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泉·神逝》夏里灬犬

8、【Chapter 7】

　　1
　　回到淳徯家后，秋闵寒因为苏芹的失踪变得愈发心慌，他是怎么也想不通，事态是怎样发展到现下这个地步的。
　　特别是夏煊霖耐人寻味的形容——一个拙劣的玩笑。
　　什么意思？慕羽的失踪，苏芹的失踪，难道是一直有人在背后操纵么那么慕羽和苏芹，岂不是很危险？
　　秋闵寒坐在电脑前发愣，半天也没能敲下一个字。
　　淳徯将水果摆在电脑桌上时，看到秋闵寒此时的状态，只得叹了口气。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光就魔法这一点，你就欠缺了不少。”
　　秋闵寒微微皱了皱眉，他的心情不太好，说话的语气自然也是冲了一点。
　　“我知道，但我想知道。”
　　“安家既然能以制符文出名，他们的某些符文，一定有一般的魔法所达不到的效果。虽然，这些符文一般不外传，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秋闵寒虽然感觉不算敏锐，但还是从淳徯的话里嗅出了什么，猛然将头转向他，追问道。
　　“你想告诉我什么？”
　　“比如，改变外形。”
　　语毕，淳徯自认为不再有多嘴的必要，沉默地收拾起东西。
　　改变外形……改变外形？！
　　秋闵寒心里一惊。
　　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方法，不仅能改变得了容貌，连身体也能改变。
　　就如上次听了会长助理的话一般，心中的某角豁然敞亮，似乎只差一步，便能将通往目的地的最后一个绳结解开。
　　如秋闵寒所知，苏芹暑假回来后，性情有变，而且突然拥有了魔法，那么最合理的解释便是——苏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慕羽！
　　毕竟，依夏煊霖的描述，苏芹现在的一切，都与从慕昤口中听到的慕羽十分相似，唯有这样解释，才能完美地解答许多疑惑。
　　而从苏芹之前遭遇的事情来看，实战演练作弊和打伤同学一事，必然是有人伪装，那人的真正目的，想必不是要加害于苏芹，而是，要加害于慕羽……
　　虽然解释得通，但秋闵寒越想越不对，疑点越来越多，脑海中的绳结非但没有被解开，反而越解越乱。
　　安家独女安茜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但安茜，似乎和慕羽没有什么怨结，难道因为苏芹不见了，她才找慕羽出气么？但又似乎不太可能，安茜虽然厌恶苏芹，但还是颇有大小姐风度的，不会将无关之人拖下水。
　　而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真正的苏芹，又去了哪里呢？
　　秋闵寒苦恼地抓着头发，倒在了床上。纠结地翻来覆去了一阵子后，他决定先将问题简单化——
　　不管怎样，先与慕昤商量了再说。
　　而在秋闵寒看不见的客厅，淳徯端着盘子出来，却遇上了那个并不算陌生的少年。
　　少年似乎并不着急开口，只是浅笑着看着他，瞳中满是戏谑。
　　淳徯将盘子放下，望向少年，目光冰冷。
　　“怎么样，你满意了么？”
　　少年轻笑，颇有一种恶作剧后得手的满足与自豪感。
　　“你这合作的态度倒是不错。”
　　淳徯看到他这轻浮的样子，不由得皱紧了眉。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兑现你的诺言。”
　　少年瞳中的笑意愈深，他却在这时转过了身，刻意压低了声音。
　　“自然是，等他安全了的时候。”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依然消失在空气中，只剩下若有似无的尾音，轻飘飘地拂过。
　　2
　　第二天，在打听了慕昤的去处后，秋闵寒便匆匆赶到了学生会议室。
　　“怎么了？”
　　正在看着一份文件的慕昤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温柔一笑。
　　“学长……关于你的弟弟，我有件事想说……”
　　毕竟事关人家亲弟弟，说话不当必然冒犯，秋闵寒颇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嗯？”
　　见对方允许了，秋闵寒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虽然靠着淳徯作了弊，但这毕竟也算是他自己推理出来的成果。
　　“我觉得现在的苏芹……就是慕羽。”
　　听到他的话，慕昤愣了一下，却显然不是惊讶。继而，他低下头，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表情开始变得严肃。
　　“我知道。”
　　期待着对方露出惊讶表情的秋闵寒反倒自己吃了一惊——他知道？
　　不过也不奇怪，以慕昤的第六感，他秋闵寒都发现了的事情，他能不知道么
