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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一曲清笛舞凤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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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一曲清笛舞凤鸣
“爹，你怎么了？尽说些奇怪的话？”
直到雨柔的声音响起，唐海才反应过来，摇头道：“没事，爹是被这事情刺激了，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柔儿，吃完了药就先睡吧。”
在药效的作用下，雨柔也确实感到困乏了，便依言躺下。唐海叹了口气，小心地替她盖上被子，才离开房间。
这一觉，雨柔睡得格外安稳。
她好像梦见了自己未曾见面的母亲，站在遥远的暗处，对她微微而笑。露水染湿了她漆黑如墨的长发，仅仅是一个身影便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了一种极致的美丽。
她提起脚，想要向那个身影走去，去触碰这个至亲的存在。
但是这长长的距离，不论她怎么走，似乎都不曾缩短。
她够不到，就和她父亲一样。
夜色笼罩着，诡异不语，这段距离，仿佛不仅仅只是生死的差距。
“唐姑娘。”
然此时有人在身后呼起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开朗的笑意。
她蓦然回身。
那是一个少年阳光的英姿，眉宇间带着浓浓的英气，像风一样的身姿，站在她的面前，望着她，满脸笑意。
明明刚刚还是无边黑夜，这个时侯天空没有任何理由地就亮了。
褪开了层层黑色，直至把它们逼迫到无所遁形。阳光从云层里穿过，温暖地照在身上，仿佛连心也跟着暖和起来了。
苍木山小径上茂密的植物在风里轻颤微摇，头顶的枝叶亭亭如盖，遮蔽了天空。
漫天的晚霞交织如锦，看不到路的尽头，只有不断往前的绵延。
又有谁知道……
最后这条路，会是通往何方？
雨柔是被悦耳的鸟啼声唤醒的，彼时已经天光大亮，就和梦里一样，褪去了笼罩在大地上的黑暗。
黄莺依旧在枝头跳动着，啄取着一颗颗清亮的露水。
雨柔就这么坐在长廊边上，将目光投向了满池的荷花，斑驳的树影交错在她的脸上，显得无比娴静。
她在想着昨夜的梦。
稍稍有些记不清了，但似乎有那么一个人突然走进了她的梦境，惊退了所有的阴霾。
正想着，她好像看到了似乎有黑影一闪。
刚才那道黑影的动作实在太快了，雨柔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的时候，走廊顶上一团人影就跃了下来。
“哈~唐姑娘~”人影还没站稳就向自己挥起手来。
——姜云凡？
明媚的阳光从云凡身侧倾斜下来，带着一股仿若雨后晴空的清新，笑容温暖而灿烂，这个像风一般的身姿……
就和梦境中一样。
“姜公子你……你怎么进来的？没被家丁发现么？”对云凡的突然造访，雨柔有些诧异地说。
“我是什么身手？只需轻轻一跃~什么人也拦不住我~”云凡拍着胸脯，好像生怕被雨柔看扁了。
“呵~”云凡这副急急的样子让雨柔不禁笑出了声。
“呃，我……”雨柔嘴角的那一弯醉人的弧度映在背景满池的荷花里，看得云凡有些晃神。
“唐姑娘，听说你病了，那现在……现在好些了么？”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句话云凡已经想问好久了。
雨柔脸上的神情似乎在奇怪他怎么知道生病的事情，但她还是没有追问云凡，而是微笑着说：“有劳姜公子挂心了，不碍事，我好了很多。”
亲耳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再看雨柔的气色确实要好了很多，云凡这才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雨柔手里，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唐姑娘……凤、凤鸣草。”
雨柔冲云凡浅笑了一下，打开手中布包。
看得出来，包里的每一株草都是新采，还沾着不少新鲜的泥土。
而且……
里面还夹着不少杂草。
雨柔看着手里的草有些出神，正是为了这几株凤鸣草，雨柔才在采药时遇到了魔猿，和云凡有了那场颇为狼狈的相遇。
本来云凡对那包凤鸣草还挺自信的，可现在雨柔久久凝视着那些草的神色让他不禁有点慌。
难道……
我又和上次一样，拿来的草药都不是唐姑娘要的？
“那个……”云凡不太确定地问道，“是不是我又拿错了……”
“不、不，姜公子，谢谢你。这几株就是！”雨柔回过神来，急忙答道。
“哦，那我帮你把不要的扔掉。”云凡傻傻地应道，说着便要扔。
“这、这几株都有用……”雨柔抢在云凡前面飞快地把草重新包好，垂下眼，轻轻说道，“……我想留着。”
尾音已是细如蚊吟，几不可闻。
阳光照在她微抿的双眸上，长长的睫毛在那张美如初绽的花朵般的脸上刷出了一片细碎的阴影。
“哦……那，有用就留着吧。”云凡心里有些痒痒的，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远近的花树影影绰绰，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
曲折的走廊间，有着两个若即若离的身影，并肩而坐。走廊的两边的澄碧的池水反射着粼粼的波光，池中的鲤鱼悠闲地甩着尾巴，在荷叶底下争相追逐。
天气晴好，荷花开得正艳。
偶有风轻轻撩起了雨柔的衣摆，碧色的镯子随着她抚平碎发的时候悄悄地沿着手臂滑落下来，衬得那只手腕皓白如凝雪。
云凡的心蓦地一动。
