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味》糖阵风

13、十三

　　我回到了学校，回到了寝室，回到床铺。床铺一成未变，寝室也一成未变，我到他们，看到仍是背对着我背影，没有任何表情的背影上没有任何声音，既没有问好，也没有招呼。像我来一样，也像我走一样。
　　我看着柜子上摆放完整的书籍，看着门口挂着的泛旧的横幅。学校还是一点都没变啦，从我出去之后，在我回来之前。我眺望窗外，细细打量，我想，学校究竟改变了什么呢？
　　或许什么都没有改变吧，还是和以往一模一样。那世界是否有些改变？我翻开日历，看着日历，已是冬天。我想，世界大概也没有改变吧，变得或许只有季节，从秋天变到了冬天，从凉爽转至严寒。虽然期间也着生命欢腾一声哇哇坠地，但也有着生命悲凉一坡埋为黄土。可对于旁人而言呢，对于世界而言，好像微不足道得不足挂齿。
　　世界继续前进，毫无改变。他们死生又何干紧要呢？
　　而我又有干紧要呢？
　　我翻着日历，我看到了那串数字，黑色的数字，12月22号，农历十一月十四，用着黑色楷体印成，书与红色彩纸上。
　　我细细着看着那个时间，仿佛蕴藏着极为深的秘密。
　　世界虽无所改变，而我的世界却在此刻，轰然崩塌。
　　对于世界来说，她或许只不过是个人，微不足道无关紧要的人。可对于我来说，她却是我的世界啊。
　　我听到了耳畔响起的笑声，潮水般的笑声。我呆呆的看着日历，长久的注视着，那个仿佛就只属于她生日的日历，已淡淡的浮现出她的脸庞，可爱，天真，像儿童一般，却又那么迷人。
　　我侧脸望着窗外，窗外一片黄叶在风中颤抖，几声寒鸦叫过，凄冷寒雨骤然而下，冰冷无声，多雨的南方，无可奈何得凄凉。
　　可这不是我所期望的世界，我所期待的世界是不下雨的世界。
　　我所期望那个世界，在她的生日的那个世界，却是另一番风景。我想着那个风景，想着那如春般和煦的风景，鸳鸯湖畔涟漪，雀鸟掠过，虽一切只是惘然，只是虚假，可我还是想，想到能为她构造的整个世界，纵然虚无，也是场快乐。
　　我开始为她挑选礼物，一件一件的挑选礼物。鲜花太俗，糖果太甜。珠宝虽贵，奈何心冷，梳子却好，纵也不过齿间分离。
　　我看着各色礼物，世界虽大，万物虽多，而聊表我心的，又有几物呢？
　　想了又想。窗外叶落几何？明日花谢多少？梅花是否盎然已开？雨何时将歇，而迎来我的曙光，又何时灿烂？
　　不如就送木瓜吧。我想。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希望这一切，也都如这所诗所写。

