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谜团重重 ...
-
跑出去好远后杳杳才总算冷静了下来。
理智回笼的她总算想起了这不过是场幻境,作为幻境一部分的楚笑也不会延续上一场幻境的记忆。
而在现实的过去里,他们的关系随着年岁的增长而越发越发惨烈。到最后干脆成为了两个阵营的敌对。
明明还不到一天,却像是过去了一个月一样久,杳杳暗恼这幻境结束的太慢。她叹了口气,像只被针戳破的气球整个人一下子萎靡了起来。
因为不敢在幻境中放任自身意识游离,杳杳干脆修了一夜的心法。在第二日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一只小小的纸鹤扣响了杳杳的窗户。
那是小师叔天桓跟杳杳之间的传话兼飞行工具。
杳杳最初是想要天马的,可是小师叔说他只会折这个。但无论是什么都很难想象呢,那样仙风道骨的人低头折纸的样子。
杳杳摊开手,让它降落在了自己柔软的掌心。
杳杳十四岁之前一直和天桓住在苍寰峰上。
她的住所在南面花草较为繁多的地界,而天桓则住在西面,两方距离不算太近,但胜在有代步工具。
天桓飞升后杳杳便再没去过苍寰峰。如今幻境中再见故人,哪怕知道不是真的也难免心内心波动。
杳杳掐了一个诀让那纸鹤变成了乘骑的大小。
小时候骑仙鹤,长大后骑纸鹤……她坐在上面,一时颇为感慨。
天桓很少用小纸鹤传唤杳杳。即便是有需要当面交代的事情,也大可等到杳杳当日听学结束后再提,很少会有这种有些刻不容缓的迫切。
杳杳心里疑云重重,她试图回忆起几百年前的今天究竟发生过什么紧急事件,却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
记性再好也耗不过百年。
杳杳的猜测在之后得到了证实,天桓确实有重要的事找她商谈。但因为开头是看不出重点的月黑风高夜,杳杳暂且就当故事听了。
可听着听着,她的表情变得难以形容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竟然会和楚笑有关。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失去了意识,浑身龟裂流血不止。后我将灵识探入他体内,发现他大大小小的经脉都出现了裂纹,再晚点怕是难以挽回了”
见杳杳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天桓善解人意的又补充了一句“看样子是服用了过量的露华丹。”
杳杳:“……”
啊,什么,他……吃了??
杳杳当时的表情大概呆滞的很。
她确实给过楚笑一瓶“喂狗”的露华丹。但露华丹一般都是拿来泡澡的,气味难为味道糟糕,谁会下得去口吃啊啊啊??
已经有着一定人生阅历的杳杳忽然绝望的想起楚笑和她的不同——下层弟子资源匮乏,两颗品阶不好的露华丹是他们月例里最珍贵的东西。
这种珍贵的东西他们哪舍得奢侈的用来泡澡啊,为了吸收其中蕴含的每一分灵力他们估计都是直接吃的!
露华丹用来泡澡自是温和滋润,但若直接食用则会因为大量灵气在经脉中乱窜而痛不欲生,即便对此早有准备,那疏导的功夫也能疼的不少人在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但即便如此,大多数下层修士在得到露华丹时都不会扔进浴桶而是嘴里。他们会为了这种难得的机缘选择咬紧牙关强行忍耐,大不了事后吃上一颗修复经络的丹药就又是一条好汉。
杳杳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去吃,为显示自己的诚意她还特地从私库里拿了那种品质超级好,泡起来灵气超足超级舒服的那种——自然,也是一口吃下去能把经脉撑爆的那种。
——一瓶有三颗呢他要不要这么省啊?
强行背锅的杳杳简直要跪了。楚笑才练气二阶,经脉细的跟头发丝一样。浑身龟裂简直就是小意思,没爆体而亡都要算他命大!
也幸亏他心里有数只啃了一小块……担架不住杳杳这瓶是高品质啊!!
虽然知道若是在幻境中挂掉也不会影响既定过去,但杳杳仍有种说不出来的慌乱“那他后来怎样?”她急急问道。
“好在发现的及时,人已经救回来了。”
天桓的话让杳杳松了口气。等冷静下来之后杳杳却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楚笑他服用丹药必不可能在屋外,他住所偏僻又是没什么人会关注的小院子。且清华山的住所皆是一人一处,他这样昏倒在了房间里就连巡逻弟子也无法及时发现异常。
天桓自然没有闲情在大晚上去千袅峰散步,能在短时间及时赶到唯有借助神识。可同样没有人会把神识铺张浪费在夜巡上,那种消耗是巨大无意义且有窥隐的嫌疑。
这也就是为什么清华山上设立了巡逻弟子。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天桓留了一抹神识在楚笑身上。而这正是杳杳所无法理解的。
——为什么小师叔会对一个杂役弟子如此上心?
“杳杳,你可是有一点喜欢他的?”
天桓这么问的时候,杳杳还在绞尽脑汁的思考天桓为何盯着楚笑。
——什么谁喜欢谁?
完全反应不过来天桓在问什么的她目光十分茫然。
大抵是觉得的这问句突兀,天桓并没有等待杳杳的答案,他重新换了个问题。
“杳杳讨厌他吗,那个千袅峰的弟子楚笑?”
——讨厌吗……?
