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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第三十八章魔引者

      “怎么回事?”好不容易等冷魂宇转身回到船长的舱房,亚弥力持镇静地四下望了望,这才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进去。
      半卧在床上原本闭着眼睛的人闻言缓缓睁眼,果然是紫眸的狄克。他神情萎顿,满头大汗,像是经历过一场搏斗般疲惫。见到亚弥进来,连起身都懒得动,只是微闭了眼轻声说:“我也不知道,醒来就这样了。”
      “狄克?”亚弥担心地凑前,正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却在将碰触到时被他伸手一拨,避了开去。
      “你怎么了?”他的样子十分不对劲,双手成拳,轻轻颤动。脸上一层薄薄的水光,那是极力忍受而渗出的细小汗珠。醉酒的红晕渐渐淡去,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
      “狄克!”曾经失去而深植内心的恐惧令她的声音都开始变调,紧紧握住他的手叫道,“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呀!”
      他没有回应,紧蹙着眉头,一脸痛苦地似乎在竭力对抗着某种莫名的力量。当薄汗形成水滴,缓缓汇流而下,他握疼了她的手的同时,紧紧闭上眼后猛地张口大“喊”——却没有声音,那样子就像喉间突然干涸了似的。
      终于,在一阵吓人的抽搐后,狄克慢慢平静下来,握蜷的手慢慢放松。他深深地喘了口气,用仍在颤抖的手抹去一头冷汗。当他终于睁开眼,一双倔强的泪眼映入眼帘——
      盈满眼眶的泪水,亚弥虽极力逼回,却在看到他睁眼的那一刻,忍不住大滴大滴滑落。
      狄克心神颤动,任那情感热潮将自己淹没……
      当他在那个冰冷的世界独自徘徊,找不到一点光亮与一丝温暖时,还在记挂着——一个不像十六岁少女的女子,一个冷静到令人心痛的女子!她会哭吗?会为他哭吗?慢慢地,所有的爱与恨,情与仇全都如烟消散,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找不到。那种悲凉恐慌像刻入他的骨血般,令他永不愿再尝!所以,当他从混沌中醒来,当他有机会重回到这个世界,哪怕只是蜷缩于另一人的身体里,他也甘愿。
      而现在,身体里传来重重骚动,有一根弦即将绷断!他知道这是一种危险的讯息。可是,为了能继续看到这张眼睛,哪怕让他负尽天下人,哪怕将他投入沉沦岛,他也在所不惜!
      “我没事了。”他微笑着安抚道,“刚刚踏出门时,才接触到日光,我的全身就开始疼起来。也许,是太久不见阳光,我还不习惯吧。”能在白天醒来,对他来说,真是令人料想不到的“惊喜”。只是,随之而来的疼痛就险些将他的意识抛到九霄云外。如烈焰包围般灼热,身体却发出透骨冰寒带来的颤抖。这种痛苦滋味他自己尝就好。
      “真的只是不习惯吗?”亚弥忧心仲仲,为狄克也为里奥,“你在白天可以出现,里奥呢?他睡着了么?”
      狄克眼神沉了沉,像是不能承受似的向后疲倦靠去:“他喝醉了,所以我才能出现。”
      是吗?亚弥无声地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问。为什么她会觉得非常不对劲?无形中一种氛围在流转,明明心底直觉告诉自己有什么要发生了,却无能为力地只能等着命运一步步揭示。
      在她转身想回房好好想想时,狄克迟疑地唤住她:“亚弥,如果我与里奥只有一个人能留在这个世界上,你会选谁?”
      选谁?她能选谁?如此可笑又可怕的选择题,为什么要摆到她的面前?
      亚弥站在舱房门口,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黄昏渐至,那近得好似伸手就能触到的天空,蓝得更近于黑。甲板上的水手们在大副的指挥下,收帆停桅。
      起风了。

      是什么惊动了她?晚上思绪一片混乱,被狄克那奇怪的问题搅得头疼,好不容易沉沉睡下却被惊醒。悉悉率率的声响,明明很模糊,又觉得清晰得就像在耳边。
      亚弥“霍”地睁眼起身,从不离身的乌剑就放在枕下。可当她拔剑相顾时,却惊得差点握不稳剑柄——
      不大的舱房,桌椅都被牢牢固定在船板上。此刻,椅脚开始摇晃,檀红桌面倒是没有动静,可仔细看看,桌上不知何时罩了一层黑色桌布。那桌布不自然地随风“飘”动,桌布角有条细细的黑线蜿蜒到地上。瞬间看清了,分明是群密密麻麻的蚂蚁!桌上全部都是黑蚁,形成一块巨大的蚁群,远望还以为是块黑布。
      如果只是比平常多些的蚂蚁,倒不至于让她惊恐。地上,憾动椅脚的“罪魁祸首”现出了原形——好似“海魂”号上所有的老鼠都集中到她的房间,它们啃食着眼之所及的木制品,三把木椅在片刻后连木片都消没于鼠群中。近床前,发出悉悉率率声响的,是成团成团的蟑螂?!天啊!每一团蟑螂都在争食着球状的老鼠尸体——只要啃下一块木料的老鼠立刻痛苦地蜷成一团,暴毙而亡!
