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庄·轩辕卷》月朝夕

29、番外之一：天壁崖

　　天壁崖直穿云端，轩辕从出生就一直看着它，却从来没有在意过它有过高，对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在听完关于秦王爷的所有事情后，他决定到天壁崖去一趟，为了证实他所猜测的是否属实，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

　　花了三天时间，轩辕马不停蹄的赶回十三月庄，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他决定先进入密室。很小的时候，父亲带他来过一次，也仅有那一次，发生那场家变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

　　以他现在的轻功决计上不了天壁崖，密室里的东西对他会有很大的帮助。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进入密室，就在父亲带他进入密室的第二天，那场家变就发生了，原想绝不再踏入密室。现在为了蓝儿，再来到这里对他来说似乎也不像他所想的那么痛苦了。

　　看着架子上的书籍，轩辕翻找着对他有用的东西。

　　花了四个时辰的时间，轩辕将药典医理之外的书籍都看了一遍，包括那些记载着先祖手记的册子。

　　当务之急是要增加内力和轻功，轩辕没有时间考虑，将几本书籍里的心法默背，立刻席地而坐开始修炼。对轩辕家的人来说，要学这些并不难，但是从很久以前开始，除了一些基本的武功和秘术要教给夜使外，他们都不再执着于武学。想来也是认为没有必要，只要足够保护自己就行，再则，要是这些武功流落江湖必定也会引起轩然大波，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没有花太多时间，轩辕几乎强迫自己将那些武功全部塞进身体里。就算是轩辕家的人，要这么做几乎也要冒着生命危险。半个时辰后，在最后关头，急于求成的轩辕最终还是真气逆流走火入魔了，不可避免的吐了一口血，脸色苍白的像张白纸，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显得阴森可怕。

　　轩辕自嘲的笑了一下，镇定的将周身大穴点住，依然盘腿平静的坐着，调整气息以平息体内急蹿的真气。脑中回想着一本手记中记载的关于真气逆流时的情况应该如何应付。

　　一刻钟后，轩辕站起来，翻找着放满琉璃瓶的桌子上，曾经父亲说起过的能抑制真气逆流的药丸。不一会儿，轩辕找到了一瓶装着细小灰色药丸的高脚琉璃瓶。轩辕拿起瓶子稍微施了一些内力，琉璃瓶塞松了一点，轩辕拿出瓶塞倒了五颗在手上，然后一口吞下去。将瓶子放回原处时，他发现旁边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琉璃瓶在这一整桌的五彩缤纷里显得特别显眼。他好奇的拿起来看了一下，没想到却看瓶身上雕着琉璃液三个字。

　　“原来真的有琉璃液，蓝儿看到一定会高兴吧。”轩辕笑着将瓶子放回原处。

　　转身要走，不经意的看到更深处的一个没有放架子的石壁上挂着一幅画。第一次进密室是父亲要求他学习基本武功和秘术，那时候他没有太大兴趣，只看了几本相关的书籍，其它的东西他碰都不碰，这密室到底有多少秘密，连他都不知道。这副画特别吸引他的目光，也许是因为那画上的人让他想起自己与蓝儿。

　　轩辕看着那副画，然后发现自己腰上的凤佩和画中男子的一模一样，情不自禁的抚上画轴，感觉墙壁有处凹陷的地方，轩辕卷起画轴看到石壁上的两块凹面。

　　轩辕勾起笑，将画卷放下，然后离开了密室。

　　蓝儿，我一定会带你回来，再让你看看这个密室。

　　天壁崖上，出乎轩辕意料的是，居然有一座古老的大宅子，看上去年代久远有些年久失修，但是大部分建筑还是被完整的保留下来。

　　轩辕奇怪的看着那个没有牌匾而且敞开的大门，看来在安全上主人家并没有太担心，也是，在这天壁崖上，有没有门都已经无所谓了。

　　轩辕敲了几声门，没有得到回应。他还是决定先进去看看，如果按蓝儿的说法，她的师父和师姐应该就在这里面。

　　往里面走了一段路，发现这宅子虽然很古老，但还是收拾得很干净，而且该有的花草树木也都有，一看就知道有人住在这。

　　没等轩辕自己找到人，蓝蓝儿的姐夫就先出现了，他仍旧是那一身仙风道骨的飘然。

　　“你会找到这，说明你已经知道了蓝儿的身世，是吗？”

　　“蓝儿果真是吴帝的女儿。”轩辕神情复杂，说出自己心中的猜疑。

　　“也许你很好奇，蓝儿既然是吴帝的女儿，她就应该在皇宫的那场大火中死去才是，又为何能活下来。”

