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Frothy

3、阿威的故事

　　——再会，你好
　　小西说过，阿威是她最好的异性哥们，没有之一。
　　对，就是这么笃定。
　　变成朋友好像是很纯粹的事情。高二刚刚分班的时候，阿威是小西的前座。彼时小西刚刚从那个压力山大的强化班被分流出来，总带着些怯懦和失落。大概半个月下来，一切渐渐步入正轨的时候，小西只觉得阿威说话说好听了是直爽，说难听了是不过脑子，和他相处简单快乐；阿威呢，更简单，只是不把小西当女生，多个哥们没什么不好。
　　不管是身边的死党，还是班主任还是老师，甚至彼此的父母都怀疑过他们早恋。连回应，他们都默契十足：“切，我看得上Ta？”
　　面对各种质疑，有一次小西是这样解释的。“有人说，对母校的感情是自己把他骂过千百遍，不许别人说他一个不字。我对阿威，应该也是我可以损他丑说他矮，但是不许别人说他一个不字。”
　　当时阿威听到这么文艺的说法的时候，大笑着轻锤了小西一拳头：“切，矫情。”
　　没办法，这可能就是男女差异？可是，不论性情，不论男女，他们就成了哥们。

　　只要任何人跟小西提起阿威开了话匣，小西就能滔滔不绝说起两人间的趣事糗事一个小时不间断。
　　比如说，高中时候理科班的孩子并不重视衣着方面。秋季的时候，不论男女，基本上都是格子衬衫加线衫加个校服外套就过一两个月那种。每天晚上两节晚自习，前一节大家都基本上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上交了，所以两节晚自习中间的20分钟课间就是混乱而快乐的时光。那时候小西和阿威最喜欢和周围一圈人扯皮。现在想来，那些张扬的大笑、夸张的感叹，都一去不复返了。有一天，小西的后座CK指着他俩一脸揶揄地说，“你俩真像情侣装啊，啧啧啧真嫌弃。”好吧，都是蓝色的格子衬衫和藏青色的开衫罢了，式样完全不一样。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你丫明天不许穿。”
　　再比如说，小西那时候是校乐团的成员，有琴房的钥匙；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想一个人呆会的时候，她都会去琴房，坐着或者弹一会钢琴。高三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小西考的不好，也不想接受别人的劝慰，晚自习订正完卷子她就一个人去琴房了，也没跟谁说。在琴房呆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调整了情绪小西就回教室去。路上迎面看到一个人影真是熟悉，看到她了之后那个人影就不动了。原来真的是阿威。小西很讶异。阿威一脸嫌弃：“谁叫你一声不吭就出去了，半天不回来；要是来琴房找不到你我就要去河边找了。”好吧，小西认错，阿威嘴虽然毒，可是这一瞬间，小西着实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那时候她下定决心一辈子不负这份友谊。
　　再有，高考填完志愿的时候。小西因为事先艺术特长生已经和A大签约了，去N城差不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阿威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志愿也都在N城。其实他就是想离家近一点而已，班主任不这样想啊，班主任追着阿威从教室前跑到教室后，语重心长地说：“阿威你不用非得跟小西一个城市的吧。”当时小西心里咯噔一下，老师你怎么还怀疑我俩早恋啊。结果班主任的后半句话让小西大跌眼镜，“你们再在一个城市小西还找得到男朋友嘛……”唔，好有道理，无言以对。
　　这些回忆有一个巨大的作用。就是每次他们闹矛盾或者吵架的时候，回想回想就能低着头去道歉了。
　　对啊，就是有的人，他会跟你吵架撒泼不讲道理，但是你知道他永远不会离开你。

　　阿威的初恋女友，是低他一级的学妹；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学妹一心追随，从小学到高中，他们一直都能在一个学校。
　　小西断断续续地听过很多他们青梅竹马的故事，当时小西的少女心瞬间被秒杀得渣渣都不剩。
　　“小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出省去象棋比赛。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带队老师带我们从火车站打的回家，到谁家谁就下车那种。”阿威深吸一口气，“她比我远一点点，到我家的时候，我准备下车；她昂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要下车了嘛？’我就凑过去，开玩笑地说，‘对啊，怎么，舍不得啊。’她点点头，说‘嗯。’那时候我六年级，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出去比赛。”小西一直记得当时阿威落寞的样子，或许再加一支烟就是王家卫电影里的文艺老青年了；不过三好青年阿威不抽烟。
　　每个人追忆往事的姿态都向往却又望而却步；那些年少时的即便是再秾丽快乐的时光，追忆起来都觉得心痛，似乎像阳光一样不能直视。
　　当年，呵，当年……