      房里的木椅有毒么?亚弥还没来得及思考,那些蟑螂似乎对老鼠肉失去了兴趣,争相向床脚爬来。速度很快!转眼间床沿就被黑须颤动的蟑螂攻占!
      她紧抓着乌剑,脑中一片空白。应该要立即行动,可是她就是动不起来。蟑螂越爬越近,越来越多。被褥、纱帐、枕头……黑乎乎的一片,蔟动的触须勾牙,可怖之极!她僵在中间,就在第一只蟑螂爬上她的脚的那一刻——
      她醒了过来。
      梦?!亚弥抹了抹脸,满手湿漉漉的冷汗。只要想到梦里那些恶心的东西,她全身就开始起鸡皮疙瘩。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她口渴了,起身准备倒杯水来喝。
      纤足刚刚着地,她就僵住了。
      没有成群的蚂蚊,没有瘁死的老鼠,也没有成团围上来,等着噬人的蟑螂。雅致的檀木桌椅好好地钉在地上,木窗外传来规律的海浪拍打声,垂纱锦被也一如往常安置在她身后。
      只是以圆桌为中心,向四面散开一种白色带着粘液的物质,成网状一圈圈向外延伸。那中间盘踞着的是……天!又是梦吗?蚂蚁蟑螂之后,变成了蜘蛛?
      呵!她还有闲心自嘲,相比那些成群的蟑螂们,眼前只是单枪匹马的蜘蛛会不会容易对付得多?矮身坐回床沿,右手小心地探入枕下,摸出乌剑,她的心终于稍稍定了定。
      那蜘蛛虽只是一只,却足有一个成年男人高大!它的腹部长着黑色的绒毛和褐色的条纹,腿部有一圈圈灰色和白色的斑纹。头部两侧倾斜,有三对眼睛,背甲正中部有纵斑。步足粗壮,多刺,末端为三爪。
      这种时候她应该注意的是它那一见便知毒性极强的毒刺才对吧!亚弥对自己细微的观察力苦笑不已。大型蜘蛛吞吐着毒刺,黑眼左右转动着,继续吐出手腕粗的毒丝,狰狞地开始舞动它八只长长的步足。
      她可不想再像梦中一样软弱无助,于是跳下床先发制人。蜘蛛离她五、六步远时谨慎地停在原地。它如铜铃大小的黑眼闪着幽蓝的光芒,像一种饿极了见到猎物的迫切。经过片刻令双方窒息的僵凝,蜘蛛开始行动——
      “嗖”!地一声两股粗丝从蜘蛛后方卷了过来,亚弥手持乌剑,向右偏身错开。落空的蛛丝“啪”地粘上床柱,厚重的木柱转眼间就被腐蚀了个大窟窿!还没来得及惊惶,左边的蛛丝气势汹汹卷来。在她避开右边的同时,手中乌剑已经呼啸着向左方招呼而去。
      蛛丝腐蚀性极强!这是她已经看到的,可是这柄不起眼的乌剑硬是从粘液中劈过,剑身毫发无损。但令人惊异地是:蛛丝居然强韧到刀剑难伤?!
      连劈带砍好几下,乌剑像劈在软绵上似的,无处着力。亚弥就势往地上一滚,堪堪躲过右边从床柱卷回的蛛丝。但左边被她以剑荡开的蛛丝就此缠了上来,强烈的酸痛感席卷全身,差点连剑都握不牢了。她就像被吸入一个无底洞般往下,往下,再往下。
      大蜘蛛缠住了“猎物”,狂喜地上前准备猎食。一上一下吞吐着的毒刺像死神的镰刀,速度极快地逼近!
      危险信号刺激着她的大脑,她强自从疼感中清醒,抖瑟的双手合握住剑柄,伺机而动。酸麻痛感一波波传来,当身体渐渐适应,麻痹的神经开始慢慢恢复知觉。当酸麻感渐渐淡不可察,蛛丝麻烦的粘性居然在她不停挣扎之下开始略有放松……
      蜘蛛的攻击是迅速而致命的!它瞅准了时机,只要瞬间刺入猎物的神经中枢,毒素立刻就会渗入血液,直至猎物死亡!
      在原世的丛林求生训练中,亚弥不是没有过对付毒蜘蛛的经验。但是,当一只毒蜘蛛变作原来的五十倍大,其危险性绝对扩大了千百倍不止。
      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想到办法。眼见毒刺伴随着令人闻之欲呕的气息扑面而来,亚弥心神一闪,乌剑向上反挑,“嘶嘶”两声,丝制睡袍被她自行割裂。她身上只着抹胸从蛛丝中逃逸而出。就在她向下翻滚的同时,毒刺向着被割裂遗留在粗丝内的领口处直刺而下!
      毒刺嵌入蛛丝不得动弹,大蜘蛛自食恶果,摆了摆头正要挣脱出来。俯蹲在地上的亚弥见机双手握剑全力向上一刺——直入蛛腹!
