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化妆盒

32、买买买

　　徐桥在单位附近下了车，随便找了一家小旅馆。她不能就背着个大书包，穿着站了泥的臃肿的棉鞋去公司。今天不是上班的日子，但是公司里一定有人加班。不管李二少怎么说，做事虎头蛇尾不是她的性格。何况她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熟练地打了卡，她踩着小高跟进了电梯。哪怕最后只是去做个交接，她也要有范儿地交接。运动鞋或者雪地靴，not an option！在工作上，尤其是女人在工作上，必须时刻be professional才能得到应有的尊重，不然没人会把你当回事。她要把板正的正装套裙穿的像是自己的皮肤一样，无一处不妥帖。
　　她们部门现在就只有刘头儿和熊猫在。见到她，两人都很吃惊。熊猫一向大大咧咧少根筋，他张口就问：“我听说你年后不回来了？”徐桥摊手：“我可没说过这话。”刘姐看到她进来时本来很诧异，但是没有马上就问。不过既然熊猫已经开头了，她就也板着脸说：“你是过来做交接还是怎的？”
　　徐桥看她拿着两张表格好像要去复印室，便上去帮忙，随口答道：“我希望能把工作做完，交不交接要看公司的想法。这个我去印吧！还有别的吗？”
　　刘头儿这才微微露了个笑脸：“没了，去吧。”
　　徐桥松了口气。刘姐肯继续让她干活儿，这说明公司并没有明确说年后不再用她，只是默认了她可以不用再来。按说公司发了她一个月的工资，李二又说了不用回去，她就完全可以不用走正常的离职的流程，根本不用来了。不过这样一定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无缘无故被扣一顶“不负责任”的帽子，徐桥可不干！
　　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晚上下班的时间。刘姐竟然破天荒地邀她和熊猫一起去吃饭。熊猫背对着刘姐冲她竖起大拇指。
　　晚餐地点选在了公司附近的一个西餐厅。刘姐做事一丝不苟，选吃饭的地点也要彰显品格。这家餐厅面积不大，但是装修别具一格。徐桥看着马蹄形的窗子，和里面能够合上的淡蓝色的木质窗门称赞：“这里真不错，很适合忙碌一整天的上班族。”
　　熊猫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嘟囔着：“什么嘛！这椅子好矮。”
　　刘姐无奈。熊猫就是这个性格，相处久了大家都知道。他本质上就是个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技术宅，从不玩职场那一套，却胜在性子真和够意思，看起来挺不靠谱，实际上却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他扭了半天，服务员来点单时还在一个劲地动来动去。刘姐忍不住用勺子敲他：“不识好人心！没知识真可怕。”
　　刘姐难得这么俏皮，徐桥看熊猫一头雾水，给他解释：“这里装修是地中海风格，难得地方不大，装修却不显逼仄，设计师没少用心。配色轻松自然，闹市里都能给人一种在海边的悠闲感，刘姐有眼光，才选到了这么一家，最适合咱们放松心情的地方用餐。”
　　熊猫舔着脸笑：“什么地中海风格啊，我不知道！刘姐，刘头儿，刘boss，小的拜谢您啦！今晚可得多点几个肉吃。”说着，还搓搓手，一脸垂涎。
　　刘姐被他逗乐了，大方地不和他计较。一顿饭工夫，大家都感觉放松许多。等刘姐的盘子空了，徐桥才问：“刘姐，晚上需要我在吗？我东西放在住处了，收拾好了才来的。”
　　刘姐：“嗯，你能在就更好了。熊猫这家伙，就让他回去吧。早上一来就嚷嚷着晚上要打副本。”
　　熊猫吃的撑了，瘫在椅子上揉肚子，闻言表态道：“刘姐别呀！我就是您的召唤兽，您一摆手，我就来……副本哪有咱刘姐重要！”
　　刘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得了吧，吃饱了就油嘴滑舌的。我要是真召唤你了，回头你就得买道具解除契约。行了，今晚用不上你。还是小桥懂事，知道我为啥在这里请客。有她帮忙就够了。对了，你有礼服吗？”
　　后面这句是问徐桥的。她一愣：“没有……是要我干什么吗？”
　　刘姐犯愁：“嗯，后天晚上老总要参加个商务晚宴，需要带女伴。你能去公司给三倍的加班费。”