　　只是，有点小失落罢了——果然，慕昤和淳徯一样，比自己更早地知道了“苏芹”的身份，像之前几次一样，自己作了一番努力引以为豪的成果，到头来，不过也就是别人轻轻松松就能得到的。
　　“学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最近两天。”
　　听到他的话，秋闵寒心里的不舒服骤然减轻——原来，慕昤也不是一早就发现了。
　　“知道苏芹的真实身份是小羽后，我就趁他远离学校还在医院时，把他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秋闵寒再一次惊讶了——他怎么没想到呢？昨天将苏芹带走的，居然是慕昤！
　　学校人多眼杂，趁苏芹还在医院时将他转移走无疑是最好的时机，没想到恰碰上死缠烂打的夏煊霖，于是慕昤便在他眼前演了一出戏。
　　将失落抛至脑后，理清楚一切后，秋闵寒本就对慕昤的崇拜之情又更进了一步。
　　但是……夏煊霖似乎看出了一点什么？
　　秋闵寒刚想开口问，就被突然的开门声打断了，来者竟然是叶予辰。
　　“既然你已经找到他了，为什么不把他带回家？”
　　叶予辰此时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却是明显的在质问，在秋闵寒看来，颇有一番长辈对晚辈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秋闵寒之前从淳徯那里听说过，慕家是叶予辰母亲的娘家，所以叶予辰和慕昤、慕羽他们也有几分血缘关系，而又大了他们好几辈，所以秋闵寒自然会这么觉得。
　　“我……”
　　慕昤刚想要试图解释，却又被叶予辰打断了。
　　“他明知道你可以破解他身上的法术，却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来找过你，他不愿意回来，是不是？”
　　慕昤顿了两三秒，点了点头。
　　叶予辰冷笑了一声——从得知慕羽联合自己的哥哥欺骗他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快要气疯了，幸亏多年的磨练让他还算是勉强地保持了冷静。
　　“可他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已经找他找得快要疯了，结界已经在减弱，如果莱希尔找上门来，我们要怎么办？”
　　“他还不知道……”
　　慕昤皱眉，莱希尔的事情，全家人都选择了向慕羽隐瞒，他并不想让慕羽被卷入莱希尔的事件当中，只想尽力保护他。
　　“就算他不知道，难道你还能放纵他任性下去么？他也应该懂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家人了，至少要懂得，不能说谎。”
　　叶予辰冷冷地看着慕昤，刚试图压抑下去的怒火再次窜上。这还是那孩子第一次对自己说谎——本想保持冷静，没想到一想到这个点上就气到不行，不然，一向谨慎的他又怎会在秋闵寒面前表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慕昤沉默，这次的事，确实是他和小羽有错在先，然而……如果叶予辰刚才的话被小羽听到的话……
　　慕昤的直觉在下一秒就被应验了，一个小型魔法阵出现在房间里，继而，苏芹——准确来说，是慕羽，便出现在了房间里。
　　秋闵寒震惊了——有传闻说，学校里有一个只有历代会长知道位置及使用方法的魔法暗室，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而且就在学生会会议室内。慕昤代理过一阵子的会长，知道这个暗室也在情理之中，而且他是会为自己留足后路的人，估计也还没有将这个暗室的事情告诉秋穆谨。
　　而此时，苏芹站在原地，直直看向叶予辰，表情依然是一贯的漠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叶予辰一愣，心间的怒火骤然平息，没想到，慕昤竟然将慕羽藏在了学生会会议室内——那方才的话，小羽又听到了多少？
　　“你骗了我那么多次，为什么，我不可以骗你一回？”
　　叶予辰这下次彻底怔住了，虽然那人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然而，以他和小羽相处的经验来看，小羽绝对是在生气——更令他震惊的是，小羽居然看破了自己的谎言。
　　一直以来，小羽都是默默地接受着自己的照顾，他原以为小羽是个不会多想的孩子，却没想到，他观察到的、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的多太多。
　　一旁的秋闵寒尴尬地抓着衣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算什么，家庭不和？
　　空气已经完全冰冻，“苏芹”看着叶予辰，一句不语，叶予辰低着头，默然沉思，就连秋闵寒以为会有办法的慕昤也保持了沉默。
　　恰在此时，一个浑厚而苍老的声音突然在门旁响起。
