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江云瑶睡得很晚才起来。刚一下床,双腿之间的部位就酸疼起来,双腿也是有气无力地支撑着。她叹息了一句:“到底不如年轻的时候,就昨天被他这样弄了几下,今天就不想动了。”
她猜想,要是之南在家的话,估计又要说一句:“卖骚卖得如此天经地义,你应该是古今第一人。”
r
走到桌前时,江云瑶看见之南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早点,虽然只是胡乱应付了几下,但江云瑶心中还是欣慰的,至少他没打算饿死江云瑶。
她随手拈了点面包和蔬菜吃,总也如此,尽管不再年轻,并且生活拘谨,却始终克制饮食,保持身量苗条。走进卫生间,她想痛痛快快洗个澡,昨晚奋战一夜所留下的林青松的精斑,风干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让她不是很舒服。
卫生间架子上面的几个瓶罐,江云瑶捡了两个最小,也最精贵的两瓶,用于紧致下身,保持欲望。江云瑶的欲求不满是她活下去的理由,她一直把这当成是自己的生活态度。
生活的贫苦时常让她忧虑。自己与林青松的关系并未使她的生活得到了改善,她坚信身体的随兴盎然不代表灵魂可以被金钱所践踏。她向一个男人奉献了自己的身体却保存了应有的尊严,尽管这尊严微渺可悲,却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她尚且不能确定对于林青松是否是爱,或许十几年前刚相遇的时候是有爱的,然而日子的推移让她由爱变成了习惯,她与他的关系成了性的习惯,他向他要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然而即使深渊黑暗不见底,却依旧深陷其中,放弃救赎,对于江云瑶来说,这算是天性。
墙上时而慢三分钟,时而快五分钟的挂表,警醒她该去厂里上班了。她是不情愿的,厌恶工作,天性懒惰,她没法改变这些血液中所赋予的东西,就像猫改不了偷腥,狗改不了吃屎。不管好与坏,这都是所被赐予的一种礼物。
永远在路上徘徊,徘徊间,她就从当年的厂花,变成了现在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的江云瑶。厂里的女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江云瑶从来没有和其他人交流过。她们所认识的江云瑶,是那个在茶前饭后被人絮叨,被人骂成贱人胚子的江云瑶。江云瑶并不在意,因为她知道这是个循环,她们会离开,会嫁到别的地方去,然后会有新的一批姑娘来到这里,听着那些残留下来的风言风语,接着滋生蔓延。她不在乎,在这种地方,没的也能成为有的,何况当年的事情自己既然已经做了,那她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江云瑶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会被困在这个厂里,这仿佛成了她第二个婆家,竖着进去,就注定了要横着出来,除非林青松想开除自己,毕竟这是他的产业。
她依旧那么有“魅力”。走进厂里的那一刻开始,每走过一步路,就有姑娘或者大妈在注视她,年轻的,还不懂事的会轻声说:“这姐姐真漂亮”。有几年工龄的会大声计较:“错那个娘,各个妩丽精咦啧得噶唆”(江沪方言:他妈的,这个狐狸精又穿得这么少)
“江云瑶,你今天去北车间拉横机去。”主管这样分配着。她总是这样被派来派去,似乎是因为各个车间的主管都嫌弃她懒,她放纵。嫌弃她的人乃至灵魂,江云瑶很能理解,普通人的生活需要优越感来支撑,需要差距感来带动,她的身体,她的灵魂是别人得到这些精神慰藉的最佳参照物。有时女工会带她们的孩子来厂里,如果是姑娘,她们会说:“你看她,这么骚,你长大了可要规矩点儿。”如果是小子,她们又会说:“离那个女的远点儿,当心被她抹了裤子,以后讨老婆可要看准点儿,别找这样的。”江云瑶听了,心里却在苦笑,她们把她说得仿佛成了大小不忌,老少通吃的野货一般。
她有时意趣盎然起来,觉得自己像是男人嘴中呼出来的烟,连风沙都算不上,任何人只要一挥手,她便会随着他的手势方向飘去。今天也许在北区拉横机,明天也许就会去西区套口,后天说不准就是去东区验片,又或者去停车间搬箱子。可无论走到哪儿,江云瑶总会被人嚼舌根,除了周五晚上,之南会来厂里顶替江云瑶时。通常这种时候她会赶着回家,因为林青松肯定已经在家等她了。只有一次,之南在搬箱子,她在一旁休息。,却听到另外两个女工带着俩比之南稍稍小一点的姑娘一直在絮叨。一段时间之后,之南把箱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江云瑶被吓着了,却看见之南朝那两个女人走去,两个女孩看到之南这样子,都躲到了两个女人后面,之南故作娇态地说:“要是我再听到你们磨磨唧唧,我敢保证,明天这俩姑娘就会哭着问你们避孕套怎么用。”
两个女工听了这话纷纷变了脸色,把姑娘们挡在身后。姑娘不明所以,只是不敢正面直视之南,只听得到她们在后面小声地骂了句:“变态!”
