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玉》木之林

5、太后 她开始怀疑

　　脑子里的那点东西不够用，这卢容华也不知道聊点家常，陆凝真挺愁的，端着琥珀酒杯，秀白的指尖在杯子沿画着圈儿，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宝石般黢黑的眸子滴溜溜，思量对策。
　　不自觉的轻轻啜了一口，只觉酒液沾唇入喉，一股醇香自舌尖散开，清甜甘美，直透脑卤五腑，果然不愧是酒中极品，于是，侧头瞅了眼边上的美人，道：“不愧是甘谷菊酒，妹妹快尝尝，这股子鲜美就连我这个不爱喝酒的人都品出了其中妙处。”
　　此话突兀的截住了卢容华对这清凉秋日的赞美。
　　气氛倏然尴尬，不过也就眨眼一瞬，只见卢容华轻柔一笑，优雅的执起酒杯，“那妹妹就却之不恭了。”
　　饮罢放下酒杯。
　　卢容华垂眉敛目，嘴角微抿，思量片刻后方道：“娘娘，其实今日妹妹邀您前来并非单纯赏菊，而是，有事相求。”
　　“哦？”陆凝见她憋了这么长时间着实不易，继而问道，“妹妹既然有事，但说无妨。”
　　她可没傻缺儿的说定会帮上忙。
　　卢容华扯着手帕，似是下定决心，咬咬唇，道：“说来羞愧，家兄到今年已是二十有六纪，这放在平常人家早已是三四个孩子的父亲了，可他常年行军打仗，近年来又驻守边疆，公务繁忙，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耽搁了，以前定亲的姑娘因为他迟迟不肯回京成亲，退了亲。这几年可愁坏了家父家母。家中虽不指望他延续香火，可这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
　　这话够直接，够坦诚，陆凝暗道。
　　“这么多年父母也想通了，不指望他回京娶一位门当户对的闺秀，就想着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他带着儿女回来看他们就满足了。”
　　“你的意思？”
　　卢容华抬眸看了眼陆凝，起身，深深一拜，“望娘娘在与将军通家书时，添上一句话，恳请将军在边关为家兄择一门亲事。”
　　“这……”
　　“娘娘放心，将军之于家兄，恩同再造，家兄必定言听计从。”
　　“你先起来。”陆凝上前扶起她，轻声道，“这自古以来，婚姻之事须得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父亲虽是一军统帅，震慑边疆，可也不好插手下面人的婚事啊。
　　“娘娘，不瞒您说，家母因日日忧愁二哥的婚事，半月前已病倒，形容枯槁，每每念及二哥就心痛如绞，我作为女儿却不能侍奉左右，实乃不孝，思来想去，唯有厚着脸皮来求您了。”说罢，竟有清泪滑落，如断了线的珍珠儿。
　　陆凝见状劝慰道：“妹妹别急，上京到宜安路途遥远，就是快马加鞭也需要半月路程，你且好生宽慰卢夫人，不必忧思过重。”
　　卢艳听闻此话，欣喜的拭了美人泪，重重拜谢，“谢娘娘，娘娘和将军的大恩，卢家必定铭记于心。”