　　“这位同学触犯了校规，抱歉，我要将他带走。”
　　一个苍颜白发的老人出现在四人的视线中，秋闵寒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人——他是什么校领导人么？
　　叶予辰则微微皱眉——他感觉不到眼前这个看似笑眯眯的老头身上真实的力量，显然是对方在刻意隐藏。
　　只有慕昤对来者表现出了些许错愕。
　　“校长……？”
　　他轻声问道。
　　秋闵寒更懵逼了，叶予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位老校长先生依旧满脸笑容，似乎是为了给他们缓冲的时间，他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又是许久尴尬的沉默之后，秋闵寒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请问，您要将他带走做什么？”
　　听到他这么问，校长眼里的笑意愈深。
　　“自然是，关禁闭了。”
　　边用着“今天天气真好的”口吻说着，校长边颇有深意地看了慕昤一眼。
　　关禁闭？！
　　那不是犯了大过的学生才会被关么？
　　可是苏芹…啊不…慕羽他…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事是他做的？”
　　叶予辰直截了当地将秋闵寒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倒是丝毫没想给校长面子。
　　“对于危险对象，自然是要防备的。”
　　“可是……”
　　秋闵寒心急地差一点就要将慕羽的事情说出来了，可他最后还是担忧地看了慕昤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种时候，还是相信慕昤比较好。
　　而慕昤却好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一般，在叶予辰耳边耳语了几句。
　　叶予辰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慕昤转过身来，对着校长，点了点头。
　　“我赞同您的决定，在事情查明之前，还是先将苏芹隔离比较好。”
　　说完，他又走到苏芹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跟校长走吧，相信哥哥。”
　　最后那一声“哥哥”被慕昤压得极低，也极轻柔，似乎是想在刻意不让他人听到的同时，也传达给慕羽安心。
　　“苏芹”看似漠然的视线从校长的身上转向了自己的哥哥，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好”。
　　3
　　慕羽被送进了学校角落一栋与外界隔离开来的小楼里。
　　楼房周围有精心设置好的魔法阵，因而，进出都必须取得允许。在楼里，除了被限制了自由外，设施倒还算齐全，饭也有专人送来。
　　苏芹被罚关禁闭的事很快传了开来，自然是有不少人幸灾乐祸、拍手称快，但苏芹本人，却是自始至终地安静，从未表现出任何反抗的意思。
　　他相信他的哥哥。
　　果不其然，如此这般，倒是有人坐不住了。
　　在楼里待了不过一天，这天傍晚的时候，“苏芹”正一个人看着书，房间的门却突然被推开。
　　他淡然看向门边，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此时，在看到安茜眼瞳里不加掩饰的愤恨时，本来就鲜有情绪的慕羽面上更是宁静如水。
　　“你想做什么？”
　　安茜一步步走近他，被刘海略微遮住的她的脸显得愈发阴暗，而那张黑沉沉的脸上，一个邪气而带着些许狠戾的笑容在一点点绽放。
　　“当然是，来宣布学生会对你的制裁。”
　　话音未落，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快速划向了慕羽。
　　一直安静看着她的慕羽终于是有了一点反应，他快速躲开，却还是被刀子划到了脖颈。
　　一道血痕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极为刺眼。
　　慕羽微微皱眉，虽然躲得及时，并无大碍，但那刀子极锋利，痛感却很清晰。
　　“你要杀了我？”
　　察觉到安茜的杀意后，慕羽竟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恐慌。
　　似乎是被慕羽这漠视般的态度所激怒，安茜暗沉的瞳中那一抹深黑愈发浓烈。
　　“怎么可能呢？我要你活着，活着看着自己一步步死去，却无法了结这般痛苦。”
　　随着安茜的逐步逼近，对于她来说反抗能力几乎等于零的慕羽被逼至了窗边。
　　而眼前，随着黑暗的延伸与渐变至消失，从那光影中走出来的，不再是安茜，而是——真正的苏芹。
　　此刻，他近乎疯狂地笑着，而那阴狠诡异的笑容，竟让勉强只能算是清秀的他的容貌，添上了几分独属于阴暗的艳丽之色。
