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升仙》挽红袖

24、缃罹

　　在妃红妆消失后，裴琛冷静的让人害怕，裴雅雅已经是能躲就躲，不能躲就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惊弓鸟了。
　　她消失的那天，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只是事后在裴府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一株被雷劈死多年的梅树，树下有具白骨，身着妃红妆当天的衣物。
　　没人知道那株梅树是怎么保留在裴府的，明明在出现妖异血梅花以后，裴府的梅花树都被挖走了，而且再三检查过，所有人都确定，那里原本并不存在什么被雷劈死的枯树，尤其树下的白骨，来的更为巧合。
　　不过这些事情困扰的只是被牵连的众人，妖魔却不再乎这些东西，它们聚集在城外300里地，建立起军营，还不停有小喽啰前来骚扰打探消息，只是一直没有正式的动作，瞧着样子，似乎在等待什么。
　　从妖魔界出来的孽凰，心魔，阿蛮也陆续现身。
　　可双方还是这么僵持着，没有一方露出要打破僵局的意思，直到两个月后，都城收到来自道家本部的消息，道家……没了，其余国家城池统统沦陷，还能挣扎的竟只有都城，为了都城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裴雅雅集众人之力创造了个秘境，将其全部送入秘境，等这场劫难过后再放其出来。
　　这个秘境入口将会在众人记忆中淡去，即使灭亡，也有人类留存。
　　秘境之事过后，妖魔阵营突然开始戒备了，且一直有不明底细，但肉眼一看就很厉害的大妖出入，各个脸上都带着一种狂热，这种狂热带给温怀墨一种不安，他记得当初她提起那个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他隐隐感到棘手，于是迫不及待找上舒砚，要求他安排人手去打探一下。
　　当天晚上，裴琛带着裴雅雅还有几个擅长隐匿气息的女子潜入了妖魔阵营。
　　“情况不对啊，”裴雅雅嘀咕道。
　　虽然在外面看着这里守备森严，还时不时出现实力难以估量的大妖，但那些魔呢？而且，这里居然没有主账，也就是说没有准确的主将，这太不可思议了，就算是上一次大战也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难道说……将军……我们是不是有可能中计了。”其中一名女子尽量压低声线，警惕的看向四周。
　　“不急，多探查。”裴琛冷淡的看了看居中的几个帐篷。
　　于是一群人分撒开来，裴雅雅看了眼离开的裴琛，咬唇，收回所有思绪，开始认真执行任务。
　　渐渐地她就发现了个特殊的地方，于是她摸了过去，结果被一层结界给挡住了。‘结界？’她扭头看了下其他人的位置，偷偷摸摸的掏出一个小小的刀片，发出嘿嘿的笑声，‘结界这种东西最挡不住我了，不过，希望这小小的破洞不会引起施术人的注意，或者妖？反正不可能是魔，他们最不屑这些东西了。’很快结界破了个洞，她闪腰钻了进去，结界很快恢复正常。
　　但是从外面看，却看不到已经进了结界的裴雅雅的人影。
　　异空间结界。
　　裴雅雅也是进入结界后才发现异常的，面前的情况完全跟她刚刚看见的不一样了，这里面有座金碧辉煌的殿宇，灯火通明，有许多明显带着本体特征的妖族侍女在不停走动，面色惶恐，殿前有块匾，上面的文字她看不懂，大概是魔族文字吧。
　　不过，现在就她一个人，该不该继续潜伏进去呢，真是烦恼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有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裴雅雅脸色一下就严肃了，因为那些侍女突然就慌乱起来了，明显是比她们地位高的几个妖突然跑出来，不知道大喊了些什么，那些侍女一下就委顿在地，瑟瑟发抖。
　　‘可恶，这个时候就很怀念后世的异语翻译器了，有那个东西我就能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裴雅雅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下意识的将自己掩藏的更好。
　　“啊啊啊啊！！！我好痛啊啊啊！！！！！”带着怨念的不甘，这个声音越来越刺耳。
　　裴雅雅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不过现在冒险度越发高了，真刺激，我擦……裴雅雅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东西靠近，立马往前一扑翻身起来，然后……
　　“进去……”裴雅雅被推进了关上殿门的主殿内部。
　　‘真尴尬……这下好了，都不用费心进来……得费心怎么逃出去了。’裴雅雅尴尬的笑了笑，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主殿居然除了中央的棺材，看不到任何生物的样子，这么诡异的情况下，她胆子突然就大了，“还以为会被杀掉呢，结果根本没有妖或者魔，那……”她挺直腰看向门口，若有所思：“刚才的尖叫声从哪里来呢？总不会是在棺材里传出来的吧。”
　　围绕着这棺材转来转去也看不出名堂的裴雅雅困惑了。
　　“但这棺材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不是什么稀有罕见的绝世矿铁制造，只是人间普普通通的黑木棺材，上面也没刻画什么莫名其妙的符咒纹路，而且……根本就没有妖邪气息从这里传出来，看样子这棺材也没有封死啊。”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但世上也有九命猫的说法，裴雅雅忍不住作死，她的两只手蠢蠢欲动的放在棺盖上方，用力一掀，棺盖被掀翻在旁发出“咣”的一声。
　　……
　　“空的？！！！！”
