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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青快速吃了午饭,就来到子澜房间,看看姐姐的脸,才明白是哪里不对,子澜的眼睛有些红肿,鼻子擤得红通通的,刚哭过。青想了想,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姐姐失恋了。
      他给子澜倒了杯热牛奶,放在桌子上,坐在她身边,没说话。
      子澜看看弟弟,又开始掉眼泪了,青拿了纸巾放到姐姐手里,看她鼻涕眼泪擦完了,又把纸巾拿回来,再塞张新纸巾到她手里。
      以前不懂,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姐姐。现在,他好像懂一些了。羽走时没跟他道别,他都觉得有些难过,何况姐姐恋爱了二年的男朋友。姐姐的男朋友柳城他见过二三次,也是X大的,学美术,有着学艺术的人的典型外表特征,中长的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高高的个子,眉目清朗,整个人显得潇洒帅气。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是柳城到家里来找姐姐,姐姐笑着对柳城介绍说:“这是我的弟弟云子青,我们家的小少爷。”不知道自己那时是不是错觉,柳城看着他,伸过手来要和他握手时,眼底里有一种别样的东西,不像是在看女朋友的弟弟,而是像在观察和审视一件想要得到的藏品,那种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本不想和柳城握手的,碍于姐姐不得已才伸出手去,却被柳城握得很紧,还很用力地攥了攥。但这些也就是那短暂的仅此一次的事情,后来再见到柳城时,就没有那种眼神了。柳城对姐姐表现得很细心体贴,绅士风度十足,加上他艺术的气质和才华,怪不得姐姐会那么喜欢他。
      原本就沉闷哀伤的心情又跟着更难过起来,但是姐姐也是很出类拔萃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手。
      “青,你一定要记住,以后有女朋友了,千万别骗她,脚踏两条船的事更不能做。”子澜哭了一会儿,突然说。
      “如果感情不在了,就坦诚地说出来,长痛不如短痛。”子澜抬起头接着说,但并没有看青。
      青想到了羽。他不知道自己和羽究竟该算是什么,以后会怎样。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轻易爱上什么人,一旦爱上了,一定是一辈子的事情,所以自己无论如何不会做出那种背叛感情的事。他期待的是两个人全心全意的完美爱情。而就在昨晚,他毫无心理准备地知道了自己的性向,他的爱情也许要面临更多世俗的种种问题。
      他把牛奶放到姐姐手里,对姐姐说:“姐,无论在外表、性格还是学习上,你无疑都是很优秀的,你对自己有这个自信吗?”
      “当然。”子澜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身子,抬起头。她很清楚自己的优秀,她也一直很自信。
      “那么,既然他不尊重你,说明是他的人品有问题,你又何必把他放在心上呢。”青慢慢地说完,停了一下又说,“他不是你的主人,你更不是他的附属物,你们是平等的两个人。”
      子澜转过脸来看了青一眼,有些事情她说不出口。这次是和柳城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出去旅行的。晚上,他们在海滩上喝啤酒,聊天,大家都很尽兴,柳城突然把她拥在怀里,深情地吻她,虽然酒气很重,但她还是很为这种罗曼蒂克的冲动之吻心动,可是当柳城醉意醺醺间说:“易天羽,我真的很喜欢你。”她就愣住了,当即一把推开他,回了宾馆。等柳城清醒过来,她才郑重地跟他谈话,柳城见无法圆场,就承认了自己其实是双性恋,自从她介绍易天羽给他认识后,他就喜欢上了易天羽,并开始追求,但是易天羽根本不理睬他,还很严肃地告诉他,子澜是自己非常重要的家人,如果他做不到好好对待子澜,不伤害子澜,就趁早分手。柳城也坦白承认自己就是停止不了喜欢易天羽,与子澜在一起时也总是会想起易天羽来。她听完直接就说:“我们分手吧。还有,正像易天羽说的那样,他也是我重要的家人,你不要骚扰他。”然后她买了火车票,终止行程直接回家了。刚才送羽去火车站时,她跟羽说她与柳城分手了,羽说,子澜姐,你应该跟他分手的,他这个人真不值得你喜欢。其他的他们什么都没说。
      虽然是她先提出的分手,但她知道那天说完之后柳城也会提出的,事关自尊,所以她抢先一步。二年的感情,终究不是白水,二年的时间,终究也不是虚无,那都是沉甸甸的感情的付出,有欢笑,有感动,有惊喜,有小打小闹的发脾气,有细致入微的体贴呵护,有只有恋人们才体会得到的点点滴滴,丝丝缕缕。最后,她却输了,输得很奇怪。但不论如何,柳城对她的不尊重、不珍惜是事实,青说的对,在爱情里,两个人是平等的个体,我有我的优秀,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既然你不尊重、不珍惜我,我又何必为你在这里伤心!
