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浮生知为谁》司留青白

13、Chapter13 半世浮沉

　　又度过了漫长的两星期，和希仍旧忙碌于吵杂的工厂，夜以继日地做着电焊。三周的辛苦，在她脸上留下了五六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烙下的；往日细嫩的双手、双臂也满是疮痍…

　　裕辉的课，由于他受邀参加一个昼场见面会，故而调到下午开课，6点方能结束。
　　和希白天回了趟学校，领取了院生的录取通知书，回家小憩一会儿，便赶去上课。由于接连三周的疲倦，和希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即便裕辉亲自授课，她也时常走神分心。
　　裕辉似是察觉出来，她不单单只是心不在焉，令他更为在意的是，和希身上又增加了许多伤疤。他有些心慌，急于问清楚这几周，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在众人面前也不便多言。

　　下课后，他让助手推掉了见面会的庆功宴，把车开到了路边拐角处，等她。

　　和希拿着一个100元饭团从便利店走出，裕辉从车里招了招手，她有些尴尬的楞了一下，快步跑过去。
　　“我带你去吃饭。”裕辉在车内，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不不不，真的不用了！上次我还没有好好写您呢，哪好意思…”和希慌忙拿出饭团，“看！我已经买了晚饭。”
　　“唉…你先上车吧。”
　　最终和希还是乖乖的上车坐好。
　　与其说拗不过他，倒不如说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拒绝他。

　　“这么着急，不是回家？”
　　“嗯…要去打工。”
　　“这么晚”
　　“还好吧，有点工作没完成。”
　　“在哪？我送你。”
　　“真的不用…我坐电车很方便的。”
　　裕辉没听见似的，把车启动，自顾自地开走了。
　　“你再不说话，我就开回家了哦。”他说着，面无表情的瞥了眼和希。
　　“东、东京港…对不起。”
　　“很好，我顺路。”
　　真的顺路么…显然不是，但和希此刻，心里竟然有些自私地感到暖心。

　　车子在船厂附近停了下来，和希连声道谢，转身一溜烟跑进了拐角处，没了踪影。
　　裕辉打开车窗，点着一根烟，伴着海风，安静的吐着烟。
　　两周后再见到女孩，她的状态让他惴惴不安，为什么会那么疲惫，有多增了那么多伤疤…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船厂，在这里打工？
　　一阵莫名的心悸，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上，掐灭了烟头便走向船厂。

　　和希在换衣间，狼吞虎咽的塞下了整个饭团，这样粗糙的生活，她已经习惯了。
　　36的脚，拖着一双40的鞋，拿着工具便钻进了一个船用的管子中。焊接两根直径两米的管子，是最难的工作。外围焊一圈后，随后必须有人钻到管子里，从内侧再焊一遍，稍有不慎，就容易被6000度的火星烫的遍体鳞伤。

　　突然，轰的一声，和希所在的管子从接缝中折断，她也随之摔在了地上。所幸管子离地距离不高，她没有受太严重的伤，赶忙爬了出来。
　　即便是在嘈杂的工厂，如此巨大的声响也引来了许多人。大伙见和希没有受到什么伤，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时，姓段的前辈凑了过去，“呦！我还在想怎么了呢，原来是你这小家伙~”轻浮地戳了戳和希的头，和希厌恶地看着他。
　　“哎呀，又在闹什么花样呢~”说着，用他的脏手拭去和希嘴边残留的海苔，“原来是小馋猫偷吃东西了啊！偷懒的话，工作可是要加倍哦~”
　　“对不起，我会把工作准时交上的！包括您的那份！”和希向后退了退。
　　“是么！那我可要谢谢你啦~”他令人作呕的脸突然凑近了一些，“是什么味道的呢？我也好想尝尝……”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一个外来人员闯了进来,一把将姓段的年轻人推倒在地。
　　还没等和希回过神来，便被突然闯进的人搂在怀里，她微微挣扎的抬起头，却被那人低头彻底地含住了她的唇。
　　她有些缺氧，竟一时间难以思考，这个人……太过熟悉。
　　和希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对上男人有些怒气的双眸。
　　“裕辉…老师？”
　　“为什么这么作践自己？”他眼里好像能喷出火来，“我养不起你么…”
　　“不…啊……”还没等和希说完，裕辉便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向门口走去。
　　几十步的路程，裕辉一路沉默，将她紧紧搂在胸前，用自己硕大的手掌护住她的头，不让她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工厂门口，裕辉停下对围过来的工人说，“她，我带走了。一切问题，我会处理。这么多天，真是受你们照顾了。”

