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紫禁城 上卷》彩金

28、尾随者 晚膳颇显冷

　　第二十八章 尾随者

　　马队离开紫禁城后向东南一路驰骋，这一行就是四五个时辰，也没歇过，只隐约听四爷说是要在天黑前赶到天津卫，因此马队马不停蹄，片刻不停，我坐在车厢里颠的头皮都发麻了，却又不好意思提出要休息，只得忍着闷闷不乐的坐在马车厢里。
　　“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帘子哗啦一下被人掀开来，耀眼的日光下，胤祥黝黑俊朗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今儿个真是怪了，你居然能一声不吭的坐在里面四个多时辰。” 胤祥挤眉弄眼的调侃我。
　　我边用手挡着明晃晃的日光，边有气无力的喃喃道，“我连吭声的力气都没了。”
　　十三呵呵一笑，拨马靠近起台，大步跨进马车厢，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儿，乐呵呵道，“先忍着点儿，就快到了，京城到天津卫一带客栈很少，所以四哥才要咱们天黑前赶到天津卫。”
　　我对着十三懒懒一笑，嘟噜道，“是忍着呢，这不没吱声嘛，是你偏来招惹我。”十三一张俊脸杵近我面前，嘴角上扬，轻声问我道，“要嫌闷，我领你骑马。”
　　我听胤祥这么一说，来了精神，眨眼试探问道，“我可以跟你骑马？”
　　十三伸手捏住我下巴，轻轻摇晃道，“有何不可，只要你别嫌晒就成。”
　　我打开胤祥的手，起身拍拍屁股就要准备下马车，胤祥一把拉住我道，“干嘛这么急，陪我坐会儿不行啊。”
　　我瞪他一眼，“再坐我就长尾巴了，要坐你自个儿坐吧。”说完也不理十三，掀起车帘子跳下了马车。胤祥无可奈何的起身，悻悻的跟着我也下了马车。
　　下得马车，环顾四周，才惊觉这车厢外的风景远比厢内迷人。路旁鲜艳的小花迎着灿烂的日光欢愉的绽放吐露，不远处深绿的麦穗迎风倘佯，宛如碧绿的丝绒地毯铺就开来。近处有些枫树已渐渐染了淡淡的红黄，我轻轻拾起一片枫叶，那红黄相间的叶面上有着清晰的时脉，边缘上长出均匀的锯齿，颜色就如水墨画般浓艳欲滴。我大大的伸个懒腰，笑意浓浓的看向十三道，“还是这儿舒服。”
　　十三展颜笑道，“也是了，你还没出过宫呢！”说完也同我一般，深深的吸了吸这山涧清新的空气。
　　我心情大好，一蹦一跳的走到十三身前，弯腰笑脸对着他，“什么时候上马呀？十三阿哥？”
　　十三伸手一撸我鼻子，宠溺道，“这会儿子就心急啦，要到了杭州，那西湖的美景想必你更是喜欢。”
　　我心下笑道，西湖，我可是去了不只一次了，西湖的苏堤春晓，三潭印月，断桥残雪，我皆可以信手拈来，不过，我举目望向东方，康熙年间的西湖，又是怎样一幅光景呢？
　　十三见我思绪纷扰，一脸迷醉的样子，不禁呵呵轻笑两声，我回过神来，十三道，“我这马儿脚力甚好，速度极快，要不我跟四哥说一声，咱们先行投店？”
　　我心下甚是喜欢，急忙点头道，“好啊，都听你的。”
　　十三灿然一笑，快行几步跟四爷请示。
　　远远瞧见四爷眼光转向我这边，我有些不自在的微微一笑，半晌，四爷终是点头应允。十三得了话，朝我招手要我过去，我本是等着十三牵马过来的，却没想他还要我过去，只得硬着头皮走到四爷面前，福身道，“婉诺见过四爷。”
　　“十三说你们先行投店，天津卫那边儿应该都安排下了，你们自个儿路上多小心些。”四爷淡淡道。
　　十三笑眯眯的睨着我，我喏喏的应了，四爷转过身又叮嘱了十三几句，遂拨马朝天监官走去。
　　“怎么在四哥面前这样老实？”十三的语气有些调侃，我唔的回过神来，看了看一脸笑意的胤祥，低低道，“四爷最近老是板着脸，可能还在恼我上次的事情。”
　　十三盯着我，笑道，“四哥那么多烦心的事儿要操劳，哪就老惦记上次的事情，别胡思乱想。”我噢了一声，却忍不住朝四爷远去的背影看去，原本就不健硕的他坐在膘肥的蒙古马上，显得愈发清瘦孤单，自从中秋夜宴上十三抗旨拒婚之后，四爷对我就很少说话，每每见了我，也总是随意几句寒暄，唉…心里禁不住低低叹息道，但愿，真的是我多心了。
　　转念间，十三已牵了它的高头拏駺过来，拏駺将头颈在十三腰里挨擦，十分亲热。十三熟练的翻身上马，伸出左手道，“上来吧。”我眯着眼仰头看向他，好高大的马啊，那么长的鬃毛，粗粗壮壮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跟我一比，真真显得我小了好多，我正发呆不知如何攀上马，却觉得十三俯下身，左手环住我的腰，用力一提，已将我带上马来。
　　上得马背更是觉着视野豁然开朗，十三左手揽着我，右手绕过我束着马缰，轻声道，“坐稳了。”我不由自主的抓紧了几根马脖子上的鬃毛，身后的十三噗哧一笑，我也懒得管了，只听得十三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拍，拏駺听话的嘶了一声，扬起前蹄朝前方飞驰而去。
