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浮生知为谁》司留青白

5、Chapter5 束手无策

　　这天，石川裕辉早早的到了事务所——VAEL，身着一席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清新脱俗。
　　此时，他正提着水壶在事务所门口弯腰给一株株向日葵浇水，偶尔会有助教和学生经过，他都会淡淡的打一声招呼。事务所的人似乎都习惯了这样的他，悠闲对待生活，严肃对待工作。

　　9点，裕辉走进教室，“今天我们周末班里来了一名新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吧。”他朝站在第二排边上的一个女生点头笑了笑，向边上跨了一步伸手示意她到中间来。
　　“大、大家好，我是杨雪，来自中国，现在在群马上语言学校。”怯生生的抬头望了一眼石川，瞬间低头涨红了脸，“那个…我也是石川先生的粉丝。”
　　裕辉在一旁始终微笑着，轻声说了句谢谢，便示意大家鼓掌让她走回队列里。

　　他的课一如既往的丰富、有趣，每次课是3小时，前半段是热身、练舞，中间休息的10分钟，班里同学都围在杨雪身边，或许是因为她是事务所里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个外国人，大家对她异常热情。
　　石川裕辉看了看那一群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青年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果然还是孩子啊…走到休息室，点上了一根烟，缓缓想着。中国，和她一样呢，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她了…

　　他烟瘾很大，休息时间都会到休息室抽两根烟。此刻休息室里除了他还有两个事务所的同事，虽然他是这个事务所的社长，但下属们见到他却不拘礼数，全然是朋友关系。
　　“呐，裕辉桑，听说你上周又吹替了两部电影啊，”一名同事用手肘拐了拐他，“今晚请客去喝杯酒吧~”
　　裕辉苦笑道“请客倒是没问题，不过我10点以后还有些事…”
　　“好好好~你放心吧，不会打扰你的，哈哈。”那人特意把“打扰”一词重读了一下。
　　裕辉扫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起身说道，“好了，我该准备准备去上课了。你们几个闲人桑，看来我还需要再帮你们介绍几个动画了啊。”
　　身后传来一阵阵叫苦声，石川裕辉腹黑的笑了。

　　那个中国学生一直很努力，可惜没有什么天赋，声音也不是很特别，领悟能力也很普通。因为是刚入门，裕辉很耐心的一遍遍教导她，替她分析着台本。
　　课后，杨雪有些不好意思，提出要请裕辉吃饭，被他以事务所聚餐为由谢绝。

　　居酒屋里，裕辉看着频频被倒满的酒杯，若有所思。
　　她也曾说过想成为一名声优吧…说起来，那家伙的声音还真是不错啊，为数不多的少年音，音域也很宽……
　　为什么总会想到那个女孩。

　　“石川前辈，这杯酒我敬你…”一名前些日子刚进所的新人微醺着向他递出酒杯，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好好，今后要努力哦。”一饮而下，一杯冰酒将他拉回了现实。为什么近几日总会想到那个女孩…裕辉有些莫名，无意中微微颦眉。

　　总算打发完了事务所众酒鬼，他也有些醉了。众人散去，终究又只剩下他一人。
　　起身有些踉跄，幸好居酒屋距离他的面馆并不远，平常步行只消十分钟。摇摇晃晃地走着，酒劲似乎渐渐上升，周围的景物也变得陌生，十分钟的路程竟然走了四十分钟还没到。

　　翌日天还未亮，石川裕辉被一个送快递的青年叫醒，醒来时方知自己昨晚竟在面馆附近的报亭外睡了一夜。身体已经有些冻僵，努力动了动砝码的手指，至少还活着。
　　他揉了揉自己蓬乱的头发，有些释怀，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算暴尸街头，又有谁会在乎呢？

　　和希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感冒。

　　自那一日和希断定店长就是石川裕辉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那家面馆。
　　转眼已过去两星期。

　　此刻，在回家的地铁上，和希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和希桑：感谢您对本店的支持，圣诞节来临，现面向会员推出芥末拌面，欢迎前来品尝。YM”
　　和希来日本时间虽短，但也已经办理了很多会员卡，便利店的、烤肉店的、理发店的…却第一次收到这么不正规的会员通知。落款是YM，和希立刻就想到这是山口胜名字的缩写，Yamaguchi Masaru。
　　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这几日她不是不想去，但每次走到面馆附近，却没有丝毫勇气推开那扇门。和希讨厌这样的自己：恐惧未知的自己，优柔寡断的自己，明明珍视的人就在眼前却不敢靠近一步的自己…

　　“欢迎光临！”见来人是和希，山口胜猛地站了起来，桌子上的一筒筷子掉了一地，“嘛，和酱，你那么久不来，看我激动的…”他尴尬的越过吧台，蹲在地上捡起筷子，还不忘低声调侃一句“看来，还是那条短信好用~”
　　“真是的，弄掉筷子还要怪我咯？”和希附身帮忙收拾烂摊子。“说到短信，我要尝尝那个传说中的芥末拌面！”
　　“好嘞！店长，芥末拌面一碗！”胜朝着后厨喊道。

　　和希坐在凳子上，怔怔的望向后厨。
　　“很期待是不是？”山口胜煞有介事的说着。
　　“……啊！是，是的。店长桑手艺一直很好，不，是非常好！”她如梦方醒的说着。
　　“你看起来……很紧张？”
　　“没，没有啦，怎么会。哈哈”和希干笑了几声。

　　和希看着面前散发着异样“清香”的芥末面，有些尴尬的后悔着进门时为何要一时兴起。取下一双筷子，夹了一大口面条硬着头皮塞进嘴里。味道还不错，咸淡适中，还有丝丝甜味，还有…瞬间爆发出来的痛感和辛辣的感觉从耳根迅速蔓延到整个头皮和脖子。脸被烧得火红，汗打湿了衣服，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沿着面颊滴落在桌子上。
　　山口胜慌了，抽出一把纸巾就慌张的塞给和希。“你怎么那么傻，我还没帮你拌就吃下去了！”
　　“安心吧…咳咳，嗯，我没事的。味道，真的很好！非常好！！”和希随手抹去脸上的眼泪，抬起头微笑着迎上他的目光，“真的，很好吃。”真诚的目光，不容质疑。

　　山口胜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纸巾。“嘛，那你自己好好拌一拌吧。”
　　“嗯，没事的。”

　　其实这碗面，拌与不拌，辛辣的痛感从未减弱。和希强忍着剧烈的痛感，囫囵吃完了整碗面条。脑海中只有一句话“这是那个人做的，他用心做的，绝对不能让他失望！”
　　她努力平复自己身体发出的强烈抗议，擦了擦汗，与山口胜闲聊几句便离开了。

　　这一切，裕辉都看在眼里。
　　这碗面，他故意多加了两勺芥末。
　　本想惩罚那个消失多日的小姑娘，但到头来也惩罚了他自己。他很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恶作剧，懊恼为什么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原以为她尝一口便会放下碗筷，但为什么，为什么她全部吃掉了。那样辛辣的程度，绝对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裕辉只觉得很烦，有一种无法减弱的情绪扰乱着他的心，无法抑制、无法平静。无论多少酒精和烟草都无法使之淡化。多年后，回想起这一晚，石川裕辉方才意识到，这便是那时的他丢失多年的一种心情，名曰心痛。

　　和希，一个令他有些束手无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