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钟修修

11、第 11 章

　　今天的砂隐村依旧是风沙肆虐，平时高阔的天空此时低低地漫上一层沙色迷蒙。一直鹰丸划破天际，穿过风沙，停留在我爱罗办公室的窗前，脚上的标志印着木叶奈良家的族徽。

　　我爱罗从它脚上取下信件，鹰丸啄了些我爱罗给的粟米就急匆匆地飞走了。我爱罗摊开信纸，是手鞠寄来的，絮絮叨叨说着木叶奈良家的生活，鹿丸虽然嚷着很麻烦但对她处处体贴，就是大家族的礼仪让她觉得有些烦，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闲过，似乎有点无聊，总的来说日子过得很舒服，让我爱罗和勘九郎不必担心，最后又问了我爱罗和长夜姬的情况，不知道现在弟弟和那位水之国的公主姬进展如何。

　　如果换做是往常，我爱罗会很仔细地把情况毫无保留地告诉手鞠，但现在他拿起笔不知道该怎么写，这段时间和长夜姬相处得很愉快，但一切却忽然没有了头绪，而且他很奇怪地想起那天婚礼结束那天临行前手鞠对他说的话——

　　“如你所见，我现在也算是修成正果了。”手鞠一身砂隐村传统嫁衣，上面缀饰的沙金闪闪发亮，一如她的笑颜，“你的事情本来也应该是你自己做主，虽然当初不是出于自愿，但那个长夜姬毕竟是我从水之国带回来的，现在已经两个月了，你感觉怎么样？不用勉强，不合适就送回去。”

　　我爱罗心想他们其实没怎么相处，只是每天见个面而已，“长夜姬人不错，知书达理也懂得进退，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废话，要是这些都做不到我怎么可能同意她来砂隐村？”手鞠嗤笑，“给村子处理外交事务那么多年，各种政治手段也见得不少，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最后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实力。长夜姬身上有泷隐村泷镜一族的血继限界，还有封存的七尾查克拉，只是她从来也没有进行过忍者的训练，所以体内的力量仍旧在沉睡，如果你不喜欢她就算了，但你若是对她有好感可别总是憋在心里，也得让人家知道！”

　　手鞠知道我爱罗沉默寡言，在表达情感方面特别有问题，她自己已经得到幸福，也不希望弟弟错过，她有心教他一些技巧但奈何自己也不甚精通，“勘九郎那个笨蛋是指望不上了，喜欢的女孩子过生日他竟然送了一包钱让人家自己买东西，根本没药救，来给你——”

　　手鞠掏出一本绿色小册子，上面赫然用红色大字写着——追女一百零八式！

　　我爱罗看着手鞠塞过来的书顿时嘴里发苦。

　　“虽说你也没到需要追她的地步，但两个人相处得好一点少走些弯路总是没错的，再说你这方面需要稍微提高一点，这本书在木叶卖得很火，里面有很多相处之道，反正你有空看看吧，姐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手鞠豪气地拍拍他的肩。

　　我爱罗无语地翻开小册子，只见里面条条框框列着一条条短句——

　　女士上下车时你需礼貌搀扶。
　　女士进出房间时你需为其开门。
　　遇寒冷天气时你需为女士做好保暖措施以示关心。
　　若女士拒绝与你乘车，必要时可弄坏她的交通工具，使她与你共乘一车。
　　……
　　我爱罗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绿色小册子，若有所思——似乎，最近是有点效果，他和长夜姬进展得不错，但他却不想把详细的过程写下来，最终只是在信中一笔带过。

　　——
　　阿源抱着香料有些失神地走进风影居，仍然还想着刚才看到的影子，她无比热切地希望弘之回来，但她又不断压制自己的想法，怕希望带来失望。

　　阿萝出来接她，然后带着她去见长夜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阿源没有看到紫苑，就问阿萝。

　　“紫苑做事粗糙举止轻浮，也不知道长辉姬是怎么管教的，反正我们家大人不要这种人，攒了好多错处，一齐发作把她赶了出去。”说起紫苑，阿萝难道露出厌恶的表情。

　　听到紫苑不在，阿源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有点难缠，到哪儿都能生事，所幸赶出去眼不见为净。

　　长夜姬对于阿源的到来一时有些难以适从——见到熏香师就代表着婚期将近，不久前她还在水之国的宫廷里挣扎，现在却要尘埃落定嫁人为妻，命运的脚步转换得太快，一切像梦一样。

　　和阿源寒碜了几句，长夜姬让阿萝带阿源下去好好休息。自己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终于下定决心，换上一件干净漂亮的衣服，对镜梳发，然后朝我爱罗房间走去。

　　长夜姬与我爱罗的房间之间隔着长长的廊道，中间还有一个大的休息厅。我爱罗没有在房间里，而是站在休息大厅的阳台上背对着她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东西。

　　“风影大人……”长夜姬叫他。

　　我爱罗回头，见是长夜姬，袖子一抖手里的东西就不见了。

　　“长夜姬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是的，风影大人……我……”长夜姬眼睛飘向别处，手指在背后纠缠，“今天，熏香师来见我了，是风影大人委托她来的吗？如果是的话……那是否说明，说明——”

　　“说明我们即将成婚。”我爱罗看着长夜姬的眼睛说道，“你可以叫我名字。”

　　“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局，我爱罗。”长夜姬吸了一口气，也看着他大大方方说道，声音稍微有些颤抖，“对于我来说，只要最后与你在一起我就得到了胜利，我不用再回那个地方勾心斗角，我可以依附于你享受你带给我的体面和安宁，我想说，谢谢你我爱罗，感谢你给了我这一切。”

