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花开，花暖一世》简异

2、貌若无盐?!

　　京城还是跟半年前一样喧闹，店肆林立，车水马龙，仿佛那人的音容笑貌还在季末身边浮现。原以为放下了，刻骨铭心的痛只是深埋在心里，一有机会便伺机而动……季末拍拍自己的头，今天是出来开心的，不是来怀旧伤感的，心情顿时好了些许。
　　晌午十分，尽管撑着伞，还是有些热。热得汗流浃背，也逛得不舒坦，季末打算带着眉清目秀去苑湖坐坐，吃点东西算了。
　　苑湖并不是茶楼，而是假山鱼池、水榭楼台样样俱全的吃喝之地，其中季末最为喜欢的是小桥流水人家，最喜欢游逛的自然是苑湖小吃一条街。苑湖，不仅景美，里面的美食，也是脍炙人口，令人称赞不绝。据说苑湖的主人是当今最为受宠的三皇子颛孙之于，不过想想也是，这不光是钱的事，还关系到权。颛孙之于连个阿猫阿狗都是皇亲国戚，舍他其谁呢？！尽管如此，季末还是很佩服他古往今来开拓第一家的经商头脑，据说已经在繁荣富裕的景城开了分家了。
　　苑湖除了一些达官贵族、富商大贾，还有季末这种纯粹为了找一个舒适的环境畅快地吃之外，剩下的就是慕颛孙之于名而来的妙龄少女了，以及慕少女名而来的青年才俊。季末暗自叹息，有个强悍的家世背景在这个世道果然很重要，不然她怎么就不能有名人效应呢？
　　今日好像有人在苑湖宴请宾客，许多水榭楼台都增添了临时的桌子，季末本以为小桥流水人家已经满了，心里顿觉扫兴，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靠窗的空位，还是她每次都坐的位置，颇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之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季末与眉清目秀坐下，让小二沏了两杯天山雪水碧螺春，点了些糕点蜜饯，闲聊观景之余，慢慢品尝。只是眉清目秀一坐下就局促不安，可怜兮兮看着季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季末一询问怎了啦，她就沉默低头抿茶，心事重重。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季末嘴中嚼着蜜饯，托腮凝望窗外小河中缓缓流过的船只。
　　河中的船，富丽堂皇，令人叹为观止。季末只坐过一次，还是厚着脸皮蹭的，据知情人统计，在里面坐上小半天，就相当于烧了一个时辰的银票，还是一百两的。那天季末都不知道该动筷吃什么是好，嘴微张就算计着这一口是烧了多少银票。她摸摸自己瘪瘪的荷包，感叹道有钱人真是好啊！
　　旁观四周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嘿嘿，其实做苑湖的老板娘更好……
　　邻桌八个位置竟然挤着十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均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气宜人。她们聊得正开心，时不时拿着扇子或手绢掩嘴嬉笑，季末没记错的话其中长得颇为出众的一位是当今太子妃颜如玉的妹妹颜如珠，据说是京城第一美人。
　　颜如珠有一下没一下扑着手中的锦花团扇：“你们说半年前大闹苏岩与慕公子婚礼的季末今天会来吗？”
　　吏部侍郎的女儿蒋娇嗤笑一声，神态里均是嘲讽：“苏岩与慕公子青梅竹马，她自作多情，求不得，竟然恼羞成怒，破顾沉舟大闹婚礼，实在有失妇德。”
　　礼部尚书的女儿王嫣然接道：“听说是苏岩横刀夺爱，本来是季末与慕公子两小无猜。”
　　看来这大半年京城太过于风平浪静了，不然她与苏岩、慕子莨这个老梗还被翻出来重新嚼呢。季末抓了把鱼食扔进人工河里，引来一大群锦鲤，附近的鹅见了争相恐后飞扑过来，猩红的鹅冠与岸边露尖尖角的小荷相得益彰，四处逃窜的锦鲤，整个小河都生动活泼起来了，煞是好看。眉清目秀咬紧嘴唇，小心翼翼留意着季末的一举一动。倒是季末，一脸风轻云淡，愈这样，眉清目秀愈担心，她倒宁愿季末摔杯子站起来像泼妇一样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其实，季末也不知道她们谁说得是对还是不对，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不清楚到底是她与慕子莨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还是苏岩横刀夺爱？她不相信这么多年，慕子莨都是逢场作戏，他是那么正直有责任感的男人，不爱便不会招惹，只是明明是她与慕子莨的婚礼，最后怎么就成了苏岩是新娘。季末无奈一笑，事实胜于雄辩，她一个人坐在这，还需要证明什么。