她们转身就快步离开了,不忘了说一句:“母子一个样。”
北车间里多是一些体态臃肿的中年女子,她们身上的力气和嘴上的力气一样用不完。因此才干了这工作。
她工作了一早上就没了力气,两条腿不停地打颤。
“又是昨晚上做得太多了吧。”说话的是北车间的方大姐,近日荣升副主管,升职升薪。人总喜欢站在高处俯视,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就像山鸡的尾巴总是比家里的翘,尽管都是鸡,连做法都一样。
“是啊,方大姐经验这么丰富,我正想和你请教下,怎么做才能白天不那么累呢。”江云瑶讲这话时一脸赔笑,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哟,瞧你说的,那还不简单,干脆不做了呗。”方大姐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是嘛,看方大姐白天这么有精神,想来是有几年没男人进过你的房了吧。”说这话时,江云瑶是自信的,因为被人挖了墙角的,并不止她一个。她知道她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好几年没回过家里,“就是不知道,方大姐这几年每晚都是一个人,会不会……寂寞?”
“你……”方大姐刚上任,原本是想给今天新来的江云瑶一个下马威的,只是没想到马威没下成,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方大姐走后,江云瑶拉起嘴角笑了笑,她每天以此为乐,却不知道这样的乐,乐在何处。
江云瑶需要工作到晚上九点,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比别人多拿加班费。
之南来的时候,她正在拉横机。机器沿着铁质的轨道有节奏地来回,之南眼中的江云瑶难得如此忙忙碌碌。
“你回去吧。”
“今晚他不会来,用不着你帮忙。”江云瑶应付着。
“我知道。”
“你知道你和我说不过五句话就会吵起来,所以还是不要让彼此为难的好。”江云瑶说这句话的时候未曾看向过之南。他不再说话了,每次想要迈出第一步,却连半步都走不过去。
他正打算先回家,却听见背后一个声音: “算是你欠我的。”
他分辨不出这算爱,还是于一位母亲的义务。然而这并非是他今天主要所想的,他还在想着苏芸,那个在他眼里些许可爱的女孩子。
江云瑶一直工作到很晚,知道人群散尽,她才下了班。并没有什么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纯粹只是因为自己除此之外也无事可做罢了。
她走出厂门,觉得世界如此狼藉与贫乏。
工厂前的两排道旁树,让人不寒而栗,这让江云瑶感到一丝惶恐。她自认为自己的确做过不少亏心事,然而理当还未到鬼上门的程度。
“你在怕什么?”
一个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她顿时发出一阵尖叫,急忙转身,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到。她看到不远处有一盏路灯,于是急匆匆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跑去。
“你是否觉得亏欠过某人。”
第二个问句让她再次起了鸡皮疙瘩,如此诡谲的气氛。
“谁啊你!”她忍不住发问,并且不断退向路灯。
“你在怕我吗?”
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她的后背贴到了一个人,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人身上,所散发的阴冷的气息。
当她缓缓转身,进入视线里的那张脸,只怕她一生都忘不了。
“是……你!”