　　出门一趟，揽了个红娘的活儿。
　　回到碧云殿内，陆凝褪了帔袍，懒懒的躺在软榻上。“阿碧，备笔墨。”
　　“娘娘，您真的要帮她这个忙？”怜月上前问道。
　　陆凝抬眼，“帮，为什么不帮.”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秋风冷硬，坐久了头就开始疼。”
　　“奴婢来给您按按。”
　　“也好。”
　　陆凝闭上眼睛，由怜月伺候。
　　“嗯，还是怜月姐姐手法精湛，这么快就舒坦不少呢，浑身轻松了。”
　　“娘娘快别打趣奴婢了，这才刚按上。”
　　陆凝嘻嘻一笑，笑声渐止后道，“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答应的这么爽快？”
　　“恕奴婢直言，女子不管她从前如何纯善仁爱，进了这后宫争斗之地，变个样子只是一夕之间的事。”
　　“此言差矣，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为何争斗？”
　　“……”
　　陆凝撇撇嘴，“生而为人，既然不能改变身处之地，那就改变自己啊。她们爱争就让她们争去好了，狼多肉少，免不了争的头破血流，枉送性命。咱们独善其身，只吃素食。素食好啊，延年益寿，永葆青春，还不长蛀牙。”俏皮的指了指自己莹白的贝齿。
　　“娘娘您又调皮了。”怜月被逗的忍不住发笑了，之后一顿，“您的意思是，这卢容华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见她一袭素衣，双眸明澈，我便心生好感，不过她一上来就是酸掉牙的诗词歌赋，把那好感又抵消了。直到她给兄长求婚事，我才确定。她是想站在我们这边儿。”
　　怜月弯了弯唇，“她到是个聪慧之人。”
　　“没错，卢艳是个有容貌有才情的女子，也是个聪明人，这一年里经过了大起大落，是是非非，她是想明白了很多事，也看清了形势，怕是对咱们那位皇帝没什么指望了，灭了争斗的欲望，想要退居一隅，保存尊严归于平淡。只可惜，她一无皇嗣傍身，二无权势撑腰，想要安稳的活下去很难。就算她不去争不去抢，也会有人把她扔出去当垫脚石。估计这会儿啊，是有人瞄上她了。”
　　“您怎么知道？”怜月不由瞪大眼睛，一愣一愣的，这娘娘真神了。有理有据就跟亲眼见到一般。
　　陆凝起身，理了理鬓发，媚然回首，对着怜月眨眨眼，却但笑不语。
　　“娘娘!”

　　九月12，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后宫一派祥和。

　　以至于去长寿宫请安之后被留下都变得能让人安然接受了。
　　陆凝半个屁股搭在椅子上，姿态优美且标准，低眉敛目，静静接受者来自太后娘娘的审视。

　　眼角余光能够扫到太后手上那挂缓慢转动着的浅绿色佛珠，那是出自浮坨山的翡翠，每年只产出那么两三串，陆凝一眼就认出来了。家里也曾有这么一串来着，她爱不释手，后来她带出去显摆，被贼人偷走了。
　　想想就心头滴血啊。

　　“玉妃最近都在学什么？”说话太后靠着椅背，目光还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陆凝恭敬起身，“回禀，太后娘娘，值此重阳佳节，臣妾在殿内净手焚香，抄录佛经，诚心企盼太后娘娘寿体康健，陛下一路平顺，我大虞海晏河清，再无外患。”

　　说完，回首让怜馨奉上她平日抄录的经本。

　　太后看着身边的宫女接过那厚厚一摞子佛经，看得出这玉妃是真虔诚，并非做做样子，瞬间心情舒坦的很，看人就顺眼的很，看这玉妃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标致了，从一颗豆芽菜长成如此的倾国倾城之容。
　　啧啧叹息的同时更埋怨她皇帝儿子狗眼不识金镶玉，这么个大美人儿就干巴巴在后宫里晾着，不闻不问还好说，还动辄体罚禁足，她开始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真的某些方面患有严重疾病。

　　“这宫里的嫔妃之中啊，就属你最有心了。我听说你在北地曾拜师古凌大家，可有此事？”
　　“回禀娘娘，臣妾幼时曾受恩师指点。”
　　“哦，这么说，冰夷的回旋舞，可曾习得。”
　　“略懂皮毛而已。”
　　太后满意的点头，“那就好。近日哀家常忆起早年古凌大家之风采，她那回旋舞真乃仙灵降世，至今难以忘怀。”说完顿了顿，“不知你可否……”
　　太后希冀的目光下，陆凝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臣妾虽不及师傅万分之一，但愿献丑一试，惟愿娘娘不要嫌弃才好。”
　　太后开颜一笑，眯了眯眼，道：“怎么会，三日后太液池畔，让哀家一睹你的风采。”
　　傍晚，天边晚霞铺展。皇帝一行车马劳顿，回到宫里马不停蹄的奔向勤政殿，身后一溜宫人都是面色惶惶惊魂未定。后面几架车子上走下来的妃子，面容憔悴不说，还有的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年纪小的小太监和宫女偷偷抹眼泪。
　　换个没人的地方估计得抱头痛哭。

作者有话说

　　以前写的不好现在重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