　　慕羽的头脑虽然维持了冷静，但他的内心却在困惑着，困惑着太多不懂的事。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是你先背叛的，不是么？”
　　苏芹敛了笑容，沉声说道。
　　以前的苏芹虽然不常笑，给人的感觉却也还算是清朗，慕羽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也会有如此阴沉的样子。
　　不知何时，阳光自窗户刺探进了房间内，苏芹缓缓抬头，以他的身高恰能正视慕羽，而那抹阳光，恰好映照在他的脸上。
　　在对上那因光线而显得光彩异常的深棕色瞳眸时，慕羽一瞬间有些恍然，却很快清醒了过来。
　　面对慕羽的无动于衷，苏芹的瞳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不…这不可能，难道你……”
　　然而，苏芹很快反应了过来，也在关键处及时收住了话尾。
　　不多久，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先前诡异的微笑。
　　“没关系，只要你死了就好。”
　　在猝不及防之时，慕羽尚未听清他的话，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快速地坠落着，强烈的疾风掠过耳边，慕羽却在此时，闭上了眼睛。
　　哥，我相信你——
　　4
　　却说此时，秋闵寒带着淳徯潜至了小楼房附近。他们藏在一旁的草丛里——以免楼房周围有监视灵子存在，贸然闯入很可能会被发现。
　　就算进不去，但看一看里面的情况还是在淳徯的能力范围之内的。
　　正在淳徯放出灵子勘察楼房周围情况时，一直仔细盯着楼房的秋闵寒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一个人影从高处摔下，看身形似乎是个少年。
　　察觉到动静的淳徯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是明显地一愣。
　　然而，下一秒，少年身体的坠落突然被减慢，直至停在了半空中。
　　少年在空中漂亮地转了个身，在他的双脚落至地面的同时，另一个人也来到了他面前——是慕昤。
　　在看清少年脸的那一刻，秋闵寒心中复杂的情绪难以言喻——惊讶于慕羽的出现，惊艳于他清冷的容貌与气质，而更多的，是失落——自己担心猜测了这么多，原来，慕昤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只见慕昤微笑着拥住了少年，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以秋闵寒的实力自然是听不到的，更别谈他现在糟糕的情绪状况，然而，淳徯却凭借自己强大的御灵者能力听清了。
　　“回家吧，小羽。”
　　淳徯微怔，这就是秋闵寒所说的慕昤的弟弟慕羽？
　　“嗯。”
　　那少年作了回应，面上的神色却自始至终得淡然。
　　这种没来由的熟悉感，跟见到先前的苏芹时是一样的——没想到，维里所说的“苏芹”的真实身份，竟然就是慕家的后人。
　　那个性子冷淡的小少年，不像是会去招惹别人的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纠葛？
　　看着眼前兄弟相拥的温情画面，淳徯不由得微微凝眉。

　　此后校长突然出现，带走了近乎陷入癫狂状态的苏芹。然而就算已失去“报仇”的可能，苏芹也依然什么也不肯说。
　　安家利用符文在偏僻郊区处寻到了真正的安茜——安家的人本身并没有什么灵力，完全靠着符文的力量才在灵异界占据了立足之地，受了伤自然也无法自行恢复——因而待他们赶到时，这位安家的大小姐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待安茜清醒过来时，她道出了真相。
　　原来在暑假之前，苏芹遇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朋友——慕羽，向来被孤立的他终于也能有了属于自己的陪伴与快乐。这样的情形自然是安茜所不能容忍的，她利用符文致幻的力量自导自演了一出戏，让苏芹误以为唯一的好友慕羽背叛了他，从而让苏芹彻底沉沦于痛苦之中，却没想到，苏芹竟也能有反抗的勇气，反过来设计将安茜、慕羽一众人等全都坑了进去——这倒也算是安茜自作自受。
　　苏芹与慕羽之间的误会解开，安茜也从多日的折磨中解脱、回到了自己家，事态的发展姑且还算是皆大欢喜，然而却有一个人此时非常地沮丧与失落。
　　“我不懂。”
　　秋闵寒摇摇头，一脸大写的不甘心。
　　校长已将事情来龙去脉大致说给他过，同时也叮嘱他不要说出去——最好的状态便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秋闵寒又怎能甘心？他所知道的东西中还有太多的留白和疑点。