　　我买了两个木瓜，两个又圆又黄润的木瓜，圆的让人忍不住想去抱，黄润有让人忍不住想去亲。
　　我拿着这两个木瓜，认为这是世界上最甜蜜最漂亮的木瓜，因为它要送给世界上最甜蜜最漂亮的人儿，所以送与它的也一定要是世界上最甜蜜最漂亮的木瓜。
　　我将木瓜打扮，精心打扮。给它系上一根红绸缎，打上蝴蝶结，放入一个勺子，陶瓷做的精美的小勺子，一把小刀，铁做的锋利的小刀，也给它们系上蝴蝶结。看着它们漂亮的如新洞房的姑娘。
　　我心满意足，再配上了一个小蛋糕。黑巧克力洒上白奶油的蛋糕，甜蜜，芳香，诱人，恰如她发间得清香，说不出的，道不尽的少女得清香。
　　我把木瓜细细打包，放入一个淡绿色的礼品盒，在包上淡黄色的卡纸，装入个红白相见的袋子。我认为，只有她才能配得上得到这份礼物，这个世界上最动情最漂亮的少女，才配得上。
　　我数着日子得到来。我和她联系，却假装未曾记起。我想要给她一个惊喜，一个大大的，永生忘怀得惊喜。
　　而我唯一所期待，就是那天的到来，期待那天的到来，终会晴下，像春天一样晴下，灿然，温煦。
　　而生日那天终于到来，确是个雨天，仍然是个雨天。
　　我看着雨淅沥而下，下的满个世界都是交杂的雨。南方的冬天很少的雪，只有雨，又冷又寒的雨，彻骨湿冷的雨，夹杂着风吹来的雨，用伞也挡不住的雨。
　　我感受到雨淋到我的身上，也感受到风吹在我的身上。我感到鞋子湿啦，袜子湿啦，脚也湿啦，彻骨的冷。我撑着把伞，又破又小的伞，被风吹得枯叶般晃动。我哆哆嗦嗦的向前走，裹紧衣服，向前走，我必须走到和她相约的地点，虽然我全身冷的只剩下一块冰，一块冻得我手脚麻木双手通红的冰。
　　夜，愈渐漆黑。灯，微微数盏，照在冰冷的地面，映出雨滴落而下热闹的水花。而我不是雨，我只是撑着把伞的一个人，学校也没人。只有我撑着把伞像是弄浪孤独的渔人，顶着风依然前行。
　　我和她约在校外的一家奶茶店。因为我知道那家奶茶店到夜里会合上门，亮着盏橙灯，开着舒适舒适的暖气，放着首安静的歌。我想，人躺在里面的沙发上，全身放松，一定很舒服吧。再配上一杯暖暖的热可可，听着首舒适的歌，一切身的寒意，也都将被驱散。
　　可是这条路好远，这时候为什么会如此的远呢？我看着我的手，那个拿着礼物的手，已被烤熟般又红又肿。而那个礼物呢？幸好，它只滴了几滴雨，但我还是拿出纸巾将它擦干，因为我不容许它身上有任何污垢，因为，它是要送给这世界最甜美最漂亮的人儿。
　　我终于走到了奶茶店，推开门，便是一阵热气涌来。我走到了沙发旁，把伞搁在了地上，把礼物放在了身上。
　　看着伞的水滴滴答答弄湿地板，我拿着礼物，点了杯热奶茶，便靠在了沙发上，坐下。舒适的沙发，像陷入忧愁缠绵的梦。我喝着奶茶，看到店内生这个小火炉，柴火在炉内啪啦啪啦地燃烧，温暖一片。店主站在店内，穿着件黑色外套白色衬衫，而雨淋在外面，噼噼啪啪地淋在窗外。我看着外面潮湿的雨夜，被玻璃窗隔开一切都如散开的光晕。我听着店内放的歌，是首不知名的悠扬老歌，一个深沉的男生轻唱沉吟，缓缓动听。我望着外面的世界，望着外面橙色灯下夜雨的世界，这个世界男男女女撑伞匆然走过，却唯独没有她……
　　我依然静静的看着窗外，看着窗外的雨继续下着。我苦苦等寻的人儿，到底何时才能来临？门骤然打开，我抬头一看，却是一对湿透的情侣匆忙地跑入屋内，留下一对雨中泥泞乌黑的脚印。
　　我拿起手机，开始给她打电话。我知道她会来的，因为在我出寝室的前一刻，她就说她会来的。因为我听到了她的笑，我听到了她潮水般天真自然挡也挡不住得笑，我就相信她所说的话，不管多大的雨，多烈的风，她也一定会撑着她那把透明的小伞，笑着，跳着，出现在我面前……而后，我将礼物送上，单膝跪地……犹如所有电影表白的场景。
　　电话接通，却只是首铃声。我静静听着那首铃声，是首欢快清新的铃声，在这下雨的冬夜唱响，犹如春的温煦不经意在此处光临。我知道这首歌的名字，《for ever twenty one》，既永远的二十一岁。我在想，人如果真能永远二十一岁那该多好啊，无忧无虑，青春常驻，恰如每天都是清晨，每日都在春日，永远的年轻美貌，永远的欢欢乐乐……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惘然，这一切，也终究无法成为事实。歌曲唱的再好，也改变不了窗外雨下得凄然事实。我听着歌，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拨打她的号码，却得到的永远都是“无法接通”。
　　我将手机挂断，我在想，这究竟是什么歌？像二胡拉奏的《赛马曲》，虽是欢快，却终究无法改变其悲怆音调的本质。我想了又想，望了又望，脑袋一片杂乱。夜，更黑啦，雨，更大啦。风，还在那里吹，不分昼夜地不停吹。一片叶落啦，又一片叶落啦，这棵树，或许要枯死啦……
　　我撑着伞，准备回去，告别这无可奈何的伤心之地。我再一次给她打电话，得到的却又是无可奈何得相同结果……
　　我听着雨声，看着雨顺着伞骨滑下，滴滴答答，湿透全身，而我的礼物却还没有湿。我仰望着天，看这个下着冷雨的天，身边一颗树在风中嚎叫，是被风吹尽叶子悲伤的嚎叫，鬼一般得声响……呼啊呼啊……
　　我躺在了床上，我不知道现在几点啦，或许已经很晚很晚啦，我望着惨白的墙壁，听着凄惨的雨声，我开始给她发信息。
　　“小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何不接我的电话呢？”
　　“小染，你在哪？”
　　没有回应，我望着那雨下的天。
　　“小染，你怎么啦？你睡了吗？我知道你一定是睡啦，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只想在你旁边，只想送上我的礼物，只想亲口说上一句……”
　　“生日快乐……”
　　雨下罢，就让我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