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若湖》未曾迟语

11、赌局 我们打个赌

　　“你……”
　　殊扬大概是睡下了，瑨尧正伏在床边。见到他来，受惊吓地站了起来。
　　苏白想，他大概是真的醉了。如果没有醉，他不会如此大胆不顾一切地吻上瑨尧，不顾瑨尧的抗拒。
　　‘喀’
　　瑨尧的后脚跟踢到了床，惊慌的回过头去看殊扬，生怕把他惊醒。
　　“别……别在这好吗……”
　　哀求般的眼神让苏白看了，心里一揪。他明白瑨尧的意思，明白瑨尧是怕殊扬看到如此尴尬的场面。抱起瑨尧，往他寝殿去。
　　苏白解了瑨尧的衣衫，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颤抖的手无论如何也解不开那脆弱的绳结，最后却是瑨尧，淡然自若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衫，乖顺地躺在他的身下。
　　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不着一缕的瑨尧，苏白再也把持不住，对着那淡色的唇啃了下去。是用啃的。他忘记有多少次，在梦中一遍又一遍吻着那让他痴醉的人，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当一切真正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停不下来，温柔不下来。他要让瑨尧记住，痛，是他给的。爱，也同样是。
　　他望进那双墨色的眼睛，他看到了痛苦和绝望，看到了那抑制不住溢出眼眶的晶莹泪水。淡淡的，湖水的颜色。伸出舌，将那温热而苦涩的泪水卷起，放在舌尖品尝。
　　为什么哭？我待你不够好吗？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想让你信我，就这么难吗……
　　将脸颊贴在那人颊边，被握在手里的那只手，没有挣离，也没有紧握。
　　秦泠说得对，不管他怎样对瑨尧，瑨尧都不会拒绝他。不拒绝，也不接受……
　　看着瑨尧哭泣，他的心也像刀剜似的难受。对着这样的瑨尧，他下不了狠心，哪怕真的会失去，他也不希望强迫瑨尧。
　　“算了……”
　　闻言瑨尧一怔，瞪大了盛满泪水的眼睛望向他。苏白无奈地轻笑了下，低下头想去最后再吻一下瑨尧，却见瑨尧倏地闭紧了眼，似乎是在害怕。心像是跌到了谷底，又被野兽撕扯得七零八碎。
　　“就一下，最后一下……”
　　带着绝望的心情，轻轻的一个吻，落在了那紧闭的眼睛上。
　　秦泠啊秦泠，我做不到……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难吗？伤害他，比让我死还难受。
　　秦泠说，‘假装醉酒，越像越好，强要了他。对他说你喜欢他，不停地说。’
　　苏白喜欢瑨尧，又何止是喜欢。喜欢到希望时间逆流，回到当初的若湖畔，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不欺骗，不隐瞒，不伤害……瑨尧爱他，他就欣然接受，再也不逃避。管他什么仙不仙的，只要有瑨尧就好。
　　可是哪能啊……时间怎么可能会逆转？就算是西天如来，也没有这个能力。所以过去了的，都过去了……再也弥补不了了。
　　瑨尧在害怕。欣喜得害怕。他以为苏白再也不会触碰他，就算知道或许一夜之后，又会遭到鄙夷和唾弃，他还是欣喜的。他就是这样的傻，这样的自不量力，以为人家高高在上的上仙会喜欢他这样无趣的人。明明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再对苏白抱有任何期望，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屡犯。所以，即便心痛到死，也是他活该，是他痴心妄想。
　　苏白还是走了。带走了残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点温度。
　　苏白终于是厌倦了他吗？厌倦到连触碰他都觉得肮脏不堪，厌倦到吝啬于最后一个吻都不肯落在他唇上，是嫌他脏吗？