　　当然，有疑点对秋闵寒来说是好事，他倒是希望能以一己之力解决点什么——这次的事件无疑给了他太大的打击——就算自己再怎么拼命去探寻，到头来，人家所知道的一切自己还是一概不知，而他们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连插手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不懂什么？”
　　淳徯照例将削好的水果放在他旁边，叹了口气——这孩子的毛病又犯了。
　　“为什么昤学长和校长知道，苏芹一定会现身呢？而且，苏芹是怎么进入楼里的？”
　　“学生会成员可以取得进入楼里的权限，至于他为什么会现身——我想一是因为楼那边鲜少有人去，动手很方便，二可能是因为……某个契机吧，慕昤和你们的校长知道了那个契机，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将慕羽送进那种无旁人的地方。”
　　听到他的话，秋闵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接着猛然抬起头，惊讶地看向他。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淳徯再一次叹气，没有给他回应。
　　其实这些东西不难推算到，只是秋闵寒关注的东西太多太琐碎，往往忽略了最重要的关键。
　　秋闵寒倒也习惯了他的不理会，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说起来，苏芹到底有什么能力，可以得到秋家的资助……”
　　淳徯微微皱眉凝思——这个问题也恰好是他所好奇的，在苏芹和慕羽的对峙中，倒是没见他有什么特殊能力，甚至最后还是靠最简单粗暴的物理方法将慕羽推下去的。
　　片刻之后，淳徯暂时放弃了思考，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秋闵寒耸耸肩，苏芹身上的线索太少，他本来也没指望淳徯能推测出来。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以为已经能掀起足够波澜的此次事件，却不过真的只是夏煊霖口中玩笑般的闹剧——从谜题解开的那一刻，这一切方才开始。
　　5
　　另一边，慕家的小庭院里，叶予辰端来了煮好的三杯红茶，继而在小圆桌旁坐下。
　　此时，他没再像在学校那般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而是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倒是有了某种邻家哥哥般的温润气质。
　　他凝视了身旁的慕羽片刻——这孩子从到家开始就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若不是慕昤在场，恐怕他都不会乖乖坐在这里。
　　然而慕羽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叶予辰终于放弃，微微叹了口气。
　　毕竟，这次自己也有错——叶予辰为自己找着借口。
　　而叶予辰却心里十分清楚，这不过也就是借口罢了——从小到大，慕羽一直非常非常乖，他也就一直毫无忌惮地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般宠着他，却忽视了慕羽任性的那一面。但就算慕羽偶然任性了这么一回，自己也还是会习惯性地去包容他。
　　“下次，不能再这样任性了。”
　　慕羽淡淡看了他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虽然那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感情色彩，然而，和慕羽相处久了的叶予辰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慕羽开始妥协了。
　　奇怪的是，这妥协并没能让叶予辰感到舒心——但毕竟对所有人都是件好事。
　　这样想着，叶予辰再一次开了口。
　　“你还有很多事都不懂，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听到他的话，慕羽直直地看向了他，原本海蓝色的眼瞳在黑夜的掩饰之下，竟泛着幽幽的暗蓝。
　　就算看了这么多年，偶尔对上慕羽的双眸时，叶予辰也还是会暗自心惊。
　　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叶予辰愣在了原处。
　　“你既然也不懂，为什么还要摆出家长的姿态？”
　　叶予辰怔住——是啊，和那个人、和小羽的许多事情，还有感情，是他至今也没能弄懂的，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育小羽？
　　然而两人沉默了片刻后，慕羽却突然偏过了头，幽蓝一闪而过，继而隐没于黑暗之中。
　　“我知道了。”
