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颜石》古夙

6、西湖诈尸 水千袂嘴

　　水千袂嘴边血迹未干，与她的笑一般鲜艳夺目：“就算杀了我，你也逃不出去。”

　　“我何时说过要杀你。”易无端松手，看水千袂无力的滑落，伏在地上喘气咳血。

　　“多年未曾与人试过身手，今日不过是练练而已，可惜你还不够打。”踢踢水千袂：“喂，去叫你的主子来。”

　　水千袂一边咳血一边笑：“我说过，整个瘦西城皆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个水晶殿，莫说你，我也出不去。”

　　易无端闻言视线定格在流淌一地的血粥上若有所思，唇角勾起一抹自嘲：“一个人看戏终究是有些无聊，城主不若进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如何？”

　　水晶殿外悄无声息，气氛一时有些凝固，易无端无奈的揉揉眉心：“杯魉。”

　　“哎呀呀，人家刚来就听见端端在叫人家呢，端端有什么想和人家商量的呢？”

　　一朵红云带着一股浓烈的香气，鬼一样轻飘飘的飘进来，挥手让水千袂下去，缠身而上黏着易无端媚~笑道。

　　易无端不着痕迹的退开几步，面无表情道：“来咱们商量一下出去的事。”

　　面对易无端绝无仅有的邀请，杯魉喜出望外的朝易无端扑去：“端端——”

　　易无端眼底一寒，翻手朝杯魉一掌打去，却被杯魉轻易躲过，捂着胸口一脸委屈：“呜呜，端端你居然要谋杀亲夫，还弄偷袭的，人家好伤心啊。”

　　“亲夫是何人我不认识。”说着两指一并，引着满殿桌椅向杯魉砸去，易无端在杯魉手忙脚乱之际一掌打去：“城主，将将我与水千袂切磋一番甚不过瘾，不若你来陪我练练手如何？”

　　“呐呐，要切磋端端你早说嘛，只是可惜了这一屋子的好东西。”

　　杯魉毫不费力的将飞来的一干杂物震成粉末，一个旋身，擒着易无端的手绕在身后，头搁在她的肩头吸一口清香：“那端端是不是喜欢这样玩？”

　　易无端不语，抬脚向杯魉的头踢去，躲开杯魉后趁机避到水晶壁上调整气息，眼睛时刻不离杯魉的动作，后者却站在原地叉着腰弄着发，笑眼盈盈的看着自己。

　　突然水晶壁上的光又一闪，易无端被迫闭眼，霎那间杯魉欺身而上，一股带着浓香的温热气息吹得她心发慌：

　　“端端，你气喘吁吁的样子好诱人啊……”

　　……

　　冷雨烟里雾香，寒湖水笼纱轻，烟雨蒙蒙的瘦西湖里，雨滴荡起丝丝涟漪，静寂无声。岸上却站满了人，望着湖中唯一的一只船不停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瘦西湖的古道桥角，茶棚上零碎的破布还在随着微风轻扬。沾着瘦西湖的光，这样简陋不避风雨的茶棚也是往来济济。

　　“听说瘦西湖里出现了一具女尸，在湖中央小船上飘荡了三天三夜，面容红~润恬静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但是谁会一睡三天不醒不动不吃饭的啊，准时女尸无疑了。”

　　“而且但凡是有人想下湖靠近小船的，准会被一股无形之力掀进湖里，请人做法连法师都会被拉到湖里，吓得人心胆俱裂，到如今瘦西湖岸上人山人海在观望猜测，竟是无一人敢去认尸敛尸。”

　　“听说这女尸其实不是女尸，人还没死呢怎么能算得上是女尸，她只是因为偷吃老君仙丹陷入了沉睡，只等待有缘人唤醒她便会以身相许，继而两人双双~飞升成仙。”

　　蓝衣男子书生模样，拿着江苏名贵的檀香扇，却在桥下茶寮里喝着粗茶，津津有味的听着说书人讲着湖里女尸的神奇故事，这几日到处都是这样的流言，而且越传越荒诞，不知道明日又会出个什么版本。

　　湖中睡美人么？

　　男子薄唇轻勾，妖~娆的胭脂一笔勾得凤眼狭长。

　　突起的一时兴趣使他信步走在湖岸边，瞥见小船里睡得恬静的女子令他一愣，继而无声的笑勾起，脚尖一点，在一片哗然声中轻飘飘的落在船上。

　　狭窄的一叶扁舟上落了个人却不泛丝毫涟漪，男子蹲下~身，指尖从女子眉眼间轻轻划过，大大的桃花眼紧闭，陌生而又美丽。

　　“才短短几天不见，样子就完全变了。”男子轻笑，似喃喃：“可是我居然还是能认出你来。”

