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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病来如山倒 小受受病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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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苏朗的话,苏小童的生活就忙起来,社团和一些系院的迎新晚会你方唱罢我登场,节目邀请如雪片般飞来,一到周末,就要马不停蹄的赶场子,有时候,这边衣服还没来得及换,那边就派人来催,苏小童感觉自己就像个乒乓球一样,被来回拍个不停。可是学生会那边事儿也不少,每天至少要查三节课,还要做表格。除此之外还要抽时间练歌,一天忙下来,累的连话都不想说,屁股一落地就不愿再起来。
张阳就更拼命了,如果不是晚上就寝的时候,都不知道还有这个人的存在。他有过你身边,一股紫药水儿味儿就扑鼻而来,刘枫说他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嗅。有一次他脱衣服的时候,一双腿布满了红紫两色的伤痕,乍一看就跟血管长外边了似的,可张阳一脸甘之如饴,比为国捐躯的战士还要自豪。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那一天复试,张阳用完美无瑕的舞蹈动作让众人的下巴都快不保,曾经讥笑过他的部长阿开也捶着他的胸膛说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可是再多人的夸赞也比不上刘思然让他教舞蹈的邀请。张阳那天像中了五百万似的拉着苏小童他们去了南门最贵的餐厅大吃特吃了一顿,席上三句不离刘思然的话,听的刘枫一阵摇头,说丢尽了男人的脸。
最逍遥的人要算苏朗了,可以每天借着由头把苏小童呼来换去,两人时不时还去个高档餐厅吃顿浪漫的晚餐,趁着苏小童不注意,揩油吃豆腐的事儿没少干。可是一天中午,苏小童可把他吓了个半死。两个人正练着歌呢,苏小童突然像块石头似的倒在了地上,闷声一响,苏朗乍一听,还以为是天花板掉了,再看,苏小童躺在地上,面色铁青,好不吓人!苏朗猛地扑到地上抱起苏小童就夺门而去。
等到了市医院看着医生的听诊器在他身上轻轻移动时,苏朗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后背一片凉飕飕的,被汗水濡湿的毛衣铁了心地贴在皮肤上,顿时感到一阵奇痒。苏朗正要去挠。医生却发话了:“哎,小伙子,你是病人家属吗?”苏朗一听这话,心慌然一颤,怎么了,这是交待后事的节奏啊!
“我是他哥,我年纪小,您别吓唬我啊!我弟到底怎么了?”
“你瞧你,我这还没说话呢,你倒喘上了!那孩子没啥事儿就是太过劳累导致的眩晕,除此之外就是有点儿发烧,输点儿消炎药和葡萄糖就行了。”
苏朗一听,波澜起伏的心跳这才安稳下来,一模头,一手汗。
苏小童是被一阵尖锐的痛感催醒的,费力的睁开眼,一片白光就冲进视野里,很不安地动了动,却惊醒了睡中的苏朗,右手上的痛感就像长出了刺一样,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苏小童笑了笑,说道:“没事儿就是胳膊有点儿麻。”
苏朗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说道:“你瞧我,压着你了吧!怎么也不跟我说,我来给你揉揉。医生说你最近太过劳累,导致血糖过低。也怪我最近老盯着你走场了,也没照顾好你,现在你看你这蜡黄的小脸儿,可真把哥哥给心疼坏了!”
一席话把苏小童的头说的越来越低,另一只手绞动着被子的一角,断断续续地说道:“谢谢你,哥!”
苏朗一听这话,忙把苏小童的头拉过来,狠狠地揉了揉,说道:“以后不许跟我说谢谢!听到没有!乖乖呆着,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瞧你瘦的!”
看着苏朗慢慢移动的身影,苏小童忍不住叫了一声:“等等,哥!”
