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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问弦 很久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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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冬末,枝头抽出嫩嫩的芽儿,湖面的冰也渐渐化开,然而却是比深冬之时还冷。小木屋的房门紧闭,窗棱缝隙里流出一缕缕药香。
弦歌彻底把自己裹成了蚕茧,埋在柔软的床铺里不肯下来。虽是百般小心,还是染了风寒。显然,姑娘她已经忘记自己之前在冰水里捞冻花的壮举了。俗话说得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房檐上化下的雪水,滴答滴答,串成珠帘。弦歌无聊的数着滴答声,已经闲的发慌了。在床上滚来滚去,猛地坐起来,一头墨发乱飞。转头一看,铜镜里的鬼样子登时吓了她一跳。
捧好暖炉,系着加厚的披风,寻了根丝带束着头发,弦歌打开房门,对摆在门边的草药视而不见。
吻过碧水的风扑在脸上,凉得彻骨。湖畔花树似乎感到了春天的气息,颜色愈发娇美。云纹的绣鞋踩在雪地里,软软的。弦歌走到花树下,仰头望着巨大的树冠,“别躲了,出来吧。”
灌木之后,猎户穿着简洁的干练的短衣,微微湿润的衣摆显然在那里侯了许久了。“弦歌姑娘,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为什么还要来。”弦歌声音极轻,若非他耳力尚好,恐怕那声音未到耳边就会随风散去。
秦毅踌躇半响,刚毅的脸庞透着坚定,“姑娘一人居于山野,在下想护姑娘周全。”
周全?弦歌回眸低笑,似是嘲讽又似自嘲,“我自己都不知如何才算周全,你又怎知自己有这本事。”若她能护自己周全,她何必寻这一处空山困住自己,阻隔外人。
北风乱了碧水,缠着粉雪四下离散。秦毅握紧拳头,坚持,“姑娘赐药,秦毅此举全做报答。望姑娘爱惜身体,药我会每日送来,直至姑娘痊愈,告辞。”
当真是个固执的傻子,为她给自己强加枷锁,何苦?何必?弦歌苦笑着摇头,伸手接下一片粉雪,缓缓收紧,再摊开已是支离破碎。呵,在命运面前,任何物事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喉间难耐,弦歌抬手捂着唇瓣低咳,一抹血色滑进衣袖消失不见。飞花迷眼,一阵阵晕眩。弦歌只觉累极,颓然闭眼,跌进雪花铺就的绒毯。蜷了身子,墨眸半阖,她怔怔的望着满地落花,如今已是袖口染血,这病当真是来势汹汹。
“婆婆,这瑶琴好漂亮,是为弦歌做的吗?”
“......是啊。”
“真的!”弦歌高兴地拍手,伸手就要去碰。“痛——”
老妇收回手,望着弦歌委屈嘟嘴的小脸,轻声叹息:“这琴啊,不能奏,不能奏。”
为她而作的瑶琴,为何奏不得?
“婆婆?”
身子回暖,触手之处是柔软的锦被,弦歌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她半支起身子,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窗边的白凤。“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觉得雪地里睡着比较舒服?”
“多谢,”弦歌垂眸,“算我欠你一次。”
理好衣装,弦歌下床去煮了壶清茶。习惯性的倒了一杯给白凤,却又想起他似乎不爱喝茶,尤其是,她煮的茶。难喝什么的,她真的不想承认。
白凤挑眉,伸手拿过茶杯,一饮而尽,淡淡道:“今天的还不错。”
弦歌怔愣,浅浅的笑起来,已到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白凤的性子,问了也不见得有答案。
日光斜斜的照了进来,暖暖的。弦歌不由得伸手去抓,好像这样就能捧得满手温暖。白凤见她傻傻的动作,不置一词。
“我们去外面好吗?”
不等他回答,弦歌就已经抱着瑶琴奔了出去,哪儿还有半分病怏怏的样子。
雪在阳光下化得更快,露出嫩绿的草坪,零星的点缀在各处。弦歌最喜欢冬末初春的时节,新的开始,新的希望,新的生命,每一样都是她生平最重。
白凤踏出房门,弦歌抱着瑶琴转圈的场景就那么映入眼帘,像冲出牢笼摆脱锁困的飞鸟。
转了一圈又一圈,弦歌停下来轻喘。复又含笑看着白凤,满目星辰璀璨,“白凤,飞上天空是什么感觉?”
“想知道?”白凤走进庭中,凝着她的眸,“上去之后,又想做什么。”
弦歌沉吟一会儿,朗声道:“遍览山河风光,轻触风云变换,聆听风中之音,与百鸟为伴。”
她没看到,在听她说完之后那双冰蓝的眸子细碎成溪;她不知道,白凤头一次认真的看进了她的眼底;他们未察觉,命运的锁困已经开始收紧,划拉出猩红的痕迹,挣脱不离。
很久以后,当弦歌一袭红衣映入眼帘,白凤才惊觉那日所言,他还未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