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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琴心 这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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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歌的病养了整整一月,才勉强见好。当她再度被上药篓上山采药时,已是湖水新碧,百花绽放。密林中,她拿着木棍,细细的寻找着,时不时地折一只花敛一棵草。她几乎整个冬天都在生病,家里的药早已消耗得差不多了。
擦擦额上的汗水,弦歌朝着密林深处望去,稀稀疏疏的阳光穿过枝叶将树林打亮,蔚蓝的天空被树叶切割成不规则的蓝片,似碎玉装点。
走过一片碎石空地,光秃秃的山壁上一株通体碧色,叶尖儿血红的植物吸引了弦歌的目光。弦歌站在崖下,细细观察,托着下巴想了想,“钧离草!”
婆婆说过,钧离草是极好的外伤药材,发芽时是一片群发,随着时间推移,相互争夺养分,存活的数量会越来越少,最后仅剩一株独活,以致药性霸道,世人罕见。
“这样的宝贝如何能让他人夺了去。”
弦歌放下药篓,挽起衣袖,暗自庆幸自己今日衣着简练,小心些,爬上去应该不成问题。虽然从小得婆婆顾念不曾干过什么重活,但她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乱来胡闹神马的,家常便饭。
日光斜了一角,弦歌已爬了大半,望着风中摇曳的钧离草,心里很乐,然而乐了一会儿,她就体会到了乐极生悲的趣味。脚下的岩石松动,弦歌的身子登时摇晃起来,瞥了眼悬空的山壁,没了语言。
哗啦——
岩石不堪重负,碎开。弦歌只觉脚下一空,直直就往下掉,还未惊呼出声就被人接了满怀。这般清冽的气息,除了白凤还有谁?
白凤稳稳的落到地上,将怀里的弦歌放在青石上,冷着一张俊脸,“要什么。”
弦歌被他的冷脸吓得咽了咽口水,指指山壁上的草药。一瞬的功夫,白凤就把钧离草摘了回来丢进药篓里。弦歌顿时心碎,那草怎么能用丢的。当然,她也不敢说什么就是了。
背起药篓,弦歌跟在白凤身后往回走,随口问道:“凤凰呢?”
“在湖畔。”
那,他是出来找我的?弦歌摸摸脸,这世道有点温柔化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凤顿住脚步,“你还欠我一次,别忘了。”说完足尖轻点,几个起落间就消失不见。
原来是为着冬日里那句话啊,弦歌恍悟。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直到深夜,月上中天,弦歌处理好所有的药材,正准备关门的时候,白凤衣衫染血的出现在月华笼罩的花树下。
那是怎样的场景?巨大的月轮下,披着月华的花树红得有些妖冶,清冷男子脸颊染血如妖精般摄人心魄,冰蓝的眸子凌厉非常,好似从地狱踏出的修罗。
歌指尖颤抖,心脏一阵阵紧缩。她不傻,从认识白凤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样的人,他的双手绝不会如他的白衣般干净。她知白凤轻功甚好,少有敌手。如今却是衣衫染血,那么今晚,他杀了多少人?或是,他受伤了?
一步两步,弦歌愣愣的看着白凤的身影向自己靠近,看着他身后月华飞花交织在一起,说不出话来。
血腥味窜入鼻息,白凤已至身前。下颚一紧,弦歌被迫抬头,近在咫尺的冰蓝令她失了心神。耳际,白凤的嗓音魔魅般响起,浸着一望无际的黑,“你在害怕,对不对。”
弦歌摇头,“没有。”
白羽贴上她的脖颈,锋利如刀,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划破肌肤,“说实话。”
“没有,真的没有。”若说她刚才还有些慌张,现在的弦歌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相信我,不会骗你的。”
试探性的伸手覆上白凤的背,见他没有动弹,弦歌顿了顿。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望着皓月,像是安抚又似立誓,“我是弦歌,允诺为你抚琴的弦歌。我不怕你,即使身染鲜血,满目疮痍,我也会在这里等你。”
下颚的力道卸去,抵在颈边的白羽被收进手心,白凤望进弦歌开满繁花的眼底,清澈纯粹,一如往昔。弦歌轻笑,这么久,终于承认她了吗?如果她方才害怕了,想必此刻已是刃下亡魂,焉有命在。
垂下眼眸,把头抵在白凤肩上,弦歌笑得温软。白凤,你的心墙究竟有多高,我的存在又能把它消磨多少。立下的誓言,允下的诺,毫无期限可言,可我能坚持多久?世人皆道,天命不可违。如今,我确是想要搏一搏了。
遗忘的终究回想起,丢弃的东西再度收回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当一切成为定局,伤口鲜血淋漓之际,又是谁输谁赢。她费尽千辛万苦自囚笼里踏出,绕了一圈,竟是要回去吗?
这一夜,白凤终于承认弦歌的存在,而弦歌,却是丢了整颗心。月光之中,青藤廊下,丝丝琴声缭绕着空山幽谷,彻夜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