　　两人之间忽然静默，我爱罗对长夜姬有好感，可以称之为喜欢，他也相信这份喜欢随着婚姻的缔结时间的流逝会慢慢变成他想要的爱情。他想组织语言来应对这样的场面，但是那本《追女一百零八式》似乎没有提到这种情况，他想了想，说道:

　　“第一次见你你有点狼狈，优雅地向我行礼，心里却在盘算着我到底能带给你多少利益。”

　　长夜姬有些楞，忍不住后退一小步。

　　“你心思缜密从来不肯出错，笑脸迎人，必要时也收买人心。铲除异己毫不犹豫，你数罪并发，赶走那个紫苑的手法很利落。”

　　我爱罗慢慢朝她靠近，一字一句说着，“你能在水之国的宫廷里和大名夫人周旋，也可以在陌生的砂隐村快速适应，无论哪里都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为什么你总是准备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简单的行李和钱？你要去哪里？是不是如果我不是你期待的人你就打算豁出去放弃一切一走了之？”

　　“你……这些你怎么会知道……！？”长夜姬不敢置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脸，没错，水之国的日子太漫长让她看不到希望，如果这次砂隐村不要她，回到水之国绝不会有善终，还不如豁出去逃离一切。

　　“对，我都知道。知道你前脚对我做了出这些事后脚就可以向我露出委屈表情的自私。”

　　长夜姬睁大眼睛看着我爱罗说不出一句话，她把力气全用在了这双眼睛上。

　　“但即使知道了这些我依旧是喜欢你。你不必感谢我，和我结婚你也要顶着压力，履行你的义务。”我爱罗声音很冷静，就像说一件平常事一样。

　　“你……”

　　“我们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我无法完全猜透你的心思，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告诉我，我尽量去帮你解决。你看这样是否能给你些信心？”

　　我爱罗从来都是严肃的，小时候严肃地对待自己，当了风影后严肃地对待村子里的各种事务和其他国家的关系。他也严肃对待婚姻。他很强大头脑很冷静，也讨厌麻烦只不过很有耐心，或许还有点自负——那个天才不自负？对于长夜姬对自己的感情他很有信心。他期待温情的生活但并不表示他也能温情地表达，他一向行先于言，喜欢一个人用行动去表示，他果然还是不善言辞。

　　直到结婚前长夜姬才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未来丈夫，他和她所见过的人完全不一样，一开始长夜姬为了留在砂隐村也想用一些她身为女人的天生优势，一些她从水之国宫廷里学来的对付男人的技巧，但是当她面对我爱罗时一切都显得毫无意义，跟他相处太简单，简单到习惯了复杂的长夜姬觉得很难，甚至变得比他还要笨拙，有时我爱罗倒比她主动。但长夜姬觉得没有关系，她只要知道她的未婚夫会对她很好就足够了，这点我爱罗给予的对于未来的自信足够支撑她抵御来自水之国的任何压力。

　　“我是认真的，我也喜欢你，只是顾虑重重，我害怕像我母亲一样因为急切地离开一个地方而最后失去了所有。你说得对，我是自私，可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回水之国！”她把头埋在我爱罗胸口，“我错了……我再也不胡思乱想，你娶我吧，我很优秀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通情达理大度容人温婉和顺进退有度，还比我姐姐漂亮。”

　　我爱罗站着不动，任由长夜姬柔软的身子贴着他，其实他本来觉得这些小心思无伤大雅，只要他保持真心，长夜姬很快也会对他敞开胸怀，撇开和水之国的利益纠葛，他还是很喜欢长夜姬的，她和自己一样向往平和安宁的生活，他们婚后会过得很好。就这样吧，他想，长夜姬很合适他。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新来的雷之国人员里有一个是你母家的族兄，要不要见见？不见就算了，安安心心等着嫁我。”

　　长夜姬抬起头感激地看着我爱罗，不住点头，“见的见的，我想知道母亲家族的情况。”

　　“提前告诉你，那只是个旁支。”

　　我爱罗带长夜姬去雷之国人员待的地方，一个和我爱罗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走过来，年轻的脸上有风霜之色。长夜姬问起他家族的情况，他也只知道个大概，因为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族到砂隐村边界落脚了。

　　像泷隐这样的小忍者村家族之间的内乱比较严重，曾经辉煌一时的泷镜一族如今也分崩离析，族人四散各地。长夜姬和他谈了一会儿，了解的也只是很久以前的事，便准备离开。

　　“长夜姬大人，请等一下。”

　　“嗯，还有事吗？”

　　“今天，长夜姬的熏香师是不是来了？我……她怎么样？”对方有点不自然。

　　长夜姬笑了，“什么怎么样？你和她认识吗？为什么不去见她呢？”

　　“啊……我们以前认识，但是那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嫁人……”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

　　最近是怎么了阿萝和绳炼打得火热，自己和我爱罗的事要忙，现在她的熏香师也摊上事了

　　“她……还没嫁人，有谣传说她喜欢风影大人所以一直不肯嫁人，但我看着不像，她会是在等你吗？”

　　弘之一下子窘迫起来，眼里闪着热切和激动。

　　长夜姬站起来离开，留下一句:“时间不等人，能够握紧的就别放了，去找她吧，她好像等你很久了。”

　　——
　　阿源一夜没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但反正睡不着她就起来摆弄香料。窗户忽然被敲响，阿源抬头，外面站着她想了六年的人！青葱的少年变成了男人，还是一样年轻，脸上却有了风霜的痕迹，在那里对她笑。眼泪夺眶而出，香料零零碎碎撒在地上。

　　“弘之——！”她奔出去紧紧抱住他，一切像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