无法无天。”
“我看你是存心不想要这孩子,若嫌弃我们母子,我们娘儿四个走便是,不碍你眼。”
“你!!!”
眼瞧又场恶仗,童虎忙上来圆场:“嫂子,史昂也是望子成龙,今儿个是有些过火了,待会儿我训他便是。还是快些带加隆下去,看看伤着筋骨没有。”
夫人闻言,抹着泪扶起加隆。跪得久了,加隆缓了好些时候才得以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得下去了。
童虎将下人撤下去,对史昂说:“这又是何苦?”
“这对兄弟,性子不同,撒加年少稳重,识大体晓大义;加隆幼时玩劣了些,然十分聪颖,随其年长,若不加以管教,定惹出大祸!”史昂叹气道。
“你怎知道惹大祸?咒人不是?”童虎嗔道。
“你莫添乱!”
童虎起身为两人各斟杯茶:“我今儿来就是添乱的。加隆这孩子,打小我瞧着便喜欢,不拘小节,有胆有识,是做大将之材啊。撒加饱读诗书,将来从文极好,加隆这般不喜读书,你又何苦逼他?不担心将来无事可做。我自小教他习武,以后来我军中建功!”
史昂闭口不语。屋中几只燃烛,荧荧火光跳动,映着史昂眉峰紧皱。
童虎见其,乘胜追击:“你今日打他凶狠,父子情谊又要淡上一阵了。我看他与苏兰特在一起不错,你去街上问问,你家加隆与苏兰特名声早已在外。”
“什么名声?”史昂转头问。
童虎见其一脸茫然,不觉好笑:“你早早歇了吧。”说完大步走开,回头不忘加句,“方才你可吓到嫂子了,好好赔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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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隆好说歹说,将一帮子人支走。仍是不解,为何后背全部觉疼?连郎中都说未受半点伤害,怪哉怪哉。正踌躇间,忽想到什么,不觉额上滚下几滴冷汗,骂了声:“傻瓜!”披件衣服取了药膏走出屋去。
绕过池塘来到邻院,夜已深,再加上这么一闹,众人早已疲乏,都睡下了。院中寂静无声,唯有阵阵虫鸣蛙叫,月光下树影斑驳。加隆借着月光轻手轻脚走在院中小道上,不想踩到一根树枝,立时“咔嚓”一声,吓得加隆赶忙跳开更加谨慎。方被教训,可不想半夜再被老爹抓到。
踏上亭廊来到一雅阁前,方要伸手敲门,想了想还是作罢,轻推下房门,果不其然,门内并未闩上。推开门来,屋内漆黑一片。
加隆进得屋内,轻声唤道:“小苏,可睡否?”
床上一阵响动,遂有人问:“加隆?”
加隆回身挂上门闩,凭记忆摸索到案前,取出火引点了蜡烛。屋内霎时亮堂。加隆这才看清,苏兰特和衣趴在床上,单单支起上身与他对望。
“怎么还没睡?”苏兰特问。
加隆将燃烛置于床头案几之上,转身坐在床边,摇头道:“睡不着,后背疼得紧。”
此话一出,苏兰特立即惊得瞪大双眼,红瞳中尽是关切之情,忙要起身:“怎的?后背很疼么?快些让我瞧瞧,不应有事的啊……”
方要坐起身,苏兰特却忽“哎呀”一声又爬在床上,本清秀的脸庞立刻皱成一团。
加隆瞧着,慢悠悠说:“果真是你。”
“啊?”苏兰特不敢再动,单是转头望着加隆,一脸茫然之色。
“还装。我已猜到是你作法替我挨了顿打。”加隆将手放在苏兰特颈间,伸手便要褪他衣衫,“让我看看。”
苏兰特哪肯,偏偏动不得,只好陪笑道:“没事没事,不疼的……不疼……唉,你到底有没有伤着……”
加隆比苏兰特强壮不少,加之平日随童虎习武,双臂自是有力,挣扎间,苏兰特衣物已被褪到腰际,露出整片光滑后背。
要说苏兰特,众人皆知其生得比女儿家还要美妙,加隆曾说笑“小苏生得男体女身般,肌肤吹弹可破、滑若白玉凝脂”。加隆话虽过了些,但足可知苏兰特比一般男孩儿生得细腻许多。
加隆取过燃烛,凭微弱烛火,瞧见苏兰特本白皙后背此刻却红肿一片,更有几道深红血印,三指多宽,道道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触目惊心。
苏兰特见此,只得苦笑:“当真不疼的,加隆……”
“嘶……”下一刻,苏兰特便忍不住呻吟出声,眉头皱得更紧。原来是加隆将手按在苏兰特后背,用力一压。
看不见加隆表情,疼过后苏兰特轻声唤道:“加隆……?”
话未讲完,苏兰特便再也出不了声,只觉火辣辣后背突得一凉,湿湿软软,从颈间慢慢沿着伤处下滑,随后更有一只手轻轻来回摩擦后背。说来也怪,那湿滑所经之处竟不似方才那般疼痛。
加隆俯身,一手拿开火烛,一手心疼地抚着苏兰特肋旁,低头在那红肿伤处虔诚一吻。哪知一吻不可收拾,更像上瘾般,顺着红印柔柔亲了下去,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舔,只觉嘴唇、舌尖所经之处烫得炙人。
见苏兰特紧闭双眼一语不发,露出一侧脸颊早已通红一片,加隆慢慢抬起头来,只觉心中某处地方又酸又痛,柔柔麻麻,只恨不得立马将眼前之人狠狠揉进怀中。伸手轻轻顺着床上之人月白发丝,半开玩笑道:“口液有助于疗伤。”
苏兰特仍是不敢动一下,含糊般应了一声。
知其尴尬,加隆从怀中取出药膏,挖出一块在苏兰特背上轻轻匀开:“方才郎中留下的伤药,涂上好得快。”
“我是神仙,不打紧。”苏兰特睁开眼,不看身旁之人,嘟囔道。
加隆一脸不舍,在苏兰特耳旁轻道:“我不要你护着我,以后换我来护你,可好?”
苏兰特本已红透脸颊霎时越发火热,忙将脸埋进枕间:“哪有凡夫俗子护个神仙的道理?”
加隆轻笑,缓缓将衣物覆于苏兰特身上,又以指顺着他长长发丝。
“快些回去罢,别让侯爷再知晓。”半晌无语,苏兰特才缓缓说道。
“不怕,大不了再打一顿便是。”加隆脱口而出,后转念一想,倘若自个儿再挨打,以苏兰特这执拗性子,铁定拖着伤痛再次施法替自己受着,他不忍,忙道:“那我回去了,你早些睡,明个儿我再给你上药。”
说完替他掖实锦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兰特抬眼望着门慢慢合上,心中早已涌起千层骇浪,哪有半丝睡意?
殊不知另一人也是辗转一夜未曾合眼,眼见东方微明,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正是少年处尝爱滋味,情窦初开未曾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