      腥臭的血液喷了她一脸,那可怖的大蜘蛛抖颤着步足,慢慢地不动了。周围突然涌进大团浓雾,恍惚间,她听到一阵阵摇铃,哗然作响。
      眨了眨眼,亚弥宛若从梦中清醒。环顾四周,熟悉的纱帐床架,床柱并没有被腐蚀。真的又是梦吗?蜘蛛怪物是梦,之前的蚂蚁、蟑螂、老鼠是梦里的梦。可是,梦却像现实般真实,现实却如梦般虚浮飘渺。瞧,她脸上至今仍能感受到血液喷洒时的热度,鼻间血腥的味道挥之不去。
      不对!亚弥惊恐地望着身旁散落的睡衣碎片,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一滩黑影。那是——
      白天见到的红发水手。
      “叩!”紧握着的乌剑终于掉到地上,她眯了眯眼,头脑晕沉。又是梦吗?脚下一个踉呛,她倒卧于地。秋夜带来地板的冰凉与落地时的感觉是这样真实。
      “啊啊啊啊!!啊——!!!”她终于抱头高声尖叫起来。
      “亚弥!!”离她的舱房最近的英公主第一个赶来,却被一室狼狈惊住了步伐。
      随着亚弥的叫声越来越惨烈,冷魂宇、狄克、大副、二副……住在同一层舱房的人都赶来了。
      狄克见房中情景呆了一下,立刻拉过床单裹上亚弥颤抖的半裸身体,安抚着:“亚弥,别怕。我在这儿呢,没事了……”
      “出去!”冷魂宇连面具都忘了戴,手下众人第一次见到船长儒雅得“有辱”海盗威名的样貌。他冷冷地喝斥闻讯赶来的水手们,将除了大副二副外的水手通通赶了出去。只是早早窥看到的水手已经认出躺在地上的人,那个白天仍有说有笑,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同伴。
      大副将红发水手翻过身来,他的肚子上被捅了个大窟窿,血水流了一地。眼睛不敢置信地暴凸着,脸上已是毫无血色。
      “死了。”大副简洁地下结论,站起身向船长投以询问的目光。
      “波克吕!”二副与红发水手比较熟识,闻言悲叫一声,激动地越身去拽亚弥。
      “你想干嘛?!”幸好狄克眼明手快,护着亚弥向后移,怒目喝问道。
      “干嘛?!哼!以命抵命!!”二副凶狠地回答,可惜来得匆忙,没带武器,他操起一旁的木椅就想咂下去。
      “那刑!”冷魂宇阻止不及,伸手护在亚弥头上,“啪!”木椅砸上他的左手臂,木屑横飞。
      “船……船长!”二副那刑惊呆了,一时冲动却伤了他心中最敬重的船长,他不知所措地呆立当场。
      “行了!”冷魂宇右手扶住恐怕被砸得轻微骨折的右手臂,没有断骨问题就不大。撇了撇头他冷哼一声道:“波克吕平常就不老实,我已经警告过他了,想不到晚上还敢溜到佩里欧小姐房里意图不轨!”
      见大副二副都想说些什么,他冷嗤道:“诺狄男儿没有光想占女人的便宜,不付出代价的家伙。死在女人手里,算他倒楣!”
      以诺狄崇武之风来说,一个战士被女人所杀,是极不光彩的事。更何况,还是为了想偷袭女人才被干掉,那简直是一种耻辱!因此,大副二副终于不再出言声讨。
      冷魂宇蹲了下来,平视着从木椅砸下就不再尖叫的亚弥。她双眼无神,紧箍着头部喃喃自语:“梦……不是梦……是梦……”
      英公主担心地摇晃着她的肩头,声音中带着哭腔:“亚弥,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呀!”
      问得好,这是在场每个人都想知道的。亚弥被偷袭而疯了吗?还是她因为杀了人,刺激过度?
      狄克紧紧抱着亚弥,愤怒地发出气场,金发随风张扬,周围桌椅阵阵作响。
      “大哥!”英公主第一次自自然然地冲着里奥的脸庞唤狄克,她着急地按住他的右手,一个劲摇头——实在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海盗们起冲突啊!
      冷魂宇指挥两个水手进来将波克吕的尸首搬出去,复又下达命令:“传我的命令,取消轮班休息,全体舱房水手全力加速,主副帆全开,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东禹海港!”
      传令水手接了命令与大副二副一同出去,冷魂宇望着仍然呓语连连的亚弥,保证似的对狄克英公主说:“东禹海城有一个挺有名气的巫医,她一定能治好佩里欧小姐的失魂症!”
      英公主与狄克面面相觑,视线转回仍躺卧在狄克怀中的亚弥。她呢喃的内容起了变化,不停说着:
      “铃声!好吵……别摇了!铃……”
      “你听到什么了吗?”英公主问,狄克摇摇头。望着冷魂宇出门准备的身影,心中不停祈祷:但愿那个什么巫医真能让亚弥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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