　　手一转，从女子颈间掏出个蓝色琴弦串的血色石头，手中轻柔白光一闪入血石而没，男子缓缓直起身，从船上忽的直冲天际，眨眼消逝不见。

　　人群中一片静寂无声。

　　易无端与杯魉战得正在要紧时，突然眼前白光又是一闪，易无端低咒一声直接陷入沉睡。

　　又是那梦，梦中白衣男子弹了三百年的琴，日日不休。

　　悲恸的琴声让人禁不住泪流满面，易无端突然很好奇，什么样的故事可以让他哀恸至此，三百年不曾忘记。

　　血色渐渐蔓延，染上了白阙花，白阙变红阙，漫地的诡异香气突如其来。

　　男子仰头大笑，手上琴声悲啸刺耳，男子面容惨白的颜上，眼角有个东西被纷乱的长发挡住模糊不清。眼眸渐渐变得血红，冰冷阴寒。

　　他，入魔了……

　　天上开始电闪雷鸣，巨大的雷电连续劈下，男子始终御琴不理，渐渐嘴角漫出一丝血丝。

　　那是心头之血。

　　即使明知是梦，可易无端不知为何，总想上去帮忙，恰逢最后一道雷劈下，琴下的斑驳血石突起血光，替男子挡了最后一劫。

　　一刹那间，易无端觉得身体里某个角落空落落的一疼，只见到漫天的碎石粉末。

　　“唔，好烫，什么东西。”

　　易无端下意识一掏，放在眼前迷茫的眼神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的本体血石在发光。

　　意识逐渐回归，易无端才想起先前和杯魉战时突然晕倒，后来做了个奇怪的梦，依然是记不住梦里有些什么，易无端揉着太阳穴起身看看四周，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那个水晶殿的，或是有人搭救或是她无意间碰触了什么机关都不得而知，不管总算是逃离那个鬼地方了，易无端心中很是庆幸。

　　“活了！活了！”

　　“唉真的活了！天哪！大家快看呐！”突然四周暴发阵阵尖叫惊呼。

　　“什么活了，这是诈尸！”紧接着一声嘶哑苍老的声音惊骇叫道，易无端发现正是先前载她的老叟，一脸恐怖的表情：“先前老汉我明明见她沉船了，以为这睡在船上三天不醒的，定是死人无疑了，没想到如今竟然……竟然……”老叟竟然半天，便呵呵的到抽着气，激动得连话也说不出，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易无端发现自己还在船上，船已经飘到了湖中央，见周围群众指着她惊骇大叫。

　　于是好奇的俯身往水里照照，想看看自己诈尸是个什么样子，但是……

　　与先前一般无二，连烧掉的裙子都完好无损，抬头一脸无辜看向惊诧的人们。

　　人群又是一阵慌乱：“妈呀她在看我们！”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

　　眼睛怎么了？

　　易无端好奇又往水里看。

　　“她的眼睛居然是黑的！”

　　“……”

　　“大惊小怪，谁的眼睛不是黑的！”

　　“可是她不是人啊，不是人，眼睛怎么会是黑的！传说中僵尸的眼睛不都是白色的吗！”

　　“……”

　　易无端淡定的摇摇头，刚起身便发觉自己的鞋子被水浸~湿~了，心想难怪在鬼城里的时候会湿鞋还烘不干。

　　找到船桨，划拉划拉半天，船还在原地打圈圈。无语的一摊手，向岸边认识的老叟招呼道：“喂，可以帮我撑下船吗？我要靠岸。”

　　老叟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天哪她要靠岸！要靠岸！我没听错吧！”

　　“什么听没听错，还不快跑！”

　　“救命啊，僵尸要上岸索命呐！”

　　“快逃命啊！”

　　转眼间，岸上原本人山人海的地界，一阵慌乱后所有人消失的无影无踪，片刻，晕倒在地的老叟也颤巍巍爬起，叫着救命一溜儿烟没了人影。

　　“……”易无端无法，只好自己捏了个诀使船向岸边驶去。

　　在凡间，她习惯亲力亲为轻易不动用法术，如此才好体~味人世间一番新奇趣味，且两百多年未曾厌倦过，不过，事急从权。

　　上岸后，易无端将将将脚一抬，谁知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却扑上来便抱住她的脚哀嚎：“袂儿，袂儿，你终于回来了！”

　　易无端将将一低头，便被他身上缠绕的浓重庄肃龙气给闪了眼，禁不住一头栽在阴冷潮~湿的青石板上，鞋子摔成了两半儿。

　　“袂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等了你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你了！我……袂儿！”

　　揉着屁~股将将爬起来，那人又殷切的贴身上前：“袂儿袂儿，你没事吧，我太鲁莽了，没伤着你吧。”

　　精致的墨眉薄唇，本来给人一股寡淡睥睨之相，再加上他身上的龙气，分明该是君临天下的气势，可是此时这个本该君临天下的人，却一身脏臭，披头散发，满脸胡髯，抱着她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对于多情的人，易无端向来不会怪罪，淡淡道了句没伤到。

　　那人一听易无端说话，身体明显的僵硬一下，抬头怔怔的看着易无端的颜，抬手伸去，想到什么却又放下，狭长的眼眸里掩藏着惊慌无助,看似疯疯癫癫的行径一举一动却让人揪心，不自然的笑：“袂儿你看，这么多年了，你，你都变了好多，我差点都，认不出了。”

　　“你没认错。”易无端皱着眉：“我不是什么袂儿。”

　　“袂儿你肯定饿了吧，我带你回家。”男子拉着易无端的手便走。

　　“你的手很脏。”

　　“我还记得你爱吃桃酥，还有冰糖葫芦，啊还有碳烧饼，袂儿你等等，我待会儿就上街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