　　轩辕听到蓝儿会在那场大火中死去，就害怕的感觉到心脏剧烈跳了一下。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在告诉你事情的始末之前，我必须先问你一个问题。”他静静的朝轩辕走来，没有漏过他脸上复杂的神情。

　　轩辕看着他，默默的等着他发问。

　　“对于蓝儿，你还是始终如一吗？”那双淡然的眼眸直直看着轩辕。

　　轩辕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微微愣了一下。

　　始终如一吗？

　　是啊……

　　始终如一。

　　蓝儿怕他痛苦，怕他不能接受，但是她也会痛苦不是吗？毕竟他们同样背负着家仇，但是这又如何呢？十三年前的他都无法避免那一切，那时才五岁的蓝儿又能如何？

　　“是。”轩辕语气平淡，却带着连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坚定。

　　两人不约而同的勾起淡淡的笑，尽管意味不尽相同。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轩辕跟着他往后院走去，穿过几道走廊就到了，简单的院子里有几个小小的花圃，还有一张石桌和五张石椅。一个身穿紫衣的女人正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沉思什么，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和哀伤。

　　“娘子。”

　　女人随着这声呼唤转过身来。

　　只有这一眼，轩辕就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也许是双胞胎的心有灵犀，也许是其它不知名的原因。尽管他们两人的面貌比起十三年前都有很大的变化，轩辕还是认出来了。

　　“姐……姐……”轩辕怕自己认错，怕看到的人不是真的，怕这只是一场梦，语气中的不确定令人感叹。

　　“你长大了。”轩辕的双生姐姐——轩辕千环看到他们后，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看了一眼她的相公后，朝轩辕走来，仰头看着他，淡淡的一笑。

　　“真的是你？姐姐，你……”轩辕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不是被吴帝丢进火海了吗？怎么会在这。

　　“是我。”轩辕千环抚上轩辕那张与自己完全不同的脸，那双凤眼一如小时候。

　　“吴帝让人把你……”轩辕无法说出下面的话，他还有亲人，他的姐姐，他唯一的亲人还活着。

　　“让人把我丢进火了？”轩辕千环笑笑，并不介意，“也许是那个士兵太粗心大意，也许是因为急着逃跑，他没有把我丢进火里，而是丢在地上就跑了。后来，你姐夫把我带走了，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并把我带走，这其中的原因也很复杂。”轩辕千环看了她相公一眼，又笑着继续说，“后来为了解我身上的毒，他又带我去找月光草，这世界上唯一的一株月光草，他知道它就在这天壁崖上，就带我来了。”

　　轩辕千环拉着轩辕坐到石椅上，她相公也走出来，坐在她旁边，然后她接着说道：“来到这里之后，我们才知道，那株月光草指的就是蓝儿。当时才五岁的蓝儿，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住在天壁崖上。”

　　“蓝儿的母亲是蓝族的后裔，而且还是那一族仅存的圣女。她原本与秦王爷是青梅竹马，但是吴帝不知道从那得到消息，知道蓝族后裔的存在就找到了蓝儿的母亲，并在见到她后对她一见钟情。蓝儿的母亲也爱上了吴帝，但是她不能离开蓝族，她必须维持这一族的血脉。后来吴帝走了，带着蓝族的圣药离开了。发现圣药失踪后，蓝儿的母亲就知道是被吴帝带走了，她无法去找回他，却在不久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同时，她也预测到了吴帝即将要犯下的过错，但是她无法改变，她也知道自己命不长了。在生下蓝儿后，这世界上唯一一株，生长在蓝族终年只有月光的圣地里的月光草正好遇到百年一次的生长期。于是她就让自己刚出生的女儿服下了月光草，并交给自己的族人抚养，不久之后，她就去世了。”

　　“那位族人，也就是后来成为我和蓝儿师父的人，他带着蓝儿离开了蓝族，来到这与世隔绝的天壁崖上，就这样生活着。”

　　轩辕一直安静的听着。

　　“当我们来到这里后，听师父说了那些事后，我有一段时间无法接受那个小女孩的父亲就是毁了我所有一切的人。”轩辕垂下眼帘，轩辕千环顿了一下，感觉到手被人握住，她看着坐在身旁的相公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但是，小时候的蓝儿真的很可爱，张口都是师姐，师姐的叫我。后来我就想，蓝儿又有什么错呢，她甚至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所以我决定放开这段仇恨，真心接纳蓝儿。于是，师父就决定救我。”

