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紫禁城 上卷》彩金

31、幻梦灭 元音大师了

　　第三十一章 幻梦灭

　　住持元音大师是个十分稳重的人，长狐脸上留着半尺长的胡子，眼光和蔼，嘴角似乎时时带着微笑，他见我们进来，微微点头行礼复又埋头看书。
　　良久，元音大师抬起头，眼含深意的望向我们三人，缓缓道，“这书中内容老衲曾在家师口中有幸听得，今日一见，竟比当日家师传授更神幻莫测，想来这西域异术，果然有其历久不衰的缘由。”停歇片刻，大师又道，“但这异术多为误人性命的邪门手法，本不为中土接纳，没想到竟然在宫里有这种邪书。”
　　听大师如此一说，我们三人俱是心下默然，四爷面色凝重，开口问道，“元音大师可否一解我等困惑。”
　　元音大师含笑点头道，“三位不必骇然，也是老衲说得太过了些。四贝勒所提的法术书中确有提及。”
　　我一听，心下暗紧，不经意瞥了眼身侧的十三阿哥，他有些怔怔的，似乎没听见元音大师的话语，只盯着透过窗棂斜射进禅房的光影，若有所思。
　　元音大师低声道，“书中记录说，寻找异世界特定生辰的女子，用其鲜血祭祀神灵可成万难之事，不过…”元音大师面露难色，“照书中所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这能送该女子回去之人，也只能是带她来此的高强法师，且需静待与来时相同的时辰、引器、仪式，缘于条件的苛刻，书中记录，并未有成功的先例。”
　　我愕然，耳畔不停的重复着元音大师最后一句话，“并未有成功的先例”。我愣愣的怔在原地，脑中空茫茫一片。元音大师了悟的看向我，语气诚恳，“世事无常，一切皆有其定数，施主不必太执念其中。”
　　世事无常，好一个世事无常，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中学生，噩梦一般的来到这个几百年前的清朝，担惊受怕，命不朝夕，呵呵，实在是世事无常啊！我好想笑，嘴一瘪，却不想挤出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表情，十三心疼的静静注视着我，沉默不语，四爷傅手转过身去，低低叹了口气。

