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策》妖拉

45、第 45 章

　　贵妃是宫里的大善人，宫女太监都这么说。
　　且贵妃宫里修饰朴素，毫不奢华。
　　因此格外受皇上偏爱。
　　我踏进她宫门前便想到她会亲自迎我，果然，她穿一身鹅黄色的衣裳脸上挂着风也吹不走的笑容，见了我亲切的上来招呼道，“长公主总算来了，若再不来，本宫就要亲自上门了。”
　　她冲我走过来，我看着风吹起她的裙摆，有一瞬失了神。
　　许是她这一身颜色娇俏，人长得也娇俏，叫我忘了她都进宫二十余载了。
　　她扯着我往里走，“新进贡的南橘，想着长公主最是喜欢，本想着给长公主送去，但许久不同长公主闲话了，便让人去请了。长公主不会嫌本宫叨扰吧。”
　　她絮叨了这么许久，终于给我机会说话，我道，“怎么会呢，贵妃娘娘，您想着我，我总是感激的。”说完话，顺势抽回被她亲昵握着的手。
　　我从前在她手上吃过亏，虽不是什么大亏，却足够叫我警醒。许是旁人不晓得她的真面目，但我总是知道的。
　　喻庄那桩事不算，喻庄那桩事其实我也未见得有多怪她。她好心好意给我介绍儿郎，我总是感激她的。
　　喻庄模样生得好，家世好，武功好，样样都好。只是品行不怎么好，但我只当她一个深宫妇人不晓得了解罢了。便是别人说，她听了一耳朵，被蒙蔽了，才不晓得轻重将那样的人介绍给我。
　　对，我一直都是这么晓得的。
　　阖宫上下只有她还想着我，我理应尊重她，敬待她，喻庄的事过去不久，我见皇上因我责备她，于心不忍，便带着东西去看她，才晓得她是怎样的人。
　　那日见荣宁蹦蹦跳跳甚是愉悦的进宫寻我，我很是诧异。因我清清楚楚的记着她前日方因没完成她爹交代的课业被她爹罚了不准出门。
　　我问荣宁，“你怎么来了？你爹呢？”
　　荣宁只说贵妃娘娘邀她母亲进宫叙话，她好容易才央了她母亲同意她一起进宫。
　　荣宁的母亲我的五嫂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妹妹。她邀她进宫也是有的。我正想着找机会去看看贵妃，但又觉着尴尬，可巧我五嫂进宫，我便同荣宁说让她陪我去趟贵妃宫里。
　　坏就坏在贵妃娘娘不晓得我要去。
　　她预备了说我坏话，便将所有宫人支开，我到她宫里见没有宫人通秉，一路顺畅的进了她的屋子。
　　她正同我五嫂说我，“长公主也不看看自己年岁，我像她那般大时都进宫封了贵人了，那善王样样都好，想嫁他的女子多了是了，长公主这般将人拒绝，还扣上了好男风的帽子，如今遍京都知道了，这叫我往后怎么做人啊。”
　　我五嫂将她好一顿劝，大抵是不能如此背后说我，这不合宫规，又将我的好处好一顿说。
　　又听贵妃道，“其实，善王府上多有男子这事我也是听了几耳朵的，但我想着那是他不晓得女子的好处，若是娶了妻再生了子说不定……”
　　荣宁拉了拉我，问，“姑姑，咱们还进吗？”
　　我扯着荣宁快速转身走出去，直走了看不见贵妃宫门房顶上的飞燕了才回头嘱咐荣宁，“千万别说出去，就当没来过。”
　　荣宁说，“姑姑，荣宁一直羡慕您，觉着您身份尊贵，要什么有什么。”
　　我点头道，“其实还是挺尊贵的。”
　　荣宁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贵妃娘娘背后说您，您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她说她的，嘴在她身上，又是在她自己宫里，当着娘家人的面儿，难道我还不叫说？”
　　荣宁对我竖起大拇指。
　　我叹了口气对荣宁语重心长道，“荣宁啊，长公主并不好当啊。”
　　我正想着同她这些个过往，手不知何时又被她拉了去。她摸了摸我的手，“听说长公主近日身子不适，连荣宁那丫头大婚都没去上，长公主怎么了，可叫了御医来瞧？我娘家兄长给我送来了他们那儿养身子的补品，据说当地的富户乡绅都吃着养生。长公主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怕是瞧不上，但到底是本宫一番心意，待会走的时候拿回去尝尝，若好我还让兄长捎来。”