若是十几岁的杳杳,她大概会毫不迟疑斩钉截铁的说讨厌或者装作没记住那“闲杂人等”的名字。
那家伙不知好歹,冷言冷语,是她见过的最讨厌的人!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然而八百年岁月已从杳杳的指缝间悄然滑过。她望着天桓如明镜一般的眼瞳,本能的摇了摇头。
“……是吗”
天桓笑了笑。他依旧清风霁月,却因为疲惫和泄气而沾上了些烟火。
他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拿上了前,动作随意的将一本书递在了杳杳的眼前。杳杳想接过去,却被对方摇头拒绝了。他就这么一直举着,如玉的指节牢牢地扣在书本的边缘。
“那杳杳能告诉小师叔说说看,书的封面都写了什么吗?”
杳杳不明何意却也听话的看去。那书看样式分明是一份普通极了的功法或者秘籍,可奇怪,那书名处却像是笼着一层雾,勉强只能看见一个「录」字。杳杳越想看清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清。
杳杳的表情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天桓将书本收了回去,没再给杳杳多看一眼。
“小师叔,那本书……”
天桓又冲她摇了摇头。他很少冲她摇这么多次头,这成功的截住了杳杳的话头。
“楚笑的事情我无意过问。只是希望你能始终如一,无论是喜欢还是厌恶。”
他避而不谈那本书,将话题转到了楚笑身上。
“若是喜欢,就一直喜欢下去罢。如若不然,就将他打压到尘埃里……”但在说道一半却又突然止住了。
“罢了,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
周围的空气晕开了出一层层水纹般的波动,将天桓未完的话消弭其中。
洁白的墙壁,金色的柱子,案上袅袅香炉都犹如斑驳的壁画不断剥落……杳杳从坍塌的幻境中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所处的石窟,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失败了。
幻境突然而至使她没有及时完成机关的破解,她失足摔下了的被不明液体腐蚀产生的缝隙,到是难得幸运的抄了小路,最后阴差阳错的进入了地底。
虽然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但好在她仍对此略知一二。
杳杳捏着返魂木。她扶着额头,眼中凝着深暗的郁色。
在原本的轨迹里,一切终止在了她的怒而转身。所以没有后来的求情,没有后来的当众鞭责,更没有后来的偷偷送药。
自然,也就没有了与小师叔的这一番对话。
幻境不是过去,却缩影了过去。只要做出一些改变便会看到另一种可能就像是树梢的分叉点,从侧面不经意地透露出了些杳杳从不知道的真实。
那本古怪的书是什么?为何过去从未听小师叔提起过?
楚笑来历似乎很不一般。而小师叔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关注他保护他却又漠视他……
为什么……?
杳杳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着,她疯狂的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渐渐找到了些端倪和古怪。
她忽而想起,当年她将楚笑从清华山放走时天桓的话。
那日,天桓也用纸鹤将她传召了过去。那时的他同幻境里一样,一只手拿着什么似的背在身后,整个人却像是被什么压垮了一样透着种无可逆转的淡淡绝望。
那时他也问了杳杳,她喜欢楚笑是吗。
不算幻境里的,这个问题天桓一共问过杳杳两次。
第一次是在招收弟子结束。等弟子们鱼贯而出后,坐在主位上的天桓冲杳杳招了招手。他把她抱在了高椅,笑着问她,你盯着那个小哥哥看了那么久,可是喜欢他?
那时杳杳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看上一个杂役?
而在那的十年后,放走了楚笑的杳杳再次面对这个问题。那时的她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的想法,虽有迟疑却仍是摇了摇头。
她隐约听见了一声叹息。抬起头的时候却见对方展露了一抹笑颜,像是消融的冰雪和山涧的清流。
“罢了,罢了。”天桓那时的眉头仍未松懈,瞳仁里明灭着某种光芒“修仙,本就是场逆天而行的博弈。”
——好似对后来的一切都已有了预见。
重重的谜团压在杳杳的心头,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楚笑……宋迭衣……清朔君……杳杳反复咀嚼这些名字,目光变得幽邃起来。
扶着狭隘的石壁,她顺着唯一的小路一步步往下寻找出路。
除了找到通天镜外,杳杳又多了个目的。
那本书。还有楚笑。
原本昏暗的地底在拐角处晕开了昏黄的微光,隐约还能听见火舌灼烧的声音。虽说杳杳心中已有答案,却还是提着剑谨慎地走了过去。
她不出意外的看见了楚笑。他同样持着剑,在昏黄的火光下有些影影绰绰。
“是我!戴面具的姑娘。”
返老还童的清朔君就连声音里都附着少年特有的那种朝气和清亮。他似乎正为寻找出路而苦恼,故而在见到杳杳十分欢喜。
他一边像初出茅庐的天真小子一样冲着杳杳挥着手,一边不动声色的挽了个剑花将佩剑反手背过身后,笑容温和无害的简直照亮了一方天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杳杳的错觉,那把剑似乎在他衣袖拂过后的瞬间变得黯淡无光起来。她的视线在上面略微停顿了一下,发现只是把品级尚可的佩剑。
——想想也是,大名鼎鼎的清朔君怎么可能在这上面犯错误。
虽自诩心志坚定,但杳杳不得不承认幻境的影响是存在的。那让她变得迟钝,甚至于面对着清朔君这张过于稚嫩的脸,杳杳无法立即调动起抵触和敌意在身上筑满尖锐的利刺。
于是,便让对方有了“得寸进尺”的机会——
“相逢即是缘。这地方可不好走,我们一起找出路吧。”他动作自然横在了当前唯一的出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