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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走了许久 ...

  •   走了许久,周遭林木愈见稀疏。褐土小路上零散的布着碎石,翠绿的小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心不在焉的弦歌一路走来被露水打湿了衣角也不自知,只觉得小腿渐渐酸疼。
      正欲开口时却听张良说,“到了。”
      “啊——”目光掠过张良浮着一丝笑意的俊脸,落到他身前那一大片翠湖上。
      湖的这一头是茂密的林木,对面却是光秃秃的峭壁悬崖,零落的巨石随意摆落。湖水似乎分割了同一世界却又如将不同的两个世界相连。
      惊叹中,又听张良慢条斯理的说道:“一叶障目,不见天下。弦歌,如今的你又看见了什么。”
      她垂眸,真是狡猾啊子房,总是把问题抛给别人不断反问。让她躲也躲不掉。
      她躲避着不肯向前走,害怕结果,担心结局。张良却是要她一直往前走,去看看结局到底是什么。
      “有的人,看见了也可以装做没看见。子房,不担心吗?”
      “我相信她能够想明白。”
      弦歌走到湖边,俯身去看自己的倒影,“作为旁观者的时候,我总能清楚的告诉别人应该如何。然而,作为当事人,我即便心里清楚却也不敢那么做。对,不是不知,而是不敢。”
      掬起一汪清水,再看它自指尖缝隙中款款流下。她起身,“你看,我的处境就似这湖水。看似无拘无束,实际上却被困于泱泱大泽不见出处。”
      女子的脸上透露着一份凄哀一份被命运玩弄鼓掌的无奈。那双干净如玉的眼弥漫的雾气散不开。
      “你,怕连累他?”
      弦歌不言,算是默认。星魂不会放过她,事情一旦捅破想必整个阴阳家都不会放过她。
      她不想她的存在变成一种潜在的威胁,那会是他的枷锁。
      而白凤,必须是自由的。
      “因为害怕拖累,便擅自下了决定离开他。”张良觉得自己有些理解又有些不理解。
      “我,没有选择。”
      无奈,张良倚着粗壮的树干望着顶端,“弦歌你还记不记得,你曾对我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
      “可我还是毫不犹疑的走下来了,哪怕前路万劫不复我也没打算放弃。”
      “......”
      她低下头。
      该说什么?夸一句“你真有勇气”吗?
      那么,她呢?弦歌,你是胆小鬼吗?
      ——我是弦歌,允诺为你抚琴的弦歌。我不怕你,即使身染鲜血,满目疮痍,我也会在这里等你。
      “虽然不太明白你们女子的想法,但身为男子我想,没有一个男子会觉得你的做法是值得夸奖的。”舍己为人,在他们眼中从来就不是荣耀的事。
      更何况是白凤那样高傲的人。
      张良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张良的那句话令她陷入长久的思考。
      自从与星魂遭遇之后,她伴他左右的自信心就被悬殊的实力差距击垮。
      她无法保护好自己。
      这个认知在她的心里如魔咒般死命纠缠着心脏。离开,死亡,似乎是那时的唯一一个念想。
      可她忘了啊,高傲自信的白凤怎会容忍她神似怜悯施舍的举动。那个人,从来就不需要这些。
      走到湖泊的另一边仿佛跨越世界的界限。她寻了一块石头坐下,呆呆的许久未动。和风拂过湖面降了一个温度打在她脸上,凉凉的。
      “啊——!!!”
      猛地站起身,她双手作喇叭状大叫出声。石壁将她的声音一阵阵的挡回来,久久不绝。
      长舒一口气,她笑起来。
      阴阳家什么的,咒印什么的统统都见鬼去吧!
      抬起右手,她粲然一笑。扯开衣袖上的缎带握在掌心,手腕儿刹那间没了束缚。
      发丝飞舞,裙摆蹁跹摇曳。
      起风了呢。
      手掌微松,缎带如流水般滑过手掌落进风的怀抱,翻卷着越飞越高。飞吧,尽量到达自己能接近的高度。即便满目疮痍,即便粉身碎骨......
      墨玉般的瞳眸云雾渐散,她伸了个懒腰,心中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畅。
      一汪湖水隔段两端,你看,我不是走过来了吗?