“宁静,宁静,最终还是相见在了这宁静的场合。”
这尘封多年的记忆,连之南都已经完全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唯一记得的,不过是那深沉的怨恨罢了。
那是范学明和林青松还是好友的时候,生意上的合作,使得两个本就十分聪明的人,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然而一切都从范学明对林青松所说的那句:“我想娶江云瑶。”作为罪孽的开端。
“那,你这些年苦苦寻找的人怎么办?”
“前些日子,我得到了她的消息,她已经结婚了,好像孩子都有了吧。”
“你渐渐让我无法理解。”林青松在这件事上似乎不肯退让
……
几年后。
还在读幼儿园的之南走在回家的路上,春天的风让他不肯浪费每一口呼吸。他刚从乡下回来,依旧带着乡下长辈给予他的无尽的关爱与呵护,即便是那个比自己年龄还小,又爱调皮捣蛋的阿姨。当他回到河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子阳,他想带给他家乡的特产。
“林叔叔,又不在家?”
“他总是这样。”
“阿姨好像也很少讲话。”
“我妈妈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弹钢琴,我好想从来不记得自己和她讲过什么。”
“子阳,没关系,反正有我陪你玩儿。”
“你更无聊,上次我去你家,你看了一下午的书,还都是我看不懂的那种。”
之南表现出一副十分无奈的神情:“我没你聪明,你算术那么厉害,不用看书也那么厉害,而我只能被老师骂,所以只能听我爸爸的,靠读书来让自己聪明一点。”
“我好讨厌那个老师,她总是骂你。”
“没办法啊,大人都说你长得好看,和你在一起,我只能被人讨厌了嘛。”
子阳这时有一丝得意,“反正我不会讨厌你,你有我就够了!”
“恩恩。我请你吃这个。”说着,之南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用红纸包好的米糕,“是我阿姨给我做的。”
“比你小一岁的妹妹?”
“不是妹妹,是阿姨!”
“好好,是阿姨,真不要脸,明明你很喜欢她。”
“是啊,阿姨很漂亮,又爱笑,以后我能娶她就好了。”
子阳这时大笑起来,“我肯定要娶一个比你阿姨更漂亮的!”
“才不会,我阿姨是最漂亮的!”
……遐想遐想,无尽遐想。
……
然而之南不会想到,那是他童年最后的温润时光。
他回到家门口,看见的,林青松的车,他有些疑惑。打开家门时,不大的屋子里不断传来江云瑶的声音,这样的呼喊之南从来没有听过。当他打开房门,他再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个世界,面对家人。
之南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所看到的告诉父亲,然而他的隐瞒,阻止不了事情发展的趋势,阻止不了分崩离析的生活。
……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已经得到了小琪,我甚至不想去追究你用了什么方法得到的她,可你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什么连我的妻子都不放过?”
“我的直觉告诉我,若你的一生都能如此平坦度过,那么,终究我会失去更多的东西。”林青松缓缓吐着烟,似乎还在回味江云瑶身上的味道。
“何况,江云瑶的心在我这儿。”他表现得如此自信,丝毫不去理会范学明看自己的眼神。
“你这个混蛋!”他怒气上头,正打算扑向林青松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突如其来的沉重感让他失去知觉,耳旁只留下了那悲凄的耳鸣声。
“真是个麻烦的人。”拿棍子的人朝范学明的身上吐了口口水。
“早就猜到了。”
“这样一来,我想要的,也就能得到了吧。”
“苏,范学明股份的一半,归你了。”
那男人鬼魅地一笑,“为了家人,我成了一个恶人,然而此刻的感觉,竟是如此喜悦。”
“走吧,剩下的事,都交给施老了。”
两人走后,之南从另一扇门走出来,他不着急叫醒范学明,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坚强的,即使此刻叫醒他,也是无济于事的。
只是他的眼神仿佛染进了污秽,再也明亮不起来。
“看,拜你所赐,我的这副皮囊。我的病,也正是从那时候严重起来的。”
“不,不是我,是林青松,是那个姓苏的,别来找我。”江云瑶十分惊慌。
“我不会伤害你,云瑶,我依旧一如既往爱着你。”他如此温柔地走开,随即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喘着粗气的江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