　　徐桥琢磨了一下问：“这个我没经验，需要注意的地方多吗？”
　　刘姐叹气：“这次不是很重要的那种。每次都从公司里给老总找女伴，可是现在给三倍的加班费都没人愿意去。Fanny走的真不是时候。”
　　Fanny是人力资源的负责人，年初年底属她的部门最清闲，所以这次她干脆一并休了年假，两周整。李大少对女伴要求一向苛刻，整个公司里几乎没人愿意做他的plus one，也就是Fanny，刚买了房子，前两次冲着加班费才勉强同意。
　　徐桥真心不知道自己会被挑剔到什么程度，不过反正顶天了她也就跟着去一次，能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她能同意，刘姐松了口气，大方地表示，晚上要是赶得及跟她一起去挑礼服，公司买单。
　　年初的计划比较多，两人抬头歇口气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刘姐看看表，起身说：“快走，时代九点钟关门，咱十分钟就能到，足够挑礼服了。”
　　徐桥艰难地左右活动脖子，抓起大衣跟上。
　　外面太冷了，两人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小跑起来。徐桥是第一次逛时代，这里面的东西动辄几千上万，实在不是她能逛的起的地方。一路她就像个小傻子似的跟着刘姐，从香奈儿走到华伦天奴，一件一件地试她挑拣出来的衣服。
　　刘姐像大老板一样坐在沙发上，还喝着导购员端来的柠檬水，看着徐桥试穿礼服。“哎，年轻人就是上相，穿什么都好看！”还无不可惜地摸摸自己的脸。刘姐也是个大美人儿，但是每天高强度的工作，三十多奔四十的人了，脸上也有了衰老的迹象。灯光下徐桥白嫩的脸越发显得吹弹得破，刘姐忽然想到之前办公室开玩笑，说她是“一掐能出牛奶”，等反应过来，手已经在徐桥的脸上了。小姑娘被自己的动作吓的呆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又惊讶又委屈，样子可爱极了。刘姐拉她坐下说：“累了吧？我看你穿哪个都好看！”她回头跟导购说：“哪个深蓝色的，还有那个，那个带蕾丝的赫本裙，都包起来。”
　　徐桥拽拽她：“不用包赫本裙，就把那个蓝色的包起来就行。”刘姐不干，满不在乎地说：“没事，这个我付账！那个赫本裙不贵，我看你也没几件好衣服，毕竟刚工作不是。老王萌萌她们，一个个的不都穿个几千块的，她们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些明白这呢。要不刚开始，为什么大家都不热情啊。你也别怪她们，大家都一样。工作压力那么大，当然都紧着那些往后交集更大的人来，不然一天天的，光那些琐碎事都能压的人喘不上气来。”
　　徐桥并不怪谁，她说：“这我都理解。就连我自己，我会给乞丐钱，却不会坐下来跟他们聊天。无非是觉得，不是一类人，没有共同话题。鸡同鸭讲，是交流中最忌讳的。我一个新人，穿着打扮并不是你们那个阶层正常的水平，也没什么值得你们去相交的。若是我在哪一方面让人高山仰止了，那自然可以无视规矩。格格不入，我放不进你们那个格子里去，当然就不能融入你们。不顾我条件的确有限，你们已经把框框放大了，好让我融进来，这我都是清楚的。”
　　刘姐给了个赞许地眼神。她感叹：“我刚入职的时候，可没你这么通透。我那时候就觉得，大家都用有色眼镜看人来着，所以我就要往上努力。等我到了人家从前的位置，停下来一想，才发觉原来自己也是一样的。没办法，精力有限，就是那些能力超群的人也不能到处随便地挥洒精力，何况我呢。”
　　“所以啊，我让你拿着那条裙子你就拿着。我是相信你，短期的实习生，能这么快让我们接受，你还是头一个。我这是提前投资来了！”刘姐一锤定音。
　　刘姐这样说了，徐桥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了礼物。她想想自己的穿戴，虽然都干净整洁，但是也都拿不出手，也就是大家知道自己怎么个情况才装作看不见。她跟刘姐说：“姐，东西买完了，你赶紧回家吧，我去楼下挑点别的。”
　　刘姐微微一笑，掏出一张时代的会员卡：“这个给你，打九折！对了，羊毛的连衣裙还是很实用的。咱们毕竟不是时尚类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