      子澜轻轻地拍拍青的头,努力地笑了一下,说:“说的对!我家弟弟也长大了哦。”
      青心里一动,是啊,他也长大了。

      炎热的夏季,酷暑难耐,高三的学生们也进入了紧张的考前冲刺阶段。空气中热浪滚滚,教室里门窗大开,也没有一丝丝风,知了漫天地叫着,不耐而烦躁。学生们早晨七点钟到校上早自习,晚上七点才下晚自习,各科老师把都眼睛盯在了早晚的自习上,见缝插针地给学生讲各种题型,发各种试卷,所有的人都像是二十四小时处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精神高度紧张,体能几近极限。就在临考前四天,青终于病倒了。
      胃病的发作排山倒海,他全身紧紧地蜷缩在床上,一股寒冷阴恻的感觉自胃部沿食道游走,像一条奇寒冰冷的蛇,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寒意,哽塞住喉咙,又向下退去,在他的胃里扭转冲撞,然后再次攀上来,冷汗大颗大颗地自额头渗出,头发湿漉漉地紧贴在额上。
      爸妈把他紧急地送到医院,直接推进急诊室,B超做了,CT做了,胃镜做了,除了慢性胃炎、胃溃疡,其它也没查出什么,不是必须住院,开了药回家养病。
      药物没有立竿见影,吃什么吐什么,只能请了特护每天打营养液。妈妈也跟单位请了假,白天黑夜地照顾他。他醒来时是胃病发作的时候,整个人都扭曲了,他睡着时,是被胃痛折磨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夜间,爸妈发现他全身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人事不知,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在世间。
      青病倒的第二天晚上,阔来了,他半蹲半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青的手,看青被折磨得迅速消瘦了一圈,就觉得自己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困难起来。
      “青?”阔轻轻地喊了一声。
      青蜷在床上,听到阔说话,费力地微微睁开了眼,然后又闭上,没有力气答应。
      阔又低声说:“你好好休息吧,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过几天,是高考结束的日子。青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十二年的努力,十二年的积累,十二年的拼搏,就是为了这一场重要的战役,他却在最后的关头不可思议地缺席了。原本于他而言,这一定会是一场胜得绝对漂亮的战役。失落夹杂着伤感如同一条暗河在他心中汹涌流动,那是一种无以言喻的痛。看着爸妈痛惜的眼神,看着他们欲言又止,强装笑脸,他知道爸妈是无意责备他的,恐怕他们自责的心理反而更强烈,妈妈的眼里总是湿漉漉的,在自责没有照顾好他,更怕就此毁了他的前程和生活。他突然发现爸爸妈妈仅仅几天似乎就老了许多,他告诉自己,必须打起精神起来,必须做出轻松的样子,必须努力地笑出来。此时此刻,他也想羽。如果羽知道了他错失高考,会对他说什么呢?他又希望羽怎么说、怎么做呢?一个拥抱,一个吻,一声没关系。暑假,羽会不会来呢?
      阔来了,见青似乎好转了些,但依然面无血色,浑身无力地倚在床上,背后塞着个大靠枕。他东拉西扯,跟青说着天南海北的趣事,却绝口不提高考的情况。
      青听他滔滔不绝,海阔天空,有时也微微笑笑。
      “你考试怎么样?”青突然打断他。
      阔立刻收住话头,看着青,温和安静的眼睛里没有失落,没有痛苦,平和而自然。他不在乎地笑笑说:“也就是那样!”