　　裴雅雅没有注意到，当她掀开棺盖的那一瞬间，殿内多了很多东西，他们都注视着她，不，是注视着棺材上方渐渐飘下来的那把白色油纸伞。
　　无声的静匿。
　　空气中带来的压迫感让裴雅雅终于清醒过来。
　　“恭迎吾王降临。”
　　在这带着畏惧、狂热的话语中，一股寒梅香气渐渐蕴散在空气里，大妖阿蛮双手捧着个托盘游向棺材，盘子里放置的是一个面具，还有瓶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血红色液体，那寒梅香就是从里散发出来的。
　　裴雅雅急退几步，她居然什么都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这么废材了吗？她不禁怀疑的想。
　　孽凰单膝跪在棺材前，忽然想起了当年，“王……你终于……终于回来了。”
　　当年大战，王上失踪，妖魔惨败，作为战败的一方，被多管闲事的神封印在那不见天日的流光中，资源匮乏，满目狼藉，而今终于……
　　阿蛮将血红色液体一半倒入空棺之中，一半泼向那把伞。
　　裴雅雅不由屏息凝视，只见那液体还没触及到棺材和伞面，就在半空之中被凝固，化作一团柔和的白光，渐渐变为人形，有骨肉从中生出，筋脉为之重塑，随后是肢节……
　　就在这时，有人影窜出来，对着白光中新生的躯体就是一剑，被没有出声的心魔挡下，一人一魔当即打在一起，这人正是裴琛。
　　‘奇怪，他是怎么进来的，我承认他或许很强，但结界这个东西，如果不是专攻的或者有专门破解的法宝的话，根本进不来吧。’裴雅雅上去跟其他妖物斗在一起的时候还在分心想着。
　　阿蛮和孽凰对着身旁的打斗没有挑动一丝情绪，只是目光依旧凝在那团白光之上，看着躯体重塑完毕，面容却依旧看不清楚的女子，恭敬地将面具给其带上，那隐隐附在身躯面庞之上的白光这才消失化为一件白衣。
　　“唉……”有叹息在殿中响起，像是穿过悠悠时光，才到达了这里，满是疲惫。
　　那个女子，她的双眼是白色的，裴雅雅无意间看到，突然想起来当初刚来这个世界时，是因为什么才触动了时空，就是那双白色的眼……
　　当时……
　　裴家祠堂里，裴雅雅为了百年一次的家主选拔特意从遥远的美国赶回裴家，每个裴家嫡系子弟回到裴家都要先来祠堂，祭拜先人，同时告诉他们你再一次平安的回来了。
　　最开始，裴雅雅是不懂这个规矩存在的理由的，只是她高考的时候，成绩很不理想，偷偷一个人躲在祠堂哭泣，才发现了祠堂一个未被公开的秘密，这里禁锢着一个灵魂，一个女子的灵魂，而且还是祠堂牌位上方两张画像中的那个女子的灵魂。
　　那个女子她不姓裴……
　　她是被禁锢的有罪之人……
　　她是几千年前，最开始的原罪，亦是最初的执念……
　　“你哭什么啊，小姑娘……”
　　“谁！”小裴雅雅吓坏了，她知道此刻这祠堂应该只有她一个人才对，而且这个声音缥缈中带着死者的气息。
　　“你不要害怕……”那个声音轻笑一下，缓缓安抚，“我只是很寂寞，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太久没和她人说过话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说出来就会好很多……”
　　“我……我考的很差……阿娘……爹……族里……呜呜呜呜呜……”小小的女孩哽咽着，她觉得很难过，辜负了所有期待。
　　“你知道吗……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值得难过……但是，终有一天你会忘却……会走过去，然后回头看当初让你难过的事情时，你会笑，会觉得原来也不过如此……你还小……一次不行，总能再次弥补，做的更好……我以前很难过的时候，我的阿爹……他会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事有很多，我的小阿秀应该多去看那些美好的事情，不要被这些让你难过的事情打到，别哭了，阿爹带阿秀去骑大马……’
　　……记忆淡去，裴雅雅准备了三炷香，正正的将其插入香炉中，“我回来了……最近应该不会出去了，不知道你最近还好吗，再有几天就是殊月日，裴家的家主就要在那天诞生，我希望这次能看见你……阿姐……”
　　她抬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一双眼睛，然后时空破碎，她被卷入了通道，再次醒来已是千年前……当时，那双眼睛……里面含了泪，有股淡淡的忧愁和不顾一切的悲伤。
　　就和现在这双白色的眼睛里的某种情绪重合起来……
　　那个女子，她拥有白色双眼……她是……妖魔的王……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我是缃罹……我有个人类的名字——红妆……”
　　记忆里的那个人和现实中的声音重合……原来，一切都是轮回……“缃罹大人……欢迎回来……”难得见到孽凰和阿蛮那么高兴，那么纯粹的表情……
　　“辛苦你们了。”女子……不，缃罹温和的笑了笑，从她的气息来看，真的不能看出她竟是妖魔王缃罹。
　　“我们对人间界没有，恶意，但是我们需要都城……裴将军……希望能行个方便。”
　　“……”裴琛沉默，将剑插回剑鞘，死死盯住缃罹的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震惊。
　　“那个……”裴雅雅眼看着这走向不对，赶紧插嘴：“缃罹……哦——王上。”
　　在诸多敌方的眼皮子底下，裴雅雅很识相的改了口，“你们如果对人间没有恶意，又为何在人间大开杀戒，吞噬世人，都城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你就死心吧，人间已经遍体鳞伤，满目疮痍，再也没有完好的一处地方……如果连最后的都城也失落，我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你的确对人间没有恶意，但是你的部下，那些妖魔，它们可未必！”
　　缃罹笑意冻结，她垂眸：“那就对不住了……将他们拿下，关进婆娑，等将都城攻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