　　高二那年，理所应当地，学妹成了我们学校的高一新生。高一生活开始没多久，又理所应当地，成了阿威的女朋友。而以上这些情况只是阿威告诉小西的而已，总体来说，他们还是低调得很。
　　小西自然要去见一见久仰大名的小学妹。某天晚自习下课后，小西和饭饭偷偷尾随阿威，看看亲爱的小学妹到底何方神圣。
　　远远看见一个妹子从楼梯上下来，阿威微笑着迎上去。
　　小西跟饭饭碎碎念：“看看，唔，外貌我打8分，气质，嗯，7.5……”
　　说着说着话小西打住了。学妹和阿威并肩走的时候，问题出现了。一幅堪称冲击性的现象：学妹比阿威高了半个头……
　　良久，目瞪口呆的饭饭咳了一声：“嗨，这年头性别都不是问题了，身高算什么。”

　　南方男生的身高本就不会很高，其实阿威也够得上平均值了；可是不知道学妹长身体的时候喝了多少牛奶，总之在女生里已经足够让人望而却步了。
　　接下来每天的晚自习下课后，小西和饭饭也时常能看到他们俩一起走回宿舍。有一次连小西都听到人群中有女生在八卦：“你看你看，那个女生，就是有个比她矮的男朋友啦，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小西突然很难过，为什么爱，或许说年少时的喜欢，会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为什么爱一定要和身高身材、学习篮球挂钩，为什么高中恋爱的男女主角非要是郎才女貌，到底是怎样世俗的偏见。可是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学妹的时候，连她自己也免不了惊讶。
　　饭饭默默地叹一口气，回头瞪了那个八卦的女生一眼，也不知道那个女生有没有看到。

　　树大招风。相貌、气质、身高俱佳的学妹身边总不乏另一些男生的追捧。
　　有时候甚至阿威去找学妹的时候，也会看到有男生趴在阳台上和学妹说话。阿威当然会生气，跟学妹或直白或委婉地提过几次之后，学妹也觉得委屈。不过是说说话而已，学妹觉得阿威小题大做，忒小器。
　　可是或许，越介意，表明爱越深沉吧。
　　或许是敏感，或许是阿威看得出那些男生眼光里的灼热，还因为阿威深藏心里却时不时外露的自卑，都让他不得不介意。他开始生气，学妹开始冷战，开始总有人先低头道歉，一切似乎照旧；可是问题一直都在，无法根治，那么疏远或者感情变淡，总是不可避免又无可奈何的事。
　　男性的自尊心，那么脆弱。可是高中里的女生怎么会懂。学妹不懂，小西其实也不懂。那些阿威心里介意的症结，没有人及时去开导，或许说，其他人也认为这是症结，那么这种自尊心综合征只会越来越严重，最后只能剜肉而治，分崩离析。

　　没多久，小西从饭饭那里听说了学妹劈腿的谣言。小西看了看这几天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阿威，开始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了。
　　学妹的新男友小西以前就认得。好吧，摸着良心说，还是比阿威要强上那么一点点的，会吹萨克斯，打篮球，声音像播音员。可是小西莫名地不爽。
　　虽说爱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可是小西真的真的，很心疼阿威。

　　再过段日子，阿威开始说话的时候，那时候小西就想配合着阿威骂学妹，说她怎么这样云云。阿威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算了，以后不用在我面前谈论她。”
　　“……”小西本来以为任何人失恋，她都能熬上浓浓的一碗鸡汤给Ta灌下去。可是这次看着阿威，突然有一种无力感袭来。
　　有人说，真正的痛苦无法言说，能够说出来的都不算难过。阿威的讳莫如深或许是情之至深，伤之至切。而小西作为朋友，除了心疼，什么都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