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史八十一难》西梅

37、第三十七难 旧账

　　皇贵妃几日后交代了惠婕妤的事情，死因归咎到一个心含怨恨遂下毒杀害主子的奴婢身上。后宫的人精们心里都发笑，整那么大阵仗，又是看尸体又是装神弄鬼的，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查不出来，拿下人顶包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了。
　　袁英喝着茶，身上放松，笑着听完了嬷嬷的奉承，道：“季氏在宫中根基不稳，若是廉太后尚在，还能帮衬着，她一个人……”
　　说着她忽然收敛了面色，转头问红缨：“谁跟季氏一伙的查出来了吗？”
　　红缨摇头，满脸惭愧之色，说道：“奴婢该死，并没有找到确切证据。”
　　“没有确切证据？”袁英斜乜了一眼自己的大宫女，“有什么话，说就是了。”
　　红缨和红络对视一眼，咬牙说道：“奴婢怀疑，是淑妃。”
　　袁英的瞳孔猛然一缩，老嬷嬷按肩的手也停了下来，若真是淑妃，那这个季氏的城府未免太深了。
　　“就顺着淑妃这条线去查！”
　　直觉这种东西，有时候能救你于水火之间，有时候也能把你推进万丈深渊。但是在红缨说出淑妃的那一刻，脑海里有个声音“就是她！”
　　淑妃进宫三年，斗倒了德妃，一度和贵妃平分秋色，手腕相当凌厉。在季氏选秀之前，袁英就已经得知二人不和，闺中一路被比较，季氏做彤史时也受了淑妃颇多冷脸。这两个最不应该合作的人，竟然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唱了一出大戏！
　　袁英预感到有什么东西不对，有什么需要紧紧抓住，护甲劈进椅子缝里，看着自己的奶娘说道：“嬷嬷，不计一切代价，把惠婕妤的死因查出来。”
　　此刻她后悔到发疯，最佳的时间已经过去，现在查惠婕妤的死真是难于上青天了。嬷嬷瞥了眼自家娘娘的神色，犹豫半天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皇贵妃和淑妃如果联手，那么就不可能坐视惠婕妤的事，这种敷衍的借口只会影响二人联盟。唯一的可能是，皇贵妃查出来了，但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没有办法说出来，或者她和淑妃，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皇后娘娘因为之前六王爷那里的事情，已经一再退让，退无可退，查清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带来一个机会。
　　奶娘握着令牌徘徊再三，终究还是动了那张底牌。