　　最后一下啊……
　　伸出手触摸着那双唇最后落下的地方，反反复复。
　　“下辈子，我绝对不要再遇见你……绝对……绝对不要爱……”
　　苏白，遇见你是我的劫难，也是我的缘分。我只愿来世能够再远远看你一眼，就一眼，足矣。但我绝对不要再爱你。
　　叶青衣说，尽管他爱的那个人恨他入骨，亲手杀了他，他也不愿让那个人难过。从前瑨尧不明白，现在总算是懂了。原来这就是爱，明明极度痛苦，却还要坚持的爱。爱到毁灭自己，也不愿见对方难过。
　　“苏白，我的存在，是不是一种错？你想丢弃却无法丢弃的错误？放心……我不会再徒增你的厌烦了。爱而不得的日子，我也受够了……”
　　最后划下面庞的那滴泪，带着绝望的气息，在空气中消散。
　　站在殊扬的床前，出了神般的凝视着那张与他几乎无异的小脸。殊扬的样貌真是像极了他，可那性情，一如当初他初见苏白那时的模样。爱哭鬼，吵吵闹闹不让人安心。但那个时候的苏白是真正的苏白吗？不是的。那只是他的一场梦，一个美丽的幻影。真正的苏白，可以肆无忌惮地欺骗他、利用他、羞辱他……所以，那个爱哭鬼，那个只要他张开怀抱就能搂住的小粉团，只是他的一场梦，不存在的梦。
　　但现在，他只要记住那场梦就好，只要记住他的好……
　　爱一个人，会拼命记住他的好，至于那些并不美好的，瑨尧只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蹲下身，拨开殊扬散乱在脸颊的发，瑨尧笑的十分温和。这是他和苏白的孩子……
　　人妖殊途，分道扬镳……
　　苏白，你想告诫我的我知道，但你能允许我稍微骗自己一下吗？至少我们曾经那样不可思议地在一起，尽管生活在两个世界里。殊扬的容貌，以后会不会让你偶尔想起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妖……你会不会好好待殊扬？再怎么厌恶我，殊扬也是你的孩子，但愿你不会迁怒殊扬。
　　你救过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当初为什么不安安分分地做一面清冷的湖？为什么偏偏要去修那修为？就算得以变成人形又怎样？就算懂得情爱，我也不过是一介小妖。得不到的，注定永远得不到。
　　“苏白……苏白……”
　　指尖拨弄着海棠光秃秃的树枝，绕在口中的那个名字每念一次，都是凌乱的回忆。你知道为什么那般灿烂的海棠，终究只能美艳那么一时吗？因为看它的人，从来都没有把它放在心上。拼尽权利地绽放，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给别人看，却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它啊……
　　“瑨尧？”
　　啪——
　　被惊动的人不小心折断了枝桠，细小的枝桠被紧握在手里。
　　他转过身来，低垂着双眼，不敢去看苏白。他怕多看苏白一眼，他就多一分自私的念头。他想留在苏白身边，想要看着殊扬长大，想知道……两情相悦的滋味……
　　苏白记得，从前的瑨尧不会这样。那个总是淡然的、高傲的瑨尧，从不会露出现在这种表情，这种乞求般的表情……但是为什么……
　　苏白一把将瑨尧拉入怀中，再也不顾怀里的人怎么想，他只想吻住瑨尧，只想让他别再露出那种表情。
　　明明唾手可得，为什么却偏偏抓不住？明明是两情相悦，为什么瑨尧不肯再信他？是他欺骗瑨尧在先，也是他最先伤害瑨尧……
　　“不怪你……怪我……”
　　“如果真的能够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我一定会这么做。我知道你不肯信我、不敢信我，这都怪我……”
　　“我们打个赌好不好？用我所有修为来赌。投生到人间，封存所有记忆，赌我在见到你的那一刻，还会爱上你。输，就输尽所有，赢，只赢你一个就够……”
　　瑨尧的眼睛蓦地睁大，透露着难以置信。
　　苏白说……还……？

作者有话说

　　废话不多说了，两天一更是个不错的选择。小迟子从此摆脱“万年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