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紫禁城 上卷》彩金

30、灵隐寺 四爷僵了一

　　第三十章 灵隐寺

　　我忙起身微微一福，这些日子出宫在外，大家彼此熟识随意不少，自是不用一见面就请安问候的，但四爷的突然出现，仍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咳咳…”四爷轻轻咳嗽了两声，我心下一紧，慌忙道，“四爷，这湖边有些凉，你喝了酒别出来受风，婉诺陪您回去吧。”
　　四爷淡淡摇了摇头，撩起袍子坐在我原本坐着的石头上，半晌，见我仍是愣在一旁，指了指身侧的一块圆石，温言道，“别杵在那儿，过来坐下吧。”
　　我很少单独和四爷相处，每每此刻都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和拘谨，然而今日却有所不同，一来四爷喝了些酒，不似平常般清冷，二来，我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心里原也有些感触与恋恋不舍。
　　我依言缓缓坐下，只觉得裙下的石头冰凉，沁的我一个哆嗦。
　　“你来这儿…快半年了吧。”四爷望着平静的湖水，淡淡道。
　　我心下有些戚戚，点头轻声答道，“四个多月了。”
　　四爷低低叹了口气，良久，缓缓道，“想来那日也是在湖边见着你的，真象是昨儿个才发生的一般。”
　　我一时心潮澎湃，强抑住心中的不忍与哀伤，低低道，“婉诺这些日子以来，给四爷平添了不少烦恼，四爷与十三阿哥的维护救命恩情，婉诺无以为报。”
　　四爷转过脸，眼里少了些平日的漠然冷清，多了些许柔和随性，他嘴角微微扬起，却仍是淡淡的，“你别老挂在心上，我出手救你，原本也不是要你记得什么恩情。”
　　我点头默许，却抑不住有些伤感，转了视线望向点点烛火倒映的湖面。
　　“你今年多大了？”半晌，四爷突然出声问道。
　　冷不丁冒出这样一个问题，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四爷呵呵轻笑两声，他许是也觉着有些唐突，面上竟有丝掩不住的尴尬。“女孩家的年龄本是不拿出来说的，不过我们满族人却没有那么多规矩。”
　　我暗自嘀咕，原来四爷他也会在人前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心里这样想来，面上忍不住有些笑意，忙低下头，柔声道，“婉诺今年虚龄十六。”
　　“哦…”四爷低低应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正是适龄。”
　　我不明究竟，侧头看向他，四爷抿了抿薄薄的嘴唇，若有所思道，“看来…你离开也好…要不然，这宫里的规矩，到了十五的女子，都是要婚配的。”
　　我的心莫名地被揪紧了，难以抑制的疼痛起来，婚配？是啊，我已是没有自由的女官，若此次无法回得台湾，留在紫禁城，我也只得徒然无奈的面对更多的烦恼。难为他还为我想了这许多，心下一阵感动，轻声喃喃道，“多谢四爷。”
　　四爷眉间隐隐透着不舍，凝视我片刻，缓缓道，“你放心，我自会尽力送你回去。”
　　我嗯了一声，低头沉默不语，没有勇气再注视四爷的眼睛，那样多的压抑，那样浓的情意，我无法熟视无睹。恍惚间觉得四爷抬起手似要抚上我的发梢，慌忙撇转头，四爷冷不防我如此，两人均觉得有些尴尬，一时静默不语。
　　湖面微风拂面，一阵润湿清凉，我心下酸楚，转回头望向四爷，正想开口解释，四爷有些犹豫却终是伸手轻轻捂住我的嘴。
　　我没想四爷会如此，一时间瞪大眼睛有些无措的看着他。四爷的手好冷，许是在十月秋日的湖畔吹了这许久风，也不会这般冷的，那样的冷，直透过嘴唇沁入我的心里。心下一时不忍，要拨开他的那只手缓缓滑了下去。
　　四爷轻缓的收回手，眼光不曾离开我。两人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对方，原来透过眼睛真的能读懂人的心思。他盯了我半晌，嘴唇动了一次次，却终是没再多说什么，我心下不禁有些苦涩，“还是不说的好，这样就算离开，我心里也少一些愧疚，四爷的心意，无论怎样，我都不想明了，既然无法回应，也不必再徒增彼此的烦恼了。”
　　夜风凉凉，四爷见我有些寒意，缓缓起身往筵席方向而去，我默默跟在他身后，竟有些生离死别的伤感，沉沉吐出口气，望着四爷清瘦的背影，眼圈微微泛红，用极低的声音轻轻道，“四爷珍重。”
　　四爷僵了一下，停下片刻，却没再回头，径直往前而去，远远的，似乎瞧见筵席厅的门口，吴缮搀扶着十三阿哥若隐若现的身影。