苏朗停下脚步,回过头,眉头轻皱,眼睛里的光却是温柔地飘过来。苏小童一经注视,头迅速低下来,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心里那句“别走”被生生压在心底。
苏朗笑着骂了一句白痴,走了。病房里突然变得十分安静,只有电视机在小心翼翼地播放着新闻:“最近广东发现疑似甲型H1N1病例……”,一切仿佛变成了回忆,既遥远又温暖。
苏小童第二天就出院了,苏朗坚持要到校医院再打几天点滴。本来苏小童对校医那百发一中的扎针技术无比头疼,可一想到每天有苏朗陪在床头,也就甘之如饴了。万万没想到的是老天爷太过于垂怜,一周过去了,身体也没见好转。体温都是在曲折中上升,白天刚刚正常,晚上就会汹涌而来,苏小童很明显地感觉得到身体像热气球一样,随着温度的升高,轻飘飘的快要飞上天。
苏朗倒是极其贴心的,每天都接送,一坐下就不走,苏小童被烧的的胃口很差,他就变着花样儿的带些极其爽口的小菜来。慢慢地,苏小童尝出菜的味道绝不是食堂的风格,一问,苏朗也只是含糊的说是学校外边儿买的,苏小童就顺口问是在哪里买的,苏朗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就知道!这菜明显有股家常味儿,肯定不是餐馆里做的。”
“没想到你小子舌头还停灵的,是了,哥哥我亲自做的!”
“怎么会?学校里哪有做饭的地方啊?”
苏朗看着苏小童那夸张的表情,只得老实交代了:原来苏朗是和学校餐厅的阿姨达成了协议,他出钱,餐厅提供厨具,当然食材也得自己掏钱。一顿饭下来确实花费不少。苏小童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原先他只是想要苏朗陪着他,没想到欠下了这么大的人情。于是任凭苏朗怎么说,小菜是吃不得了。
一天晚上,苏小童感觉浑身像铺了一层火炭一样热,一摸额头,热的吓人,嗓子火辣辣的,急需要喝水,可是刚要起来全身就一阵酸痛,背后仿佛有只大手,把他狠狠拉回了回去。他弱弱地喊了一句张阳,可是张阳半天没动,苏小童又叫了一声,张阳却翻了个身说了一句梦话,就再也没声了。
那一刻,没来由的感到特别无助,他很想给苏朗打电话,可是一翻开手机,2:30的字样就跳进眼帘,让他忽然没了勇气。这才想起最近几天是被苏朗的好冲昏了头,他终究还是要一个人忍受孤独吧。
第二天,苏小童就直奔导员办公室请了两周的假。上午有课,宿舍里空荡荡的,他一个人收拾着行李,感到空气中有股异样的冰冷,于是东西就越整越少,最后连行李箱都放在了一旁,他只拿了几本书,和一件外套就准备走。还没出宿舍门,苏小童开始纠结要不要给苏朗打个电话说一声,出于礼貌和感恩,不打个电话说不过去;可是一想到又会有不必要的纠缠,握住手机的手就紧了紧。时间慢慢流淌,苏小童的脑子里却只是一阵阵地胡思乱想,正当他下定决心要打电话时,苏朗的电话却打过来了,苏小童苦笑一声接了起来。
“臭小子,都几点了,还不下来!”
“我马上就下来,不过不是去校医院。”
“那你要去哪儿啊?”
“嗯,我要回家。”
“回家?”
“嗯,哥,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我觉得我还是回家去治病吧,学校里休息不好也吃不好。”
苏朗没等苏小童说完就挂了电话,上了楼,他推门而入的时候,苏小童正在座位上安静地坐着,像在等一个人。苏朗走过去习惯性地揉了揉苏小童的头,温柔地说道:“怎么,嫌哥哥没有照顾好你?”
“不是,本来黄金周就没回家,来这么长时间我确实想家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会想你?”
“可以打电话吗!”
苏朗还想说些什么,苏小童却假装看了看手机,然后说道:“我时间快到了,要走了,就回家两周,我会经常给哥打电话的,哥你放心好了。”
“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我请假和你一起走!”
