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眸》赛月

2、婆婆的异常

　　梦魇林，远山如黛，流水如瀑，鸟鸣似歌，四季常青，白瑜坐在秋千上，身子一侧靠向一旁的大树，一袭浅蓝纱裙在初阳下随着微风轻舞，晨早更露正好沾湿她微卷的睫毛，双眼微垂，肌若凝脂，汗毛微舒，仿若就是这梦魇林的精灵，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唇角时不时地勾起，而酣睡在一旁的猴子全身红毛，这一人一猴在深山丛林里浑然大睡，成了画也入了景，许久，烈日已然当空，白瑜总算醒来，纵身跳下秋千，顺脚踢了下红猴“小猪，不是要你叫醒我看日出么，这都什么时辰了。”
　　红猴婉转睡眼，吱吱两声就要睡去。她顿觉火大，跳下秋千用力一脚把红猴踢出半丈远“小猪，我再也不跟你玩了，成天就知道睡，我回家去，你自生自灭，好自为之。”
　　红猴小猪一脸委屈地摸了摸被踢的屁股，一下子就跳到她肩膀上，火红的毛讨好地蹭着她脸颊，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两把，粘稠的唾沫尽数留在她那被太阳烤红的脸上。
　　白瑜嫌恶抹了把脸，顺手提起红猴的前肢扔到一旁的树上，心想着都五天了婆婆该回来了，不知道有没带什么好吃的，小玩意儿，或是江湖里的新鲜事儿，脚步不由得加快许多，小猪从树上跳下紧随其后。
　　“婆婆，婆婆......”白瑜把三间茅屋都找了个遍也未见人影，每至月末婆婆都会下山采购衣物及粮食，还会带些女孩子家的小玩意儿，每次她都使出浑身解数死皮赖脸地求婆婆带她下山可没一次成功，按照以往一般三五天就会回来，可如今已过去七八天了婆婆还未归，走到后院里趴在石桌上，突然间有不好的预感，感觉婆婆再也不会回来，以为那只是自己听错了。
　　三个月前，婆婆与她也是坐在方才的秋千旁边的大树前，是个黄昏，与平日里的黄昏没什么不同，只是不知哪里来的两只大鹰在空中时高时低地盘旋着，许久都不离去，而夕阳懒懒地洒在婆婆一侧的脸上，平日里所见的深深浅浅的皱纹在隐约的金色里突然间消失殆尽，正想伸出手一探虚幻，只听婆婆说：“小子瑜，我给你唱一段吧，许久没开嗓了。”
　　她提起裙摆绕到婆婆跟前乖乖坐下，歪着脑袋双手托起下巴，以为婆婆要教授她什么知识；只见婆婆摇了摇头，视线不只是落向远方的山峦，还是往日与她所描绘的江湖里，又或是别的其他。
　　歌起，鹰飞，夕阳沉，只听：
　　“雨歌楼上，红烛罗帐；
　　江阔云低，西风断洋。
　　拨弦起舞 ，笛扬宫月；
　　点滴天明，红妆未歇。
　　劳燕分飞，黄姑何见？
　　红楼几许，相思入髓。
　　载风载云，红颜亦旧，
　　几经几叹，欢梦织囚。
　　谁忆往秋，笔墨成章？
　　谁言古今，策马他方？
　　歌停，云散，晚风起；歌声在山谷里回荡，许久，消散在远方的山峦里，许久许久，白瑜懵懂地有些难过，不明白歌词是何意，也不知为何婆婆唱歌时的声音与以往不一样，仿佛年轻了许多，歌声清脆的如山谷里的黄莺，婆婆脸颊上隐约地有些泪痕，可是方才并未看到她哭过，白瑜伸手想要把泪痕摸去并问道：“婆婆，你方才唱的是什么歌呀，为什么听着会难过呢？”
　　婆婆终于把视线从远方收回，看向她的目光里是无尽的怜惜，青丝瞬间银白，光洁的脸刹那间千沟万壑，仿若历经千年；“歌载情，曲传意，我想他了......九月你就满十四了，也是时候了。”
　　“他在哪里，怎么不来看婆婆？”
　　“身不由己，世事无常，小子瑜，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或许......”婆婆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或许什么？”她眨了眨大眼，长长的睫毛像似扇子扑闪扑闪的，明亮的眸子仿佛有星星坠入其间。
　　“或许你一生圆满，花好月圆，不像我这般......不管怎样，婆婆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做一个最平凡的女子嫁个良人；或者就呆在这梦魇林里，不入那万丈红尘，可你这样的性子，这林子又怎能绊住你。”
　　“这般什么？”
　　婆婆又顺了顺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说道：“入了相思门，便知相思苦；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时时细思量，情愿相思苦。”
　　“相思门、相思苦”她更不明白，相思门是哪里，而相思苦是何意？只觉得婆婆应该是在思念谁了，看到婆婆那般伤心的样子什么都问不出口，心想着待天明问小猪或许它知道，直至那天入睡前她才问：“婆婆，你会离开我么？那样我也会思念你的，这里只有小猪，可我不会唱歌，想你的时候怎么办呢？”
　　“傻孩子，要明白谁也陪不了你一辈子，即使那人你爱之入骨，可缘聚缘灭天理如此，你总要长大。”婆婆轻轻把她搂进怀里，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后背，想着还要问些什么，可是婆婆的怀抱太温暖了终究也挡不住睡意，只说了句“我不要长大”就沉入梦乡；梦里，她与小猪坐在高高的石头上，看着落日一天又一天升起落下，日子仿佛没了尽头；又梦到了她三岁的时候，小小的身子被小猪压在地上用长尾巴捉弄它；梦到五岁的时候，玩火把婆婆刚建起的茅屋给点了，被婆婆罚抄一个月的字；梦到九岁的时，与小猪偷偷下山，等婆婆找到她们的时候，她已经饿得奄奄一息，最终罚了半个月幽禁......这天夜里梦一个接一个接踵而至，直到第二天日上三更方才醒来，头昏脑涨仿佛被大锤狠狠敲过，而平常爱早起的婆婆却还在坐在旁边，一脸倦容似乎侧夜未眠，混沌里白瑜仿佛听到婆婆说“小子瑜，或许婆婆该走了，你也长大了。”又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她不敢问，因为她知道婆婆从来都不会骗她，所以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