　　“三色琉璃就是吴帝带走的圣药，这世界上只有月光草能解，但是月光草已经融入蓝儿的骨血，要解我的三色琉璃毒就必须用蓝儿的血液，也是那时候，我们发现蓝儿百毒不侵，任何毒药都伤不了她，而且在蓝族所有的特殊能力中，蓝儿只遗传了一项，那就是能看透皮肤下的经络。我们只将中毒的事还有她就是解药的事告诉了她，小小年纪的她一点也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为我解毒。”

　　“那几乎耗掉她一半的生命力……”轩辕千环有些激动的说着，看看身旁的两人，然后很快就平静下来，又接着说道，“我们花了许多时间才将她救下来，之后，我的毒也解了。蓝儿从小就很好奇外面的世界，我们怕她有一天会背着我们下山，于是就要求蓝儿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月光草就在她身体里的事，以防止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是蓝儿救了姐姐？”轩辕听完这长长的述说问道，“那救我的人也是蓝儿？”

　　“是。”轩辕千环应道，“十三月庄发生的事我都听你姐夫说过了。知道你也中了三色琉璃毒，我很想救你却又担心蓝儿身体会受不住，后来，你姐夫说你暂时没事，而且时候未到，我也就只能等着。”

　　“然后，三年前，蓝儿下山遇到了你，回来后。她就告诉我们，说要救你，我虽然很高兴，但是还是很担心，那一次为了救我她差点就死了。蓝儿说她比小时候强壮多了，没有关系，坚持要救你，我们也只好答应了。”

　　“那她没事吗？”轩辕担心的问，完全忘了如果有事的话一年前他就不可能再见到她。

　　轩辕千环笑道：“确实如她所说，她的身体比小时候好多了，虽然后来也花费一段时间修养，但是比小时候那一次情况好很多。”

　　“那送药给我的老人是师父吗？”轩辕问道。

　　“不是，是你姐夫。”轩辕千环看着身旁的相公。

　　“我不需要易容术也能变成另一个人。”淡淡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轩辕惊讶的看着他。

　　“蓝儿的事，你准备怎么办？”轩辕千环问道。

　　轩辕收回惊讶的目光，顿时脸色暗淡下来。在听完这些后，在知道他们姐弟俩的性命都是她所救的，他更不可能会恨她或是离开她。但是蓝儿似乎认定他会接受不了，早就替他做了决定。其实在蓝儿离开他时，他隐约也猜到什么，所以在知道蓝儿就是吴帝的女儿后，甚至连自己都没发现，他是那么坦然的接受了。

　　“对我来说，拥有蓝儿比执着于那段仇恨要幸福百倍。”轩辕说出自己的感受。他也是因为蓝儿才有了生命，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如果他只是因为她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父亲就恨她，那他只能算自作自受。

　　“你很聪明。”

　　轩辕千环惊讶的看着自己的相公，他从来没有称赞过任何人。

　　轩辕淡淡一笑，并不觉得他的称赞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他够聪明，就不会总是惹蓝儿生气，还让她以为他会为了那段仇恨而恨她怨她甚至会崩溃。

　　轩辕千环看着轩辕，安抚道：“只要告诉蓝儿，你不介意，她会回到你身边的。”

　　“不，在某些方面，蓝儿其实很固执，她认定的事就很难会听别人劝，就像她从来不肯让我少喝一碗药。”轩辕苦笑道。

　　轩辕千环也笑了，确实，这种经验她也没少过。

　　“既然她认定了这个秘密会让我痛苦难过甚至崩溃，或者后悔爱上她。就算告诉她我不介意，她也不会相信，也许还会更自责。”轩辕继续说道。

　　三人都沉默着，许久后，轩辕才叹息道：“如果蓝儿从来就不知道这个秘密就好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仿佛在等着轩辕说出这句话。

　　姐弟俩一起看着他。

　　“就像你所说的，只要蓝儿从来就不知道这个秘密，一切都会好起来。”

　　轩辕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轩辕千环则感激的看着他。

　　第二天，轩辕带着一瓶装着雾气的瓶子离开天壁崖。

　　“相公，蓝儿真的不会再记得那五个月里发生的事吗？”轩辕千环仍然有点担心。

　　“放心吧，轩辕会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就算蓝儿再想起来，他也一定不会再让她有机会离开。”

　　轩辕千环望着茫茫白雾下根本看不见的十三月庄。

　　她最重要的两个人，她希望他们能幸福快乐，一直以来，她都在等着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