　　次日一早，阳光早早的透过云霞洒在雾霭重重的西湖畔，秋日的艳阳虽没带暑气，却仍让人感到暖烘烘的热度。
　　昨日宿醉让十三看起来有些疲倦，脸色微微潮红，他老远冲我笑，我却觉得他这样体贴细腻的装作无事更让我心里难受。四爷和十三阿哥仍是骑着各自的坐骑，就我和天监官两顶轿辇在随行大队的中央，仪仗甚为庄重沉稳，却也不失豪华气派。两响祭祀的碧玉描金编磬领头在前，数人各执幡蒲伞盖随行在队伍两侧，另有宫人捧着佛龛、太极青铜八卦镜和御赐贡品跟在四爷、十三阿哥后面，队伍浩浩荡荡往灵隐寺而去。
　　不多时，云遮雾绕，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恢弘庙宇显现眼前。早有灵隐寺住持携寺中高僧守候于寺门口，见队伍缓缓而来，俯身右手于胸前，恭迎礼佛御驾。
　　四爷下马低头念了句佛语，住持举步上前，恭敬却不失身份的微微俯身道，“贫僧元音见过四贝勒、十三阿哥。”
　　四爷和十三阿哥一一回礼，只听四爷道，“皇上、老祖宗遣了我等三人礼佛祭祀，有劳元音大师。”
　　“阿弥陀佛，老祖宗诚心礼佛，日日不断，令人敬佩。今次礼佛，我寺上下已准备妥当，四贝勒、十三阿哥请移驾大雄宝殿。”元音大师右手一抬，领着众人往大雄宝殿而去。
　　我怀着万分虔诚的心情静静跟在四爷、十三阿哥身后。走在康熙年间的灵隐寺，这一山一石都有着模糊的熟悉感，苍松翠柏带着湿湿的雾气，似仙雾袅袅，山涧隐约有泉水声，是否是飞来峰的冷泉，心下不禁有些欢欣鼓舞，似乎走在灵隐寺的石子路上，就能隔着时空触摸那曾经的记忆。此刻的灵隐寺没有如今的喧嚣，香烟弥漫，寺中偶有鸟雀脆鸣，显得灵气茵茵，庄严肃穆，许是云雾还未完全散开的缘故，灵隐寺看起来份外幽静空明，就如藏了仙侣般令人迷幻、敬畏。
　　缓步而行，心中浮起白居易描写这东南第一山的佳句，“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楼子落纷纷。” 不禁感叹灵隐寺果然是天赐的佛家仙山。
　　进了天王殿，元音大师领着众人径直往大雄宝殿而去。还未到殿门口，就闻得殿内诵经声不断。跨入殿内，高大金身的释迦牟尼莲花佛像屹立近前，庄严肃穆、气韵生动。
　　天监官捧着御赐佛龛走上前去，我随着四爷、十三阿哥屈膝跪在三个莲花蒲团垫上，元音大师口中念念有词，金珈蓝护身的十二位高僧稳稳立在殿堂两侧，甚是威严。
　　礼佛祭祀繁琐却有序，我与十三俱是初次，难免显得有些拘谨惶恐，四爷倒很沉稳，不过有元音大师和天监官的引领，我们三人皆有模有样的遵照完成各个仪式。
　　最后是为老祖宗和大清祈福，元音大师默念经文，十二位金珈蓝高僧列队依次而过，缓缓伸手在我三人头顶作势祈福，还第一次体验这种礼遇，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约莫两三个时辰后，礼佛祭祀仪式终是圆满结束。瞧得四爷低声与住持嘀咕些什么，正想凑近了听仔细些，却猛然被十三扯了下衣袖。
　　我回过头看向他，十三瞅着我压低声道，“你又想干什么？待会儿老老实实跟着我。”
　　我心知何事，故作平静的点点头。
　　“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保不准你就一辈子待这儿了。”十三打趣我，却藏不住眼底深深的失落。
　　我心底一阵抽搐，撇转眼光无法如平常搬与他斗嘴，默默然点点头。十三叹口气，不再说话。
　　午膳后，十三与我来到药师殿东侧的一间普通禅房，远见得博格已经守在门口，知道四爷和住持应该已经在禅房内了。
　　推门而入，就瞧见檀木椅上的住持正手捧《西域异术》低头仔细看着，一时间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