　　裕辉抱着她缓缓地走在堤坝上，刚才的怒气早已被海风吹散。
　　“还疼吗？”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低头看着她。
　　和希把头埋在他的胸前，鼻音重重的嗯了一声。
　　裕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看着我。”
　　低头吻了吻她有些肿胀的泪眼，“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和希抓住他的衣服蹭了蹭，“放我下来，好嘛？”
　　他笑了笑，清爽得胜过迎面吹来的海风。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裕辉打开副驾驶的门，“我这种人真的很自私，无论身体还是内心都是肮脏和丑陋的，但即便这样，还是想和如此纯净的你在一起。”
　　他索性蹲在车门旁自顾自地说着，“和希，抱歉。”伸出手指替和希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拇指最终停留在她的下唇，缓缓摩挲，“第一次？”
　　和希已经羞红了脸，回答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一瞬间，他的脸孔忽然凑近，压住她的唇。
　　几秒静止，他微微侧头，俯在她耳后，“你以前都在干什么？”伴着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去哪儿了…”
　　和希努力的调整呼吸，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等，在等……”
　　裕辉在微弱的灯下，笑得略带邪魅，亲了亲她的额头，“好了，回家。”
　　回家…？去哪里？她不敢多问，但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他。

　　和希很喜欢看他开车的样子，安稳、认真又轻松，车内依旧放着Enya的歌，与此刻的月色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裕辉缓缓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放在二人之间。
　　“如果我坐在你身边，请轻轻握住我的手。”和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他曾经说过的话。
　　轻轻地，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了他的掌心。
　　小手被微凉的大手牢牢裹住，说不出的安心。
　　总有那么一瞬间，好想就这么和他一辈子。

　　车子缓缓停在了她熟悉的街巷，和希这才明白他口中的回家是去哪里，脸又红了。
　　“那个……”应该怎么称呼他？裕辉、石川、老师还是别的什么…和希竟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嗯？”裕辉宠溺地笑着，用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我觉得，现在已经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和希鼓足勇气，一本正经地说道。
　　裕辉静静地，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的答案是…”和希上前一步，双手伸进他敞开的外套里，紧紧环住他，“你这个问题很愚蠢。”
　　裕辉楞了一下，将她牢牢圈在怀中，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我明天早上来接你。”裕辉打破了沉默，“早点休息。”
　　本以为女孩会松开手，却没想到抱得更紧。
　　裕辉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即便她知道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甚至是肮脏的过去，还依旧毫无保留的接受他，世界上，应该没有比她更傻的人了吧……
　　我会用我余下的日子，保护你，疼惜你。

　　“你要知道，你做了这个决定，我便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他故作严肃地说着。
　　“嗯。”
　　“还有…谢谢你喜欢我。”
　　和希因为被道破了心思，有些心虚的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如夜色般漆黑的双眸，眸中流露着丝丝温柔。
　　裕辉亲了亲她的鼻尖，说了声晚安。
　　目送她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梯，窗户由亮变暗，他才熄灭了烟，开车回家。

　　这样真的好么…
　　整整大她25岁。
　　究竟还能陪她多久？
　　裕辉有些感叹命运捉弄：半世浮沉，终盼来一个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