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烽烟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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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色撩人。
从雪山上吹来的西风带着酷寒而冰冷的气息，草原上的草已然枯黄，有的仍沾着白日行军时兵士盔甲滴落的血迹。
东昙的边境处，一伙黑衣人正趁夜色疾行。他们的头发编成数条短辫，在月光下泛着黛青色的微光。
“呕——”
少衡扶住船上的围栏，满脸扭曲地躬下身子朝河水里呕吐。但是似乎胃中空空如也，他吐出的只有清水。
谢疏仍然是一身黑衣劲装站在他身边，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和晋少衡这副晕船的怂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刻他们在一条货船上，目的地为东昙青州。
天马把他们送到运河后就飞走了，晋少衡非常疑惑为什么不直接送他们到青州去，结果得到的答案是钱和草料都不够，无法续租。
深山老林里面出来的蛇妖表示特别内伤。
天机岛的少主居然连买草的钱都没有！已经穷到这份儿上了吗？！
晋少衡吐了半天直到连清水都吐不出来了才停下，一只手捂住胃部恹恹地靠在伸手揽住他的谢疏肩上，感觉胃部一阵阵痉挛的抽疼，喉咙也火辣辣的，好像被酸液灼伤了。
一杯清水喂到他唇边。
晋少衡抬起头瞟了谢疏一眼，张嘴喝下水。喉间清凉，平息了些辣疼，胃部好像也好受了些。
“真没想到你居然晕船。”谢疏将他半扶半抱进船舱，让他靠在床头，又给他盖了床被子。
晋少衡苍白着一张小脸，有气无力地指责某人：“还不都是你嫌马车贵非要坐船！”谢疏无辜躺枪：“不是你要上船来瞧瞧？而且蛇不都会游泳吗？我怎么会想到你居然晕船呢。”
晋少衡：“我又不是水蛇！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就没有晕船的蛇！说不定还有晕水的水蛇呢？！”
谢疏：“……”
谢疏摸摸少年柔软的头发，又忍不住揉了揉，心满意足地道：“再睡一会吧，我出去瞧瞧，照这种速度来看咱们再有两天就可以到青州了。”他将被子角掖了掖，看着晋少衡钻进被子窝成一团，轻手轻脚地走出船舱关上了门。
晋少衡听着那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才露出脸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努力平息胸腹间的恶心感。
他侧个身卷起被子，决定果然还是睡一会儿比较好。
明明修仙中人很少有在凡间不用法术的，可是这人偏生要遵循凡间规矩坐船，还要去常年战乱的青州，就不怕冤孽之气太重引他入魔吗？
虽然已经和谢疏签订了契约但仍然不甘心的少衡小朋友慢慢在纷乱的思绪中睡去，连那个讨厌的人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青州。
此地地处东昙西北部，与角戎接壤，是西北边境的门户，由镇北将军夏方殊镇守。
如今已是阳春三月，阻挡角戎骑兵的西束长河已经解冻，领土以草原为主的角戎各部落蠢蠢欲动。草场枯黄，牲畜无奶，角戎的勇士渴望南下东昙，抢夺来急需的粮食和那南方美丽的女人。
是故青州亦有别名为“烽州”，意为烽火之州，每年东昙和角戎都会在此进行数场大战。而今年，亦难幸免。
青州城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夜枭的尖啼。
站在两侧堡垒执勤的士兵悄悄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睛。全神贯注得太久，他们迎来了日出前的疲累期。
恰在此时，两边的士兵均觉眼前白光一闪，从几百丈高的城墙之下竟有刺客纵身而起，隐约两道黑影跃起挥刀长刺，两边身影一模一样。
这一刀无声无息，快捷如流光飞电，只是一刹那，兵士正欲呼救，脖颈处却渐渐裂开一道红线，然后绽开，血泉无声地喷溅，两边士兵的头骨碌碌掉下去，死前仍保持着惊骇的表情。
刺客一步未停即刻离去，但在他们于城墙之上碰头时却听见悠远的钟声响起，正是从左侧堡垒传出，接着炮楼上便燃起烽火，有士兵高呼起来。
“敌袭！——”
刺客霍然转头，在彼此眼中看到不可置信。他们几个纵跃到左侧堡垒之中，看见里头本该死去的士兵尸体趴在钟绳边，手死死攥住钟绳，地面上一道长长的拖行状血痕。
“是条汉子……”