苏小童面色一沉,什么也没说,就背上包走出了宿舍,苏朗看着门口有些孤独的苏小童,也没再说话。门一锁,两个人默默地走,默默地等公交,默默地买票,默默地等车,苏朗感觉自己就像苏小童的影子,时刻不离,却只能在他的脚下,他偏偏做不到的是离开那个人。看着苏小童的车慢慢开出了车站,苏朗忽然疯狂地跑了上去,好不容易跑到苏小童的窗口,又蹿又跳地大声叫着别忘了给我打电话,那个人却只是微笑着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
苏小童回家的第三天,才知道父亲又失业了。后知后觉的他被父亲和母亲强装出来的笑脸给迷惑了,直到他那天晚上看电视误了时间,被父亲暴跳如雷的模样吓了一跳,才醒悟过来。家里的气氛一点儿也没有学校里好,因为父亲的责骂就像冰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天而降,砸他个措手不及。苏小童一言不发,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是每当听到父亲那句你就是个废物,养你有什么用!还是会握紧拳头,父亲骂完走人后,拳头还是会慢慢松开。
看着占据了自己卧室半壁江山的老粗布,苏小童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忍不住收拾一下,母亲看到了就会一阵讽刺挖苦,说他瞎鼓捣,有这闲工夫也不干点儿家务。慢慢地卧室里除了床以外,就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可他不再说一句反驳的话,因为他和父亲两个男人还要靠这个吃饭。贫困的家境,严厉的家教,让苏小童无比懦弱却又高度自尊,如果有可能,他会躲在自己屋子里一辈子不出来。
可是当苏小童的病一天一天还是不见好的时候,父母亲又显得极其着急,常常嘘寒问暖,这是苏小童最受不了的,他宁愿被骂,那样还能感到自然一些。所以最让他痛苦的是他知道父母是爱他的,而他也必须爱父母。
这个时候,苏小童会想起童年的大雨天,父亲在一片狼藉的屋子里瞪着眼检查暑假作业的时候,每看到一道错题,父亲就会狠狠地扇一下后脑勺,然后骂一句笨蛋。以至于苏小童看到父亲翻书的时候,后背都冷不丁地会冒出冷汗来。可是那天中午,父亲做了他最爱吃的菜,还不断往他碗里夹菜。
两周以后,缠绵病榻的苏小童正要打电话给导员延长假期,导员却告诉他不要回校了,安心在家养病,等学校通知。苏小童不明就里,等晚上吃饭的时候,看到新闻联播满是关于甲型H1NI的报道,才知道一场堪比非典的流感正在席卷全球,发现病例的地方已经全面戒严了。很多学校也都封了校,不准学生出入。
苏妈瞪大双眼说怪不得最近大家都在买口罩和板蓝根,你瞧我这都忙糊涂了,也没来得及买。苏爸却一脸凝重,严肃地说道:“还有心思买口罩呢。你没看新闻上报道吗,得了这种流感得人都是高烧不退,儿子都两周了烧还不退。难道……”
苏小童被这一假设吓得筷子都没拿稳,面色蓦地惨白,细想想自己发烧可是有一个月了,怎么治都不见好。这个时候,脑海里慌然出现实验室里一群群小白鼠东奔西蹿地的场景。父母的话苏小童再没听进一句,就恍惚的,脚像踩了棉花似的进了卧室,浑浊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把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可他又不敢开灯,怕会惊醒更可怕的东西。
心乱如麻,却不知怎么的,就打通了苏朗的电话,他哆哆嗦嗦地抓着电话,问苏朗他会不会死。苏朗焦急地说了很多很多,多是对流感症状的描述和防治办法苏小童一句也没听进去,倒是那个声音在耳旁不断鼓动着往身体里传送着什么。苏小童忘了那个电话打了多长时间,也忘了是谁先挂的,他知道的是第二天发现手机停机了,可他昨天才刚冲了10块钱的话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