　　叶予辰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知道，慕羽这是做了彻底的让步——但这让步，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让人感到轻松。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慕羽站起身，离开了庭院。
　　空下的座位上，孤零零的红茶冒着热气，为昏暗的灯光蒙上一层朦胧的纱。
　　“所以，你叫我来，只是为了方便解决你和小羽之间的问题，而且，结局是还没能解决？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一直安静观察着事态的慕昤微笑着抿了一口茶，向来小心谨慎、行动力极强堪称完美的“精英”叶予辰在面对感情问题时，也会如此狼狈。
　　叶予辰盯着慕羽留下的那杯红茶，有些失神——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慕羽的事情，方才慕羽的话，也勾起了他对另一个人的回忆。
　　预料中的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慕昤也不在意——只是，现在需要让叶予辰找回注意力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
　　“说起来，有一件事我很在意，是关于小羽的。“
　　听到他的话，叶予辰回过神来，见到慕昤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他不由得也集中了注意力，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
　　“校长先生告诉过我，苏芹的能力，是致幻，然而，在楼里的时候，他却没有对慕羽用这一招。“
　　敏锐地察觉到慕昤话中有话，能让慕昤如此拐弯抹角的，到底是什么事——叶予辰微微凝眉。
　　“什么意思？“
　　“不是没有用，而是无效……你知道，要使用幻术，毕竟是在对象……“
　　接下来的话，慕昤不说，叶予辰也清楚。
　　幻术发挥的作用，几乎完全取决于对象本身，倒不如说，施幻者只是提供了一个媒介，而真正创造幻境的，却是对象自己。
　　也就是说，幻术能让人心智混乱，但前提是，他得有心。
　　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震惊，叶予辰再次失了神——仿若从多年算不上美好的梦境之中蓦然惊醒，却又跌入了另一个更加虚无空茫的噩梦之中。
　　“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竟然都没有用么……“
　　叶予辰低声呢喃道，那些早已被他埋入记忆深处的片段，竟在瞬息间掠过脑海。
　　旁人绝对想不到，小时候的慕羽，也会像一般人那样会哭会笑，虽然动静不大，但也顶多只算是性格淡漠了一点罢了。
　　叶予辰到现在都还记得，十几年前，才三岁的慕羽，一边软软糯糯地喊着“予辰哥哥”，一边用自己软乎乎的小手试探着抓住他的一根手指，继而，白嫩的脸上绽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注视着他的眼神中满溢着如星光般灿然的笑意。
　　曾经的这个孩子，对他莫名地很是亲近与依赖，总是喜欢挂在他身上贪恋着不肯离去，若是被父亲强行拽了下来，鲜少哭闹的他便会开始小声地啜泣。原本就性子偏冷的他，对着叶予辰微笑的次数，比起他同样喜欢的对他过于温柔的亲哥哥，都多出几倍不止。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叶予辰倒也没想太多——小孩子又怎会懂得爱之类复杂的东西，他们大多数时候都会被很单纯的理由吸引——他把原因归结为自己衣服上常有的米兰花的清甜香气。
　　然而这样又乖巧又可爱十分的孩子，却天生体弱多病，他的脸上，常年不见如其他孩子那般健康的红润色泽。为了延续他的生命，叶予辰的母亲慕汐也花费了不少气力，她几乎每年都会带他去曾经雪之御灵者与守护者的居处——浅岚山调养。因而慕羽刚出生的那几年，除了去浅岚山之外，根本没有出过家门，更别谈交什么朋友、见什么世面了。
　　母亲特意嘱托过自己一定要好好保护慕羽，而大概也是因为这个脆弱却又时而坚强固执到让人心疼的孩子对他天然的亲近，叶予辰也乐意照顾他，也很享受养着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过程——要知道，慕昤小的时候，叶予辰可是没怎么问过的。
　　因而，慕昤与叶予辰，更像是朋友，而慕羽与叶予辰，更像是亲人——尽管他们之间仅仅只有着隔了不知道多少代少的可怜的血缘关系，连姓氏都不同。
　　慕羽是慕家的第三个孩子，因为有了慕昤这个准继承人，他们的父亲慕清对慕昤要求严苛、对慕羽却是一直在放养，任由叶予辰他们照顾着。这样过了几年，慕羽逐渐长大到约莫7、8岁的时候，身体状况虽然稳定了下来，却还是那么安静与乖巧，叶予辰反倒觉得奇怪了——按理来说，被他、慕汐、慕昤三人这样如同小王子一般地宠着惯着，一般的小孩估计早都要上天了。
