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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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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潮哐当一声跪在地上,“妹子,你为啥说出来呢!侯爷已经答应放你走了!他都已经答应了!”
“哥哥!”涵娟膝行过去,搂住她哥哥,“哥哥,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替他顶罪!侯府多少人都被他这个人面兽心的侯爷给糟蹋了!哥哥,咱们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涵娟突然向那些侯府下人看过去,大声道,“你们中,多少人受过侯爷的欺凌,你们就没有人敢站出来吗!”
侯府下人个个低垂着头,不吭声。
涵娟目光淬毒,朝地吐了一口,“孬种!”
涵娟朝段亦道,“大人,我和哥哥触犯条例,死不足惜,但是我们死也得拉上他这个人面兽心的魏其侯!”
段亦看向魏其侯曹士辉,“侯爷,你可有什么话讲!”
曹士辉笑笑,“我要面见陛下、皇后!”
他这一句话犹如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段亦默然一会儿,对着众人说道,“将张潮、涵娟押下,认罪画押之后,再行处决。至于魏其侯……”
“即刻入宫——”
这话不是段亦说的,是我说的。
段亦一愣,看着我。
我笑笑,“段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吧。”
段亦脸色有点不好看,我猜他原本的意思是要将曹士辉直接押往大理寺,因他也不确定,魏其侯曹士辉进宫之后,还会不会有机会踏进大理寺。但是他又知,曹家非别家,前朝后宫,犬牙交错,所以,一向不怕得罪权贵的段大人也为难了。
动一发而牵全身。既然他这个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不知该如何抉择,就由我来替他做这个决定吧。
太子情况好转,我们商议之后,决定让他和我们一起回宫。太子聪慧,临行前我特意嘱咐人将魏其侯的事瞒了。
池韶泽率领东宫众人回宫前曾来见我,说,“臣以为王爷向来闲云野鹤逍遥自在是深懂明哲保身的道理。没想到王爷这么傻。”
我心里笑,我倒是让这个陛下口中不懂为官之道的人给教训了。
我看他,问,“你觉得点娟、涵娟、张潮还有侯府的下人可怜吗?”
他道,“点娟惨死,张潮兄妹入狱,他们可怜,但点娟用孩子威胁侯爷招来杀身之祸可恶,张潮兄妹为了自己出卖点娟可恨。”
“是嘛!”我淡淡一笑,“我却觉得点娟为了出人头地苟且偷生忍辱负重可悲,张潮为救妹妹牺牲自己可怜,涵娟为了替自己和哥哥还有所有受害之人出一口气将魏其侯供出可叹。”我顿一顿,“你看,角度不同,我们看问题的结果就不同。”
池韶泽一愣,“王爷是想说……”
他突然间变了脸色。
我仰着头,看着他,一眨不眨,“皇后的角度是否会和别人不一样?如果不是我,她会不会迁怒东宫,迁怒你?”
我跨~上宝马,回头看着他,他还在默默站着,似感受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与我遥遥相望,我对他展颜一笑。
我想,那是我对他笑的最好的一次。
杀害点娟一尸两命,残害府中侍女,让张潮顶罪,桩桩属实,无从抵赖,只是曹士辉咬死了不认毒害太子一罪,说毒药是张潮下的,参茶是点娟奉的,太子中毒是个意外。
皇后身处太子中毒与曹士辉有关以及曹士辉犯下诸多罪孽双重的打击之中。与我所料不错,她宣称太子中毒是东宫侍从当差不甚,误把有毒的参茶给太子喝下,与魏其侯无关。
毒害太子是多大的罪名!她这个亲姐姐到了还是不忍心自己的亲弟弟受过,颠倒是非冤枉旁人也在所不惜。
垂死挣扎啊。
皇帝陛下大怒,下旨赐魏其侯死罪,连皇后亦受牵连,被罚禁足思过。
皇后不死心,将目光看向了我,“晋王,帮本宫劝劝陛下,士辉是我的亲弟弟,本宫就这么一个亲弟弟。”
她摇着我的手,皇上盛怒,“放肆!皇后,注意你的身份!”
皇后还是不死心的看着我。
一双眸染满了无奈、痛苦、伤心、绝望和一点点微弱的期冀。
我往前走了一步,池韶泽小声提醒我,“王爷,臣记着王爷说过,点娟为了出人头地苟且偷生忍辱负重可悲,张潮为救妹妹牺牲自己可怜,涵娟为了替自己和哥哥还有所有受害之人出一口气可叹。难道王爷要置这些可悲、可怜、可叹的人不管吗!”
我霍一下顿住。
看他一眼,又看皇后一眼。
我对皇上躬首,“请陛下为太子考虑,若是将魏其侯的罪责公诸天下,传到太子耳中该如何作想。毕竟魏其侯是太子的亲舅舅,太子还这么年弱,他若知道此番劫难全是由他最喜欢的舅舅引起,小小心灵该如何承受!”
陛下道,“继续说!”