      青知道阔一定会考上他天天挂在口中的Y大,他们原本都要报考这所大学的。
      一个多月后,青的身体渐渐复原,阔要去E市Y大上学了,叶榕也考上了Y大,曹亦林则考上了别市的另一所大学,他们约好同一天离开D市,分赴大学报到。走前一天,阔、叶榕和曹亦林专门跑来跟青告别,约了青一起出去吃饭,吃完饭,阔又提议说去唱歌吧,想唱唱歌,唱个通宵。话筒在阔、叶榕和曹亦林的手里来回传,又是独唱又是合唱,唱《同桌的你》,唱《蓝色理想》,唱《海阔天空》,唱《光辉岁月》,唱《祝福》,唱《你的样子》,唱《北方的狼》,唱《大约在冬季》,唱《笑傲江湖》……后来就是抓着什么唱什么。青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听着,时而抿口茶。唱了二十几首后,阔把话筒递给了青说:“青,你唱一首吧,当是给我们送行了,平时就难得听你开金口,以后我们出去上学了,再想听你唱歌得等到什么时候啊。”青没拒绝,接过话筒,也没站起身,就靠在沙发里,唱了一首《红豆曲》: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
      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声音绵软温润,唱得幽缓低沉,饱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阔直直地看着青,他看到了青的神色中一瞬间的恍惚和痛楚,心脏拧扭着疼,比那次看到青被打了一棍还要疼,那一刻他特别想给青一个紧实的拥抱。青原本是可以保送上大学的,可是青放弃了,他说人生中的这场战役他要亲自打响亲自参与,保送太没意思了,结果……青却败在了病痛之下,这让老师同学们都惋惜不已,大家都认为青应该复读。他没有问青下一步是不是也这样打算,他感觉以青的性格,应该不会复读的,那么曾和青约好的出国留学,也许就只是一个梦想了吧。
      第二天,青坚持送阔和叶榕到机场。进安检前,阔回头跟他说:“青,等放假回来我就去找你。到时我们再好好聚聚。”
      叶榕玩笑着说:“青,你和阔的缘分接力棒就交到我手里了!”
      青笑着点点头:“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阔和叶榕异口同声。
      三人相视哈哈笑着,挥手告别。
      子澜从外地打电话来,想要安慰青,一向口若悬河的她这时一下不知说什么了。站在痛苦之外规劝受苦的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而无法真真切切地感同身受的言语都是苍白的,最后她也只能故作轻松地对青说:没关系的,青,从现在开始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好了!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青平静地说,姐,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子澜却听得鼻子发酸,放下电话,转身扑到男友齐浩泽的怀里,哭得眼泪哗哗,她就是心疼,止不住地疼。
      青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消沉,让爸妈亲戚朋友们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正如阔所料想的那样,青没有复读,他觉得没必要了,现在写作的生活就挺适合他,他的首部长篇小说已经在印刷了,再过一个月就要发售,期间出版商希望他能在发售的第一天到书店现场签售,毕竟“天才美少年作家”和“风格凝练,用笔老道,引人入胜”这些被结合到一起时,噱头十足,会很有卖点。青婉言拒绝了,一是他觉得言过其实,二是他实在不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有那个作秀的时间,他宁愿窝在家里看部电影,写个影评,把下期的专栏稿件写好。眼下他正在构思第二部小说。
      青的爸妈一向开明,尊重孩子的想法和选择,对孩子的教育也是引导为主,并不强迫孩子接受自己的观点,更不会对孩子的未来指手画脚,更何况青除了胃病,其他方面从没有让他们操心过,这样的孩子,他们只会感到骄傲。青很庆幸有这样通达明理的父母。
      自大一那个寒假后,羽再没来过D市。偶尔他会打个电话,跟姑姑、姑父问个好,只在觉得青应该高考结束,应该准备去上大学的时候,问过姑姑,青考上了哪个大学,那时才知道青错过了高考,电话里安慰了姑姑一番,说青可以复读,也可以通过网络学习大学课程,其实青不上大学也没什么,现在的青比很多上过大学的人都要优秀很多……每当羽打电话来的时候,青都要找个什么事情故意把自己绊在旁边,听他们寒喧,而那之后羽再没有提到过他。一次次地期盼,一次次地落空,青的心像一堆熊熊的火焰,渐渐燃烧殆尽,渐渐熄冷,他想,也许是因为那时他们年少轻狂,春衫凉薄,什么都还不懂,冲动之下做的事情,做不得数的。呵。
      他决定把他和羽的事情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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