　　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我曾是训练过骑马的，只可惜刚学到勉强走上两步，就被那无良的法师带到了清朝。第一次坐在疾驰的马背上，虽有十三牢牢的缚住我，却仍是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睁开眼睛。心里不住的想着，原来这古时候的马也不是盖的呀，跑起来真是好快，正琢磨着它的速度倒底介于汽车、摩托之间呢，还是更胜于汽车，就听得十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不敢睁开眼睛呐。”十三下巴抵着我肩膀，热气呼呼的拢在我脖颈里。
　　我缩了缩脖子，这才感觉到拏駺的速度慢了下来，想来是十三觉察到我的紧张了，遂放慢了速度，我缓缓睁开眼，身侧的景物有序的往身后而去，屏了屏气，侧过脸对十三道，“四爷他们呢？”
　　十三有些得意，大声道，“早抛在后头了，他们哪里能跑得过我的拏駺。”
　　我缓缓脱出一只手摸了摸马脖子，羡慕道，“它真的很结实呢，负了两个人还跑得这样快。”
　　十三笑呵呵的在身后道，“喜欢它吧，它可是我得来的，自然是有它的过人之处。”
　　我轻轻的掳着拏駺的鬃毛，疑惑道，“你从哪儿抢来的？”
　　“哪里是抢来的，前年围猎，父皇说把拏駺赏给第一个驯服它的人，老九老十都想要它，可偏生就被我驯服了。它性子真烈，我足足被它摔下来七八趟。”十三掩不住得意之情，声音也充满了欢愉。
　　想着十三被这高头大拏駺摔下去的滑稽样子，我禁不住咯咯直笑，道，“烈性子的马配爆脾气的阿哥，真真绝配。”
　　十三一听，知我在戏弄他，道，“好你个丫头，让你尝尝爆脾气阿哥的厉害。”说完，松开一只手，直来挠我的胳肢窝。
　　我平日是最怕痒的，被十三一挠，浑身酥软，左躲右闪的在马背上扭来扭去，不住讨饶，“好了好了，呵呵，别挠了，再挠我就跌下去了。”
　　十三不依不饶，道，“平日就没让你尝过本阿哥的厉害，这次让你长些记性了。”我直痒得坐不稳了，咯咯的笑个不停，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朝前俯下去。十三揽我的手猛的用力，紧紧抱住我，我笑得差点茬了气，边止住笑，边嗔道，“我这要是跌下去了，你以后就没人欺负了。”
　　十三住了手，却不曾松开抱着我，道，“我自然不会让你跌下去的。”他虽是带着丝笑意，语气却正经了很多。
　　我忍不住回头看向十三，他眼底有着深深的疼惜，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已是一副认真的样子，早没了开头的玩笑之意。
　　我不好意思的撇过头，只听得十三在身后轻声道，“能这样一直抱着你就好了。”十三语气温柔亲昵，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揽住我的腰际，我只觉得十三温热的气息从后背隐隐传来，不觉红了脸，低头不再说话。
　　两人一路嬉笑打闹，赶到天津卫时天已有些擦黑，十三望向身后，嘟噜道，“我们后来也不曾疾驰，四哥他们怎么还没到。”
　　我也望向来路，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却宽慰十三道，“你这拏駺就算散步也得要四爷他们追好一阵子了。”
　　十三勉强笑笑，“说得也是，我们这就投店。”
　　先行抵达的吴缮等人很早就安排好了歇脚的客栈，因是四爷吩咐的，客栈选得颇掩人耳目，却也是天津卫上好的客栈。十三同我来到客栈门口，“风云楼”三个大字苍劲挺拔，雕功精细的门柱上磐着民间信奉的神物，我仔细瞧了两眼，愣是没瞧出这三分人形七分麒麟模样的神物，只觉得很像亚马逊的松鸡。吴缮已经侯在客栈门口，见我们到了，忙上前牵过马，恭敬道，“奴才已经安排妥当，四爷吩咐，十三爷和婉诺姑娘要是饿了，可以先用膳。”
　　十三望向我，我摇摇头，道，“我不饿，还是先等四爷他们吧。”我瞧着十三也是这个意思，他总是向四爷来的方向张望，脸上隐隐有些焦急。
　　吴缮退了下去，我走到十三身侧，道，“你别急，四爷他们一行那么多人，不会有事的。”
　　正说话间，隐约听得身后有嘈杂声起，十三眉色一松，欢然道，“四哥他们到了。”我随着他眼光看去，马队缓缓朝风云楼而来，领头的，正是骑着徽棕马的四爷。
　　十三迎了上去，四爷翻身下马，将马缰交予下人。
　　“四哥怎么这会儿子才到？”十三耐不住急急问道。
　　四爷表情淡淡的，显是有些疲倦，边走边弹着袍子道，“碰上些小贼。”
　　十三一听，眉头微微耸了起来，追问道，“怎会碰上小贼，咱们不是打了旗号的吗？”
　　四爷行至客栈门前，眼风扫了我一眼，见我也是一脸紧张，驻了步子，有些牵强的扯着嘴角，笑道，“不碍什么，料想是江浙一带的毛贼。”
　　十三望着正在卸货整装的马队，静默半晌，方冷笑道，“看来这一路有得热闹了。”
　　我不明所以的望着四爷和十三，心里却止不住胡思乱想，却又毫无头绪，抬眼瞅了瞅均沉着脸的两人，到了嘴边的一大堆问题生生给吞了回去。
　　晚膳颇显冷清，天监官受了些惊吓早早睡下了，一张桌上就只有四爷、十三阿哥和我三人。虽然十三刻意找些话题想让四爷和我轻松些，却可惜他正是心里头最焦躁的那个，许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来的自在，而十三或许已经盘算出那些毛贼来历，越无法确定，越是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