　　我静静的坐在石阶上，隔着院墙，就是烟波浩渺的西湖了。家的味道似乎还依稀可闻，我抬起手，漫无目的的伸向空中，似乎如此可以隔着时空抚摸家人的面庞，回想起当初和妈咪一同携游的历历光景，恍若隔世，闭上眼，温热的泪水顺着面颊缓缓滑落，一滴滴淌在薄翼的衣裙上，润湿一片。
　　日间元音大师的一席话彻底撕裂了我编织的所有幻想，这么长久以来的期待落空，我脑中一片空白，心就如被什么掏空了般空荡荡的，记不得是怎样失魂落魄的回到芫苑，伏在床榻上痛哭失声，没有了希望，我不晓得还有什么可以支撑我活下去。
　　“找了你好半天了，没想你在这儿。”缓缓的，十三阿哥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自从回家的幻梦破灭，我就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轻轻在身旁坐下，并未看我，远望着苍穹中点点繁星，缓缓道，“还没跟你说过吧，我六岁就没了额娘。”对于十三阿哥幼年之事，我略有所闻，不过，对于他额娘的事情，倒不甚清楚，只依稀记得中秋夜宴上德妃娘娘提及的七年孝期。
　　“皇阿妈有很多儿子，我刚没了额娘的时候，皇阿妈曾格外疼我，可日子一长，我就变得没人管了，有次吃坏东西闹肚子，居然连个太医都请不来。”说到这里，十三的呼吸渐渐粗了起来，我微微转过脸看向他，只见十三紧紧的拽着拳头，委屈与伤痛毫无掩饰的溢满他的眼眶。
　　“那个时候我很小，却尝尽了人世冷暖，宫廷炎凉，我练拳打伤了九哥，宜妃娘娘罚我跪在七月的毒日头下，那时候宜妃很得皇阿妈宠爱，没人敢出来替我说话；我和老十抢弓子，被师傅训斥，说我不懂得尊长爱幼。”十三尽量平静的说着，却抑制不住语调愈来愈激动，我心头酸楚，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他，静静的听他说话。
　　想必那些痛苦的往事，那些无人能述的委屈与不甘，幼年时的灰心与失望，已深深烙在他心里，难以愈合。十三平复了一下心绪，接着道，“记得那年我九岁，为了一张鹿皮，我和老十打了起来，当时我们几个阿哥刚从布库房练拳回来，一群阿哥围着我俩看，却没人出来劝止。九哥自不必说了，他从来就没当我是他弟弟，八哥身份低，更是不会为我说话，这个时候，四哥出来护住我。”说到这里，十三眼里隐隐显出欣慰，语调也变的平和了不少，“四哥一向沉稳，我们年小的哥几个都有些忌讳他，四哥护在我身前，喝止老九老十不可以欺负我，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跟着四哥，也是那时候开始，德妃娘娘成了我的教养额娘。”
　　十三转过脸，隐去眼底的伤痛，坚定的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温暖，“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因为你有疼爱你的父母家人，你舍不得他们，可正因为这样，你才要坚强的活下去，好好的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或许，你终究会等到与家人团聚的那天。”
　　我难过的望着十三因湿意而略显朦胧的双眸，那里曾承载过他多少辛酸委屈，流过他多少痛苦无助的泪水啊，可今天，这双眸却坚强而温暖，给我安慰和鼓励。他是皇子，享受着人人憧憬的富贵繁华，然而，他内心的无助与孤独，敏感与脆弱，除了他的四哥，又有谁曾安慰他，疼惜他呢。如此想来，心下不觉越来越疼，眼光变得模糊润湿。
　　十三静静的注视着我，良久，他探过身子心疼的揽过我，我轻轻将头枕在他肩头，十三长长的嘘出口气，有些怅然，“我觉得自己好卑鄙，当听到方丈说你几乎不能回去的时候，我竟然有瞬间的窃喜，可是看着你这样难过，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你告诉我，诺儿，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早已忍不住泪如雨下，晚风吹过我满是泪痕的面庞，湿湿凉凉，我抽泣着，泪水一滴一滴滑落在十三的肩头，“你别再说了，我都知道…”
　　十三紧紧的搂着我，任凭我不住的抽泣，哭到后头，一想到自己离奇的遭遇，竟忍不住肆意的嚎啕大哭，十三有些慌乱，担心是由着自己的一番话更让我伤感，不住的低声喃喃，“好了，我不说了，你哭好了没有，我的心都乱了…”
　　兴许是小时候歇斯底里的脾气又犯了，他越是温柔的抚慰我，我越是任性哭的厉害，十三显得手足失措，又是替我拭泪，又是片刻不停的安抚，见我仍没停下的迹象，索性扳过我的身子将我搂在怀中，拍着我的后背，嘴里不断喃喃自语。
　　哭得时间长了，头晕乎乎的，我渐渐止了哭，十三却还是不停的捋着我的后背，嘴里仍不清不楚的轻声嘀咕着，我竖起耳朵却听不清楚，缓缓离开十三的怀抱，他的前襟上润湿一片，十三低头盯着我，我不好意思的噗哧一声破涕为笑。
　　十三仰面一笑，宠溺的把着我的肩头，“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我长长舒口气，不快与绝望似乎随着我的泪水流去了大半，心里惦记着先头十三的喃喃自语，遂疑惑问道，“你刚刚在嘀咕什么？”
　　十三故弄玄虚般的瞅着我，掩不住嘴角的窃笑，我扯了扯他的衣襟，催促道，“你快说呀！”
　　十三样子痞痞的，一脸坏笑，俯下声靠近我耳边，轻声道，“我在说，额娘，你在天有灵，教教孩儿，怎样才能让孩儿怀里的这个丫头别将鼻涕糊我身上。”
　　我一听，羞得满面通红，气恼的举起双手捶在他胸口，不依不饶，“不仅是鼻涕呢，连拳头也一块儿上去了事。”
　　十三轻笑出声，握住我的双手，晶亮的双眸难掩心中涌动的情思，我一窘，垂下头，十三悠悠道，“诺儿，我不太会说话，但我想你知道，我真心舍不得你走，纵然，你非得回去，我也自会倾尽全力帮你。”
　　晚风徐徐，带着不远处西湖水润的气息轻拂过面庞，头顶一轮明月浮上树梢，那银色的月光映着几丝羽毛般的轻云，美妙至极。
　　良久，我默默点头，十三轻柔的托起我的下巴，抬眼，正对上十三满含深情的双眸，他只牢牢的看住我，眼波流转间，似要将满心的柔情诉与我知，我心下咚咚乱跳，只恍惚觉得十三暖融融的气息越来越近，转念间，十三已将温暖的唇柔柔覆在我唇上，他有些激动，有丝颤抖，长长的睫毛扫过我的眼角，温柔甜蜜；我依在他怀中窘迫得一动不敢动，十三却似乎很享受我的羞怯无措，弯起嘴角，紧紧的拥住我，再也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