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浮生知为谁》司留青白

6、Chapter6 病院窘境

　　痛，和希的世界此刻只有这一个字。
　　强忍着胃口灼烧的痛感，飞奔回家，还未来得及脱鞋关门，便在卫生间里吐得一塌糊涂。能吐得都吐了出来，直到最后胆汁都吐不出来了，隐隐感觉嘴里有一股咸腥的味道，吐了一口血。和希有些吃惊，想想估计是食道出的血，也就没有太在意。
　　夜晚格外的漫长，胃痛难忍，消化道灼烧，每次都是在意识朦胧时痛醒。常备的胃药都吃了一遍，但只要一吞下去就会立刻呕出来，连水都喝不下去。就这样，一晚浑浑噩噩的往返床上和卫生间，最后，和希索性瘫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上，度过了漫长的夜晚。

　　6点，给教授发了封邮件，解释了因身体不适无法前往研究室，同时也给爱理学姐发了短信，轻描淡写的说明了一下身体状况。爱理很反常的没有责怪她打扰自己睡懒觉，而是很急切地询问用不用陪同去医院，并且很坚决的要到和希家来看望。
　　和希连说不要紧，承诺明天一定干劲十足的去实验室，爱理这才罢休。

　　次日，和希虚弱的到了实验室，近两天没有进食，她感到自己随时都会晕过去。此刻，实验室只有她一个人，温暖的室温，阳光斜射下来，她趴在桌子上睡了。

　　第二个来到实验室的是高桥，小心翼翼关上了门，坐在不远处手捧着一本资料，偷偷端详着和希。这个之前在车上捉弄他的女孩，此刻脸色苍白的吓人，憔悴的好比一张一戳即破的纸，全无之前的古灵精怪。
　　这时，和希的睫毛抖动了一下，随即紧皱眉头，又被痛醒了。睁眼发现不远处坐着一个人，吓得向后抽动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叫出声，却嗓子沙哑得无法发声。
　　高桥发现了有些异样，上前想握住和希的手，但只擦碰了一下，她便捂着嘴痛苦的冲了出去。高桥发觉她的手冰凉的似是窗外的大理石。

　　卫生间里，和希把捂住嘴的手松开，剧烈呕吐了一口，发现水池里满是鲜血，瞬间呆住了。这时门外传来爱理学姐的声音，和希来不及处理掉，便被她撞了个正着。
　　“你这叫没事吗？”爱理略带责备的说着，“这种事不能逞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119。

　　救护车很快赶到，在楼下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和希虽然连说自己没事，但还是被抬上了担架，送上了救护车。高桥和爱理也陪同她上了救护车。

　　“急性胃穿孔，现在去办理住院吧。”医生怕她听不懂，还找来了一个在医院实习的中国留学生帮她翻译。
　　还没等和希反应过来，爱理便跑去帮她办理住院手续，和希则被带去换了一套病号服，开始做身体检查。
　　期间，高桥被爱理的一通电话叫走了，只剩下旁边的中国实习大夫陪着她。

　　“请问，我这个病多长时间可以出院？”
　　“我简单看了一下你的病例，就诊有点耽误了，大约得5周吧…”
　　“5周！……”和希一激动，连带着胃口一阵剧痛，倒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办法，你本身就有胃炎和胃溃疡，而且饮食不注意，再加上不及时发现，才会导致这么严重的胃穿孔。一旦再来晚的话，会和附近器官黏连，还会引起休克……”实习医生无奈的看着她。

　　5周，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到下学期开学，都需要一直住在医院里。这件事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不能让他们操心。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住院要花费的钱，日本的天价医疗费用远近闻名，别说住院了，就仅仅是治疗一颗蛀牙，就要数万日元。虽然有医疗保险，但药物之类的费用却还是要自己全额支出，再加上自己支付一定比例的住院费用……光是想一想，这笔天文数字就压得她喘不过气。
　　另一边，爱理和高桥终于凑齐了住院需要预付的费用。两人商量好不跟她谈钱的问题，但躺在病床上等待输液的和希，已经收到护士给她的收据。
　　不计药物费，23万日元！
　　和希眼前一黑，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醒来时，点滴已经剩下最后一瓶，天色渐晚。身旁只剩下爱理一个人。

　　“前辈……”和希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啦？想喝水吗？”爱理抚了抚她的头。
　　“唔…不是…钱，我会尽快还给你和高桥前辈的。”和希心虚的低声说着。
　　“这个事啊，”爱理温和的笑了笑，“实验室帮你出，这不用担心。”
　　“这样不好吧…”
　　“没事没事，你快点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爱理望了眼窗外，“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就叫护士，24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你。”和希从未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幸运，能认识这么多爱护她的前辈。

　　总之，钱，一定要快点还上。

　　来到这边不足三个月，除了实验室的教授、前辈，还有几个在国内认识的朋友。有谁会把钱借给自己呢……
　　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不足30个人，这是她在日本的所有人脉。学生大多比较拮据，她也不想以友情为要挟，向别人借钱。

　　裕辉，我该怎么办……

　　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只是隐约觉得，他一定会伸出援手。

　　从之前的短信里翻出山口胜的手机号，“山口桑，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和希”一句话编辑了无数次，终于硬着头皮按下发送键。

　　“别客气，说吧。”

　　依旧是随随便便的口吻。对一个并不太熟悉的人借钱，和希不知该如何开口。

　　过了一会儿，有收到了一条山口胜发来的消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借点钱，20万元可以吗…我会尽快还上的。”和希回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直没有收到他的回信。

　　“你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吧，不要紧的。打扰你了，不好意思。”和希又给他发了一条。

　　“抱歉，刚才有点事。你现在在哪里？我这就过去。”秒回。

　　“东京大学医学院。”

　　“好。”

　　和希本打算过10分钟再换套衣服下楼，但她刚把病号服脱下，便听到门被敲了两下，伴随着门开的声音。“请问和希在吗？”
　　“是…我，我在…换衣服，可以等会儿再进来吗？”幸好换衣服的时候拉上了帷帐，不然真的是糗大了。
　　山口胜起初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下来，故作轻松的说了句“是~是~~”出门抬头看了眼门牌：消化内科，A17。果然是那天吃坏了…

　　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和希从门缝中探出一个小脑袋，示意要和他出去说。

　　医院的每个楼层都有一个休息厅，这个时间人很少，休息厅除了他们二人，角落里还有一个戴着耳机听音乐的男生。

　　“喏，这是银行卡，里面的钱应该够了，密码你生日。”
　　“我的生日？”和希愣了愣。
　　“小脑袋想什么呢…忘了上次会员登记表了？”山口胜笑了笑，“怕你记不住而已。”
　　“啊…我都差点忘了。你还通过登记表都给我发短信了呢~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这个就不着急了，你想什么时候给我都行，治病要紧。不够的话再跟我要。”他挠了挠头，“其实，你能跟我借钱…我挺开心的。”
　　“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真的不想麻烦你的……”和希低下头。
　　“别这样，这么见外，我下次不借给你了！”
　　“……”和希无言以对，“谢谢。”

　　“改天我再来看你，好好养病！”和希把山口胜送到电梯上，他说什么也不让她再送了，和希拗不过他，二人便在此道别。

　　“钱给她了？”
　　“给了。”
　　“现在怎么样了？”
　　“胃穿孔，听说挺严重的，估计得住5个星期。”山口胜望了一眼驾驶座的石川裕辉，见他没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说着。“你不用上去看看她？”
　　一旁的裕辉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我晚些时候再过来。这几天要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