他忽然发现，这个时侯的雨柔，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要更加地好看。也许是因为身体状况的好转的关系吧，现在雨柔的脸上没有了虚弱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三月里灼灼桃花般的嫣红，明艳如春。
唰啦~
一条鲤鱼兀地从池中跃了出来，映着耀眼的阳光，甩下了一连串晶莹的水珠。
仿佛感受到了云凡的目光一般，雨柔轻轻地回过头来。
彼时，微风轻轻地拂过水面，吹皱了一池的涟漪。满池的荷花都随着这阵轻风，摇曳起了绰约的风姿。
许久。
“咳……”雨柔暗示性地咳了一声。
“啊、啊……我……”云凡这才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有多出格，他慌忙移开视线，口不择言地问道，“天、天气这么好，唐姑娘怎么一直闷在家里，不出去玩玩？”
“出去……玩？”
父亲一向不许她多出去走动，或许是出于大家闺秀不适合在抛头露面，又或许是不想让雨柔遇到什么危险。
“对啊！出去走走，对病情也有好处嘛！”云凡补充道。
“可是我爹他……”雨柔犹豫道。
“我们可以偷偷出去呀！……啊……我、我……”云凡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太合适，想要解释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急的抓耳挠腮。
偷跑出去……这事儿从小到大雨柔也没干过几次，上次去采凤鸣草算一次。
只是……
如果是和这个少年一起去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就在云凡还急急地忙于解释的时候，雨柔伸手制止了他，点了点头。
“那……那唐姑娘想去哪里？我带你去吧！！”云凡开始打包票。
“嗯……”雨柔低头思索一会儿，“雨柔想去看看凤鸣草生长的地方。可以么？”
“好！”云凡满口答应。
猿啼峰后山。
凤鸣草是一种迎风而长的草药，因风吹会发出像凤凰的叫声而得名。人们说，“遥相思，草徒绿，为听双飞凤凰曲”，这首诗词里说到的就是凤鸣草。
虽然夏天的太阳悬在头顶十分地炽热，但在山林间却显得很是阴凉，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沁入了心肺。
“这里的空气真好。”来到山林间，清新的空气便是扑面而来。
“喜欢这里，那就多待会儿吧。”听到雨柔这么说，云凡迅速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擦了擦，冲她招手道，“唐姑娘，你坐！”
雨柔笑了笑，和云凡并肩坐了下去。
山风吹过，凤鸣草微微摆动着身姿，清啸如凤鸣。
凤鸣草……
在云凡的记忆中，母亲欧阳倩也总是会站在这一片凤鸣草中，专注地聆听着风吹过凤鸣草的声音，嘴里一遍遍地喃呢着他听都听不懂的话。
那个纤丽的背影，在此起彼伏的凤鸣草中亦近亦远。
凄美如斯。
“我娘说过……风吹过这草的声音就像传说中的凤鸣，”说话的时候，云凡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忆，“……凤鸣草这个名字，取得真好。”
“令堂想必是个很出彩的人吧……”定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吧，雨柔这样想，“有机会的话，雨柔也想向她请教一番。”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云凡抬起头，望向高高的树尖。
“所以……关于她的事，还有我爹，我都不是很清楚……”
那张少年轻狂的脸上，似乎有点不一样。
但那却不是哀伤，而是一种安静。
“姜公子……”雨柔的声音里带着歉意。
“啊没什么没什么，都很久以前的事了！唐姑娘不用在意！”看到雨柔脸上的愧疚之意，云凡急忙摆手道。
“不，我……”雨柔仿佛还想说些什么。
山风猎猎地吹过，凤鸣的声音还在此起彼伏地随风传来。
雨柔顿了顿，似乎又收起了刚才想说的话，定定地看向云凡：“姜公子，自认识你以来，你对雨柔的种种恩情雨柔无以为报。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听雨柔吹奏一曲聊表谢意？”
“嗯……啊？你会……好啊。”云凡一下没有理解过来她的意思，却见着她取出一只翠绿的玉笛放在了唇边。
……
灵逸的指，一曲笛音纷飞而出，雨柔纤秀的身影飘渺如耀眼的晨曦里开到极致的樱花，清丽绝伦。
每一个音，都像跳跃的泉水，在黄莺的鸣叫间，惊碎了一场尘梦。
又仿佛是青云散开，忽然降至的皎然月光蓦地照亮了整个夜空。
山风在四周柔柔地拂过，满山的翠叶都在轻颤微摇。湛蓝天空中，高而远的白云缓缓地流动。
即使不懂音律，云凡依旧不可避免地沉浸在了这一曲笛音中，婉转的笛音中，那个女子仿佛就是天地间一道最耀眼的光芒。
轻盈婉转的曲调，如潮相和的凤鸣清啸。
一曲终了。
云凡却还没有回过神来。
“姜公子？”雨柔唤他。
“啊？啊……”云凡终于醒了过来，他使劲想了半天，才折腾出一句话来，“唐姑娘，这曲子……真好听。”
“演的真假。”看着云凡的窘样，雨柔半开玩笑地说。
“没有、我没有。”云凡急急地解释着，感觉自己的脸都快憋红了，“我是在想用什么词形容……”
“结果呢？”雨柔追问道。
云凡摸了摸头，讪讪道：“那个……没想出来。”
“呵~”雨柔抿嘴偷笑了一下，才正色道，“这首曲子是我新写的，还没有名字。那么……子期先生，依你之见，该取什么名字呢？”
“诶？说我么？”
云凡微愣，雨柔口中的“子期先生”多半是说自己了。
“嗯……文绉绉的名字我也不会取。就是不知怎么的，这曲子总让我想起山风吹凤鸣草的声音……”
云凡闭上眼。
悠长的笛音与凤鸣般的声音分明还在耳边缭绕不绝。
“就叫……《凤鸣调》，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