“不如,将魏其侯秘密处死,对外说是离京。所有罪责一律推到张潮兄妹身上,将魏其侯的财物分发给侯府上下一干人等,将侯府一干人等全部遣散,受过魏其侯欺凌者全部封口。”
皇帝沉思,看向段亦,“听见了?”
段亦叩首,“是。”
皇后受不住一声怒吼,“你——”说着朝我扑了过来。
我刚要闪躲,只见衣阙飘飘间,身侧的人已立在身前替我挡住了皇后。
池韶泽被皇后扇了一掌,躲也不躲,躬身道,“请皇后息怒。”
我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皇后被侍女搀走,我急忙跑到他身前,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左看右看,心急问道,“痛不痛?”
他微愣,退后一步避开我的手。“谢王爷关怀,微臣无事。”
从正清宫出来,池韶泽脚步不停,快步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出神,昔毓来到我身边,“长公主,听说您得罪了皇后娘娘。”
我点点头,“是啊,七哥得罪了皇后娘娘。”
昔毓道,“王爷回来后,您打算怎么跟王爷交代?”
“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知道他何时得罪了皇后。”复又问她,“你说我跟七哥解释什么?”
昔毓干笑,摇头。
我在张潮兄妹临刑前去大理寺看了他们,大概最近和池韶泽相处多了,两个人竟默契起来,不想正清宫匆匆离去,在这里又遇见了。
涵娟看着我,“王爷也是来对咱们解释的吗?”
我看池韶泽一眼,点点头。
涵娟道,“池大人已经跟咱们解释清楚了。王爷,咱们就问一句,魏其侯曹士辉确实会被处死吗!”
我点点头,“就这两天。”
涵娟道,“那王爷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和哥哥确实犯了罪,理当以命抵命,王爷为了太子殿下考虑将所有事情推到咱们头上咱们能理解,只要魏其侯死,咱们什么都无所谓。”
我很震惊涵娟的道理。但细想想,又释然了。
我道,“你们兄妹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说出来,本王一定尽力周全。”
涵娟道,“只有家中老母,别的了无牵挂。”
我重重的点头,“你们放心,你们的娘亲,本王一定派人照顾。”我退后一步,向他们躬身,“本王代太子殿下谢过二位了。”
张潮兄妹走的那天,天下起了雨,也许是天气骤然转凉,也许是我体内心郁难舒,病了一场。
这一病就是十来日。后来宫中传来消息,说大理寺卿武大人身体不适自请辞官,陛下下旨段亦接掌大理寺卿一职。原太子詹事丞相计伏之子计沅羡并无任何责罚。
计沅羡,大晏少有的文武全才,不过此人风评不好,据说还有龙阳之好,皇帝陛下居然把这么个人放在东宫太子身边,我真佩服他的勇气和胆量,然而我更佩服计丞相,这么个儿子在朝为官,不晓得心里有多赌挺。
我一病,觉得周围都跟着安静了。昔毓每日陪着我,她时常劝我,“长公主,您别上火,虽说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但您的本意是好的,您本意不是想给馥雪郡主介绍婆家吗!”
这话我对自己也说了不下百遍了,对,是我刚动动心思想给馥雪找个婆家,结果就把魏其侯给搭进去了,还连带着把皇后也给得罪了。但是我的初衷是好的啊,这是意外,我别上火,千万别上火,上~了也是白~上。
昔毓还劝我说,“大不了咱们就还像以前那样,没意思了就偷溜出宫吃吃喝喝,看看风景,欺负欺负荣宁郡主。”
我握了握昔毓的手,眼睛亮亮的,“知己啊,少女。”
但是这个事它不是我说不上火就不上火的,离离之火,寸寸杂生,烧的我是自责不已、悔不当初。
早知,早知……
早知我就不该生这些花花肠子,早知打死我也不去招惹什么魏其侯。
哎!
只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事已生,祸已酿。
我唯有坦然处之,才能让自己活得舒坦些。
我在宫中闭门不出谢绝见客,白日读读书、写写字,偶尔闲了让昔毓练剑,我给她画丹青。
有一天,昔毓忽然对我说,“对了长公主,听雨轩的奴才来报,说池大人连着两天请求拜见。说王爷有样东西落在他那儿了。”
昔毓问,“长公主,您什么东西落池大人那了?”
我画丹青的手一顿。
红豆。
也叫相思子。
那日侯府话别,我临走前交到他手上的。
他要来还我,也就是说他是拒绝我了。
昔毓说,“听雨轩的奴才来问,池大人再来怎么回呢!”
顿时把笔甩出去,眼底一股怒火,冲昔毓喊道,“去,告诉听雨轩的奴才就说池大人再来让他告诉池大人,就说不爱要不要,撇了就是,谁稀罕啊送来送去的。”
见我动怒,昔毓蹭一下起来,蹭一下跑出去。
回头又露出半个脑袋,不怕死的问,“长公主,话说您到底给了池大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