生硬的东昙语从其中一个刺客口中道出，仍带有角戎语言特有的平音。
“但是他坏了我们的大事。”
另一个刺客平平道。
刀光连闪，空气撕裂的声音连响，快至极致，那声音便如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弦断。
闻声而来的士兵推开门，只看见一堆分不出四肢的肉块。
青城将军府，夏方殊端坐于主位之上，厅中置了四张茶几，每张列坐两人，皆为他亲信部下。
烛火明亮，在夏方殊背后的羊皮地图上映出摇晃虚影。
“将军，”坐在左首下侧的徐正大司马开口了，他面色红润，双目神光内敛，光坐着就有巍然如山的气势，“如今西束长河已经破冰一月有余，刺客今日入城倒是在意料之中。”
他身侧的辛阳从事凉凉瞥他一眼：“话说的好听，不知道是谁负责的城墙巡视，连刺客都没发现，白搭上两个兄弟的命。”
徐正也不反驳，巡视城墙本不是他的职务，自有百户长去做此事，但若是严格算起来，还真与他有关，“请将军责罚。”
夏方殊看了一眼这两个一见面就斗嘴的冤家，淡淡道：“罚俸三月，没有下次。”
徐正拱手低头道：“是。”
虽然城中对此早有布防，但假如让刺客进城也是非常棘手的一件事，这次徐正的确疏忽了，看来未来两个月内他手下的兵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嘿嘿~
辛阳幸灾乐祸地咧开嘴无声大笑，收到夏方殊警告的一瞥以及身边徐正手肘的会心一击。
辛阳在夏方殊的眼神下缩了缩脖子，然后不甘示弱地踩了徐正一脚。
对面的小司马谢渊和少将谢安流同时重重咳嗽两声，这下两人都安静了，也不在长几下面打手仗了，乖的像两只小猫。
夏方殊：“……”
怎么着？每次本将军的威严还没有两个下属大是不？
信不信老子操练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他面瘫着一张脸道：“好了，闲话休提，你们都上前来。”
夏方殊取下身后的羊皮地图展开，摊平在长几上。那地图上草原、河流、沼泽、盆地，包括角戎的各都城都标注的清清楚楚，并且
旁边还有极细炭笔记录的行军小道以及各种简略的战术安排。
地图非常柔软，泛着岁月的暗黄色。
甫一摊平地图，徐正就递给夏方殊一把小旗帜。夏方殊接过来，放了两只小旗在青城上，代表驻扎于此的镇北军和战狼义从这两只军队。他又放了一只旗在离城不远处的玉河东岸，手指这旗帜道：“这是慕容大帅的苍狼铁骑。”
众人悚然一惊。
都尉杨繁失声道：“慕容大帅不是在聊城之战中受了重伤吗？！”
慕容大帅是东昙军人对草原盟主慕容风·洛斯柯达的敬称，这个纵横草原二十年、一统呼西特大小七十二部落的战神是真正的勇士。他曾只靠一万人占据东昙西疆四州长达十二年，其中固然有东昙吏治腐败的问题，但此人谋略亦不可小觑。
两年前夏方殊趁呼西特草原内乱之际于聊城重伤慕容风，使苍狼铁骑元气大伤，这才一举夺下西疆聊、青二州，如今又听见此人威名，怎能不让众人心神震动，惶恐不安？
毕竟今日的东昙，比起两年前更是不如。朝□□败之风，尤胜当年。
谢渊定了定心神，“将军怎知这是苍狼铁骑？”
夏方殊微笑了一下，“我没说我知道。这是我猜的。”
谢渊：“……”
众人：“……”
来人！管他什么将军！叉出去！！
夏方殊心内暗爽一把，继续正儿八经道：“兵马未至，刺客先行——慕容风的手段一向如此。草原上的狼可不管光不光明正大，只要能吃到肉就行。”
他手指延伸到呼西特草原内部的西束长河，一路顺着落日高原向南滑下，指出来两条隐蔽路径：“这是往年斥候探出的两条行军道，看这标注，路径已经十分明显，估计每年他们都是从这里悄悄南下。”
“三月，刺客已到。”谢安流低眸沉思，“我记得往年军事备案里面这个时候早就开始打仗了。那今年……”
徐正皱眉道：“今年大帅伤就好了？恐怕不见得，将军那一箭可是穿透他的胸肺，这种天气他未必有那个力气带兵。”
众人附议。
夏方殊将那东岸旗帜稳稳定在原处：“所以我们有理由猜测，今年是慕容风的继任者，号称‘狼之子’的骨川少帅领兵。”
“今年西束长河解冻稍晚，且前年草原内乱方平，各部落都存粮告罄，他们再不出兵南下就要活不下去了！而慕容风身体虚弱，他为了保住自己大帅的位置，并且要确保在此基础之上能稳定呼西特，就只能选择骨川领兵！”
夏方殊手指在慕容风的烈风部落上来回滑动， “骨川是慕容风一手教大，再怎样也很难脱出慕容风的手段样式，何况铁骑里的老将也未必服他，不出意外，此次他一定采取稳扎稳打的战术！”
—— “而我们，就要打他个出其不意！”
夏方殊将青城军旗狠狠摁在玉河东岸！
众将轰然应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烽烟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