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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今夜月明人尽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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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今夜月明人尽望
青荷镇依水而建,地方倒也不算小,是个相当安静祥和的镇子。
云凡平时下山次数少,不过有听老爹他们说,镇上的人似乎普遍对狂风寨有些偏见。他虽不太在乎别人怎么说,但能不惹事还是尽量不要惹出事,便一心只寻唐府去。
莫说云凡昨天已随雨柔到了唐府前,就是一个生人初来此地要找唐府也不难,镇子里最大的那家便是。这个世道,寻常百姓能有个地住便已是不错,而这唐府却院中又分院,亭台楼阁,水榭花雕,所谓青荷镇的首富可见一斑。
或许是因为就要见到雨柔了吧,走到唐府门前时,云凡的心情也变得甚为轻快起来。
这时唐府外两个护院伸出手拦住了他。
“小子,私人宅邸,禁止入内!”护院厉声喝道。
云凡早就料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客客气气地一抱拳:“两位大哥,我是来送一样东西给唐姑娘的。”
听云凡这么说,两个护院对视了一眼,问道:“你认识大小姐?”
“是啊。”云凡不以为然地说道。
两个护院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冷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云凡一番,语气颇为轻蔑:“不知道哪里来的混小子也敢打大小姐的主意?去去去,我们唐家可没空招呼你!”
云凡条件反射地就接了上去:“你说谁是小混混?!”
两个护院看云凡还不服气,手已经搭到了各自的佩刀上,一副要拔刀相向的样子。
——“下山不可胡闹。”
这样的话方永思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过了。
云凡终是忍下了这口气没有发作,有些不甘地退出了两个护院的视线。
哼!你们拦我,我偏要进去……我可不要和唐姑娘失约!
云凡在外面绕了几圈,望着后院的墙开始窃笑。就这么点高度的墙,怎挡得住他姜云凡那么轻轻一跃?
落脚处是一片柔软的草地,四下无人,不过到底是做贼心虚,云凡立刻就把身形藏在了假山的后面。
没过一会儿,后院里便来去了好几个家丁,而且都是神色匆匆地进进出出。
出什么事了吗?云凡纳闷地想着。
他不禁又环顾了起来,只见离这里不远处坐落着一座精致的房屋,挨着一池的碧水,由一条蜿蜒的走廊和大院相连着。曲曲折折,雕梁画栋,精美程度是他这个在山野间长大的小山贼从未见过的。
财主家就是这样啊……云凡暗自咂舌。
只是……不知道这屋子是不是唐姑娘的…………
他又探头探脑地张望了起来。
那间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丫鬟,挽着两个发鬓,面容很是清秀,她向院内另一个丫鬟招呼说:“瓜子,大夫来了么?”
“唐研去请了。小翠,小姐她怎么样?”那个丫鬓一脸的担心。
“小姐的烧还没退,看大夫来怎么说吧……”说到这里,小翠叹了口气,“老爷倒是想去请小姐的师父,可惜路途遥远,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听到小翠的这句话,云凡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唐姑娘她……生病了?!
“我还没见过小姐病的有这次严重呢。唉……这可真是……小姐这么好的人,怎么这病老不见好……”
小翠的声音悠悠地传过来。
云凡一直以为雨柔只是寻常的身体虚弱,但现在听来,情况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两人余下的谈话云凡也没有听进去,闷闷不乐地又翻出了墙。望着手里没有送出去的凤鸣草,原本因为要见到雨柔的欢快心情早已没了踪影。
唐姑娘……
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啊……
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开始,唐府就因为雨柔这场一病变得愁云惨淡了起来。
本来以为雨柔只是小小地睡一会儿,谁料后来竟然发起高烧来,手放在她额头上可以感到温度烫得离谱。那张姣好的脸上满布着细密的汗水,泛红的脸颊在滚烫的呼吸间一起一伏,让人无比心疼。唐海看在眼底,疼在心里,恨不得自己替雨柔生病。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虽然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唐海还是不放心,还未到傍晚便草草地了了公事第一时间便赶了回家。
这时雨柔的精神看起来已经好多了,正倚在床头凝神看一本医书,青丝散落在她的肩头,柔顺地贴在了她的纱衣上。
“还看什么书,不好好休息?”唐海一进门看到这一幕,板下脸来故作训斥。
听到父亲的声音,雨柔才发现唐海走进了屋内,不由面露了喜色,欢声道:“爹,你回来了。”
“嗯,”唐海应着,抽走了雨柔手里的书放在一边,不许她再看之意再明显不过,“怎么样?感觉如何?”
“爹,你太严格了~”雨柔掩住嘴笑道,“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唐海看着这个貌似柔弱的女儿,心头又是掠过一丝疼惜。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在温润如水的外表下,这个孩子的内心,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明明面容上依旧带着浓浓的倦意,却毫不吝啬地对自己露让人舒心的笑容,为的只是家人不再担心。
得女如此,此生还有何求?
“小姐,喝药了。”
小翠端着汤药,知趣地站在一边。
“我来吧。”唐海挥挥手,从小翠手里接过碗,对屋里的下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爹?”雨柔惊讶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我喂你。”唐海言简意赅地说道,坐到雨柔床边。
“爹,我都不小了……”看着唐海一副非喂不可的架势,雨柔无奈,“这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大了就不许我喂了?”
唐海瞪着她,在唐海的不依不饶下,雨柔只好妥协。
“柔儿,如果你真有什么事,爹怎么跟你死去的娘亲交待……”唐海一边小心地将烫手的药水吹凉,一边自语般轻声道。
“爹……”雨柔一愣,记忆中的父亲似乎很少这么感伤地对自己说话。
“是爹对不起你,你出生的时候没有照顾好你娘……”
唐海说着,小心地把药送到了雨柔的嘴边。
把苦涩的药水全部喝完之后,雨柔才重新望向唐海的眼睛,定定道:“……爹娘给了我生命,让我可以来到这个世界。能够作为你们的女儿,雨柔已于愿足矣……”
“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么?”唐海嘴角牵起一丝微笑,他抚摸着雨柔的手,认真道,“当年爹没能留住你娘,但爹一定会留住你的。”
岁月的沧桑已经开始爬上这个男人的脸,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雨柔忽然觉得,平日高大的父亲,这个时侯的表情竟是如此地寂寞。
她以前也曾不止一次地看到过,四下无人的时候,父亲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夜里,满脸伤痛,目光凄然。
他有心事。
那个时候,幽幽的夜色如坠,在惨白的月光下,一种说不出的哀伤笼罩着他,父亲仿佛透过生死,在怀念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