      既然命运横亘你我中间,我想,我也可以努力试试看,走到你面前。
      墨家院落里,雪女正四处寻着弦歌的踪迹,奈何遍寻不得。
      正午已过,怎的还不回来?
      轻抿一口粗茶,张良闲坐在树下心里微微迟疑。莫非劝得太过,想不开......不会的吧.......
      地上洒落一片阴影,他抬头对上雪女墨蓝的眸子,只是这眸中似乎有一丝丝的......不满?
      从弟子处得知弦歌清晨是被张良带走之后,雪女便找上了张良。
      他都回来了,弦歌呢?
      “张良先生把弦歌带去哪儿了。”语气含着一股寒意。
      张良一愣,“后山。”
      雪女蹙眉,后山倒是没什么危险的物事。
      微微安下心后,又道:“你找她作甚。”
      张良有些不自在了,怎么莫名的像是在审问犯人?“......只是与她谈谈,开导一番罢了。”
      谈谈?开导?
      沉吟片刻,“你,和她说什么了?”
      “弦歌钻进了死胡同,难免束缚。我劝她宽心放手,别为难自己——”
      “你要弦歌放手?!”雪女出乎意料的打断他,“你知道......唔.......”
      “雪女姐,听说你找我。什么事啊,我们进屋说。”
      青草油油的山间小路上,刚想通的弦歌才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雪女和张良的对话。听语气是一人质问,一人不明所以。待她细细一听,便知是她那个屡试不爽的谎言又被翻出来了。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了雪女的口就往屋里拖。
      若是不明真相的雪女激动之下,说她是张良娘子啥的还没什么,要是说张良是负心汉薄情郎......估计她离死期就不远了。
      树荫下,张良凤眸微眯的看向拉拉扯扯的两个女子,嘴角挑起一抹倾国倾城的浅笑。
      真是有趣呢。
      “弦歌,你做什么啊。”被弦歌按到椅子上做好,雪女仍是一脸怒容,“为何不让我说?”
      弦歌弯起大大的笑容,摇晃着雪女的手,“其实都是误会,我和子房之间没什么的。”
      “......”一时之间,雪女盯着她的笑颜失神。
      那一抹笑意当是怎样的风华?不若牡丹娇丽夺目,不似繁花缭乱迷途,她竟形容不出。是淡,是雅,是静,恍若月光下安然绽放的一枝幽兰,说不出的纯粹与温软。
      “弦歌,你?”
      一身轻松的弦歌坐到梳妆镜前,凝着镜中人薄唇微弯,吐气如兰,“呐,雪女姐,为我梳妆一下可好?”
      是想通了吧。
      拿起桌案上的木梳,雪女浅笑,她似乎明白了些许。修长的手指在弦歌的发间灵活的穿梭缠绕,细心,细致。
      弦歌微微闭眼,唇角的笑一直都没有落下。
      呐,弦月,这便是你说的,“我们的不同”对不对?过去的已经过去,弦月你放心——我不会再活在回忆里。
      一望无际的冰原漂浮着雾气,少女站起来脸颊贴上粗糙的树干,周身捆缚的链子随着她的动作叮铃直响。
      “呐,娘亲,你听到了吗?”
      风过,锁链砰然碎裂。
      一寸寸相连,一寸寸消散成云烟。冰原之上,那一棵花树连同着少女一起似镜面泛起涟漪,斑驳扭曲,最终破碎支离。
      再见,弦歌,再也不见。
      打开房门,温煦的风吹起如云的裙摆。素色的裙面点缀着一簇簇淡蓝的花蕊,袖口衣襟处也落着精致淡银的蝶样。眉若远黛,唇红齿白,顾盼回首间是说不尽的安宁温软。
      本身风华,不需有太多颜色,轻描淡写落上几笔,足矣。
      “要走了吗?”雪女望着仿佛被泼上颜料的绵延红霞,笑得温和。
      “恩。”
      雪女歪头,“不愿道别吗?”
      “安安静静,便好。”
      话音未落,步子已踏出房门。雪女凝着远处的夕阳许久,目光落在屋内。
      简简单单,安安静静,没多什么亦没少什么。悄无声息的融入,静默无声的抽离......当真只有你才会如此吧。
      咔哒一声。
      门上落了锁一把新锁。
      抽出钥匙转身,她想,这间房,她是不愿再让其他人住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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