　　于是，叶予辰更加喜欢这个小孩了，也开始变得对他的事更上心——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问题，慕羽一直都在默默接受着他们的照顾，来者不拒，却从来没有自己开口主动要过什么。
　　他想，慕羽之所以表现得无欲无求，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出于某种私心，他竟开始希望看到慕羽任性的那一面，也计划着让慕羽去上学、去了解更多事情。
　　然而，那个重大的转折点偏就在此时闯入了他们原本宁静的生活。
　　慕昤失明，而一直陪着他，见证了哥哥最痛苦绝望的时刻的慕羽，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感情一般，不哭，不笑，也不会再粘着谁、依赖谁，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漠的态度。
　　起初，叶予辰还以为慕羽一时接受不了哥哥的失明，他的漠然、恰是他绝望的表现，然而，慕昤和叶予辰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慕羽并不绝望，相反，他体会不了绝望，就像是得了某种病一般，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他变得理解不了这个世间的一切感情与情绪。
　　然而，失去了一切感情的他，却还留有自己记忆中的本能，他会默默地守在慕昤的病床前，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哥哥，也会在叶予辰试图安慰他而将他搂进怀里的时候，寻求温暖般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这样的慕羽心疼地要死，多年来，叶予辰和慕昤一直在寻求着原因和解决的方法，也在一点点尝试着引导慕羽，去理解这个世界。
　　八年过去了，慕羽逐渐开始有了一些小情绪，叶予辰对他这样的变化感到欣喜，也为他开始渐渐恢复的对自己的依赖和他毫无遮掩表达出口的“爱”而感到为难。
　　本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是发挥了一点作用，却在这一刻，这八年都被全盘否定，慕羽，仍旧是被死死囚禁在那“怪病”中，寻不回自己的“心”。
　　回忆着过去，品味着过去的欢喜或是感伤，百感交集，到头来，却不过只在渲染、加深着此刻的悲与愁。
　　回到现实，心中早已是一片悲凉。
　　“到底要怎么做……”
　　叶予辰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些，却苦涩得难看。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寻回以前那个会哭、会笑，知道什么是幸福，也知道什么是难过的小羽？
　　慕昤没有回答他，显然现在他的心中，也是一片空茫。
　　然而叶予辰终究是那个历练了许多早已变得近乎“完美”的叶予辰，在这夏夜里异样的安静中，他逐渐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一边试图将自己从负面情绪中拽回，一边尽力思考着，片刻之后，他终于是有了一丝头绪。
　　会不会，是小羽遇到的人的问题？
　　如果小羽尚还未寻回自己的“心”，那就说明，他对叶予辰的感情，并非真正的“爱”，大概也只是多年来被照顾着所产生的惯性的依赖罢了。
　　如果有那样一个人，能让小羽真正懂得“爱”的话……
　　当然，如果能找到小羽之所以变成这样的根源最好，如果找不到的话，大概也只能试着放手，将他托付给别人了。
　　这样想着，叶予辰的心里终于清明，却始终像是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底，而这份清明，也让那原本隐约的痛感被无限地放大。
　　一想到小羽可能会依赖着另一个人，可能会吃着那人做的饭，可能会穿着那人为他选的衣服，可能会在与那人的相拥之中安然睡去，他便觉得很不是滋味。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大概……这就是亲情吧。
　　叶予辰自嘲般地笑笑。
　　而他所看不到的是，一个长相略显青涩的少年，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这边。
　　注意到叶予辰细微的表情变化后，少年的唇角绽放出一个略带些邪气的坏笑，原本就生的绝美的脸蛋上更是添了几分惑人的媚态，却是与他静时清秀稚嫩的气质不符。
　　“就这样断绝，不是挺好的么？”
　　他轻声道，还不忘吐吐舌头，仿若一个恶作剧得逞了的小恶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