　　与此同时，傅其轩翻了妍婕妤的牌子。
　　走进长春宫的时候他勾唇笑了笑，想起吃晚饭时季染彤的反复强调——“皇上您千万别碰她，也别碰她宫里的东西！”，唔，为了不浪费皇贵妃的一番苦心，还是用点心好了，当然，药不能停。
　　不过这个想法在见到妍婕妤的瞬间就变了，傅其轩忽然就想：原来染彤不是小题大做，这种明明发现了什么却还强作镇定的表情，真是太熟悉了。
　　其实妍婕妤掩饰的本事比当初的季染彤肯定是强上许多的，教坊司那样的地方和古代的娱乐圈似的，谁能不多准备几张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呢。
　　傅其轩随意地抵在桌子上站着，手上端着黄总管倒的酒，往大厅的空地上一指，说道：
　　“婕妤给朕跳个舞吧。”
　　“皇上容妾换件衣服？”妍婕妤眨眨眼。
　　长得真的挺像，傅其轩暗暗评价。视线扫过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手上握着一个酒杯——刚刚黄可松倒了两杯酒。
　　“不用，就这样跳吧。”
　　妍婕妤抿了一下唇，当真轻甩广袖，莲步蹁跹。夏衫轻薄，纵使不换舞衣，旋转起来的衣摆也足够炫目。下后腰到九十度的位置，依旧不停，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俊美的男人，两臂在胸前做着花式，就是不后撑。
　　傅其轩笑了一下，站在那不动。
　　妍婕妤也不急，稳在空中，手上的动作做完后，竟是刻意松了腰间的劲道，然后如愿的倒在了想要的臂弯里。
　　她心里一喜，凑近些许就要亲上去。
　　真是个聪明的美人，可惜留不得了，傅其轩用食指拦住她，在她唇上抹了两下，贴在耳边问道：
　　“告诉朕，为什么要杀惠婕妤？”
　　妍美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刚才还一脸温柔的帝王悉数换成冷峻和杀意。
　　“朕猜猜，你下一个目标是淑妃？秦昭仪？还是皇贵妃？”
　　妍婕妤捂住喉咙，眼珠子几乎爆出来，是什么，她明明没喝皇上给的东西！下一秒她就摔倒了地上，全身都失去了力气，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宗二。”
　　黄可松眉头不可见地抖动一下，眼看着负责奸细的暗卫头子把地上的女人迅速带走了。
　　“让宗九摆个傀儡到长春宫。”傅其轩一边说一边净手，净完又觉得自己浑身不干净，十分想要换衣服，大步匆匆地走了。
　　走到寝殿的时候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的步子就放缓了下来。
　　其实季染彤已经歇下了，但是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妍婕妤的动机，最后决定出来走走，最后停下的时候眼前就是两泉殿了。
　　“皇上？”
　　月亮不够亮，环境阴森森，季染彤不自觉地往燕归的方向靠了靠。
　　“皇上您没事吧？”
　　傅其轩的目光如有实质，她忍不住地眨了眨眼，再回神的时候已经被扔在了两泉殿的床上。
　　燕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季染彤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在床上，但不是在上床，皇上怎么突然就黑化了？男人狠狠地咬了一下她纤细的脖子，轻声问道：
　　“染彤，告诉朕，当初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怀疑？”
　　这是，八百年前的老账了皇上您现在翻不觉得无理取闹吗？！她尤带一丝希望地对上视线，然而那黑沉的眼瞳让她喘不上气。
　　当时这件事情紧接着贵妃畸胎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她已然是德妃，傅其轩也并没有计较。事出定有因，莫非……
　　“皇上对妍婕妤是用的药？！”季染彤太惊讶了就这么直白地问出了口。
　　傅其轩神色复杂，季染彤缩了缩脖子，刚才咬的好疼，极小声地说道：“因为就是很奇怪啊。”
　　偷觑着对方没有进一步动作，又不怕死地追问道：“妍婕妤发现了？怎么发现的？皇上为什么不碰她？”
　　话音未落就被对方用被子盖住了头。
　　“睡觉吧你。”听起来颇为气急败坏。
　　季染彤默默地想，大概是那药的剂量有问题吧，但以当年的经验看，从来都是剂量下重了，这教坊司还有对抗药物的训练不成？而且，妍婕妤发现皇上是加以宠幸，为什么要杀惠婕妤？因为惠婕妤有皇上的孩子她却不能有？傅其轩这个奇怪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太烦了！
　　翻来覆去还是想不通，季染彤郁闷地掀开被子，正好和进门的黄总管大眼对小眼。
　　“黄总管！”
　　黄可松有那么一秒很想转身逃跑，然后他真的跑了。既然皇上不在两泉殿，那肯定是去勤政殿和宗门商量对策去了。
　　季染彤忧伤地收回尔康手，决定先睡觉。四下看了看，两泉殿的宫女就像木头做的似的，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还是自力更生为妙。
　　爽快地扒了外衣在床上滚了滚，历来宫妃不得留宿两泉殿，想到这点她毫无芥蒂，十分惬意地睡过去了。
　　“停！”
　　她梦到了妍婕妤在跳舞，不停地转圈转圈，一个肉丸子滴溜溜地朝那脚边滚去，眼看就要踩到，她脱口而出一个字，反倒把自己弄醒了。季染彤拥着被子环顾四周，傅其轩还没回来。
　　一个长得像她的舞姬，被皇上看中选进后宫，发现皇帝的宠幸是假的，然后杀了皇帝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妃子，这个妃子有一个女儿。
　　这么诡异的一个故事，显然缺了一个必要条件。季染彤轻声唤小燕公公——燕归已经得了黄总管的允许进两泉殿——没一会儿人就带着光出现在了面前。
　　“本宫需要纸笔。”
　　傅其轩回来的时候纸上已经写满了问题和奇怪的符号，她仰头看向男人，缓慢坚定地问道：
　　“妍婕妤，是南齐人？”
　　她前面的努力都是倒着推的，当她正着来叙述这一杀人手法的时候，发现破绽满满又极易出意外。惠婕妤回去一定会吃樱桃吗？吃之前一定不会洗手吗？如果她喂了大公主，那死的人就会是傅安。
　　她之前想复杂了，把重点放在了樱桃上，那只是时机太过巧合。
　　和蒋婕妤的死不一样，虽然大皇子傅格也有可能上马，但是凶手在场，对于对象有充分的控制，避免对象错误。可是惠婕妤那里无人被买通，毒在受害人的手上，凶手给人的感觉太过随机。
　　更像是……一个尝试。
　　尝试樱桃的毒这样下能否成功，成功了之后是能杀死当事人，还是当事人的孩子，又或者，能一箭双雕？
　　傅其轩弯腰把她抱起来，虽然没说话，但季染彤能感觉到男人很生气。而他生气就只说明了一件事——揣测圣意又揣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