　　蒋娇顺手摸了一下头上的碧玉簪，冷笑道：“什么横刀夺爱移情别恋，季末貌若无盐女，堂堂丞相的公子会看上她！”
　　李大学士的女儿李离春点头赞成：“这也是，苏岩虽不是绝色，娇小玲珑，倒惹人怜爱。”
　　蒋欣掩嘴一笑，似乎在说什么笑话：“那季末面色萎黄，满脸雀斑，嘴一咧，都分不清是笑是哭，见着个男人呀，就恨不得扑上去以身相许。”
　　貌似不认识这个蒋欣啊？跟她也没有杀父夺夫只恨啊？怎么就这样诋毁自己呢？季末缓缓咽下嘴中的茶水，这节骨眼，不想多惹是非，按照以前的脾气，早就喷她们一脸，她一向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她们越说越离谱，季末端起杯子，仔细观摩着杯中倒影，有那么丑么，只是比出水芙蓉的清雅多了几分妖媚，怎么被形容得是妖魔鬼怪似的？脸上光滑无瑕，就眉心一颗小痣，哪有满脸麻子？她们描述得活灵活现，季末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不断向眉清目秀求证了几次。
　　“她们那说的不是我吧？”
　　眉清目秀眼神愤愤，颇为季末不平，被季末这么一问，反而哭笑不得。
　　王嫣然声音细细，欲要争辩：“那天来抢亲，她只是满脸泥水，颇为狼狈，看个大致，模样还算标致。”
　　这句话引起了一直低头喝茶的颜如珠的兴趣，轻轻淌杯盖的手一顿：“哦？怎么个标致样？”许多年没见，她印象中季末还是那个缺了颗门牙捉弄颜如玉大笑的可憎模样，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比那时更加令人心生厌恶。不过比起毫无交集的季末，她的姐姐季初更是不招人待见。
　　王嫣然底气不足：“我也没瞧清。”
　　颜如珠不屑冷笑一声，随即颇为可惜说道：“那天我陪着祖母去岚山寺烧香去了，不得空，竟错过了。”
　　蒋娇安慰道：“纯粹是季末丢人现眼，也没什么好看的。”
　　李离春附和：“你这京城第一大美人站那，她都自行惭愧了，哪还敢抢亲。”
　　颜如珠满意笑道：“被你这么一说，我没去倒是罪过了。”语气俏皮，惹来一群人嬉笑。
　　还真是京城第一美人啊，季末偏过头多留意了几眼颜如珠，相貌确实蛮好，只是比起季初微逊色。季初是二房的姨娘所出，季中堂的长女，知书达理，端庄秀雅，清丽绝俗，深得季中堂欢心。季末与季初相貌大有不同，一个冷艳妖媚，一个清新脱俗。这张太过狐媚的脸，季末一直耿耿于怀，连昔日好友苏岩还开玩笑，她长着一张亡国脸，定倾人国也倾人城。
　　因为季中堂每每出席宴会均是带着季初，是以京城达官贵族道季府大小姐才貌双全，极少有人知晓还有个倾国倾城的二小姐。至于缘由，季末深知是嫌她太丢人，谁让她离经叛道，经常干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呢。季末小时候还是很讨喜的，去哪儿，季中堂都愿意带着她，抱着她的神情都是满满的骄傲。后来被冷落据说是因为季末五岁时在皇宫内做了一件极其……丢人的事——季末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毕竟她也没有印象了，也无人再提起，据说是很丢人。她与季初性格迥异，一向不亲厚，倒不是因为争宠，而是两人除了性别女爱好男的事，还真没什么能聊到一起的。不过对于姐姐，季末还是有着妹妹的本分尊重。撇开其他，季初在她心里，也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美人。不过，真正的京城第一美人必须三美，人美、德美、家世美，颜如珠是颜太师的嫡亲小女儿，其姐又是太子妃，与皇族攀亲，纵然季初相貌德行皆强于她，但庶女的身份始终是上不了台面。尽管如此，颜如珠还是处处容不下季初，今日旧事重提引人奚落季末，多少有这里面的一些缘故。
　　季末从她们闲聊中隐隐约约知道，她们一行人是为了在等候颛孙之于的大驾，据说每个月的这几天，颛孙之于都会来苑湖坐上小会，这个爱好倒是跟季末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