　　我挑挑眉，看她，“哦，贵妃的兄长？只知荣宁的母亲是贵妃的娘家妹妹，却从未听过贵妃的兄长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听荣宁提起过。”
　　贵妃见我对那东西感兴趣似的，赶紧着人把东西奉了上来，许是有准备，礼盒子早备好了。
　　一层一层打开来给我看，都是一些特长在西北的花蜜啊、鹿茸啊。
　　我瞧贵妃一眼，一时搞不清楚她这番将这些东西拿给我到底是何用意。
　　她见我失神，唤我，“长公主？”
　　我笑道，“贵妃娘娘的兄长是常年住在西北吗？”
　　贵妃愣了一愣，“长公主识得这些东西？啊，也对，晋王殿下到处游山玩水，许是去过西北那边，给长公主见识过了。”
　　我笑道，“前些日子我同七哥刚去了一趟西北，瞧着娘娘这些东西眼熟，娘娘怎不早说兄长在那儿，既是娘娘的娘家也便是我的亲戚，该走动走动的。”
　　贵妃脸上有些意外神色，“难怪前些日子长公主不在宫里，原来是同晋王出门了。前些日子外头的流言长公主想必听说了吧，关于我潘家同侏儒人的事，便不是我亲祖上做的，也到底是我潘家的事。本宫不知其中的缘由，事情过去这么久，也没法知道了。只怕兄长知道了生事，便特意派人给兄长送去书信。兄长倒是挂念本宫，捎了好些玩意过来宽慰本宫。”
　　我道，“贵妃娘娘既然如此挂念兄长，怎不在京城置办一套房子将兄长同侄女接过来？”
　　贵妃疑道，“长公主怎知本宫有一侄女？”
　　我道，“听荣宁提过。”
　　贵妃又道，“本宫祖上即便有些脸面如今也不剩什么了，能进宫蒙皇上宠幸已是万幸，怎好将娘家人也都接来京城，若是他们仗着本宫的势惹了麻烦，还不是给陛下添恼。”
　　我简直要被贵妃的一番话给洗脑了，估么着时间怕是有一炷香了，心道昔毓这丫头怎么还不来救我。
　　贵妃又同我絮叨好些事，我一边剥着橘子一边竖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不一会儿听到殿外一阵动静。
　　贵妃蹙起眉头，“外头怎么了？”
　　昔毓同贵妃宫里的宫女一同跑进来，昔毓也顾不上行礼，脸上黑乎乎的沾了什么似的，跟我哭道，“长公主，您快回宫看看吧，不知怎得，长乐宫突然走了水，今日风刮得大，这会儿烧成一片了。”
　　我蹭一下站起来，做出一副吃惊得样子来，“好好得怎么会走水？”
　　昔毓抹了把脸，“长公主您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我赶紧回身同贵妃做辞，“娘娘好容易邀我，我这还没坐热板凳呢。走水不是小事情，我得回去盯着。”
　　说罢也不顾贵妃赶紧同昔毓走了出去。
　　我一路假装着急，走出去好远才慢下身来，忍不住表扬昔毓，“你这小脸儿造得，倒真像那么回事。这番差事当的好，本宫回去赏你。”
　　昔毓急得跳脚，“长公主，长乐宫真的走水了。”
　　我说，“啊？什么！”
　　我一边快走一边听昔毓解释，“奴婢是按您吩咐等一炷香您还不回来就捡不要紧的烧，没想到今日风大，一不小心就将火苗子吹起来，将宫殿烧着了。”
　　“都烧了哪？”
　　“奴婢也不知道了，奴婢急着找您。”
　　“废物。没用。”我呵斥昔毓，“昔毓啊昔毓，本宫就交代你这么点事你都做不好。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昔毓不敢再同我犟嘴。
　　这一路赶回长乐宫，我觉得路好长好长，花了好久的时间。我到时，已认不出眼前的宫殿是我的长乐宫了。
　　我的寝殿正在火苗的舔舐下熊熊燃烧。
　　“糟了。”
　　我提着裙摆就往火里扎。
　　昔毓在后面拼命扯着我，“长公主，您做什么？”
　　“放开。”我想到我平日画的丹青都还插在画筒里，池韶泽写给我的户籍簿子也在桌案上放着。
　　那都是顶重要的东西。
　　昔毓一边哭一边拦我，我出掌攻向她，将她推了出去。然后钻进了火里。
　　父皇当年为我建长乐宫时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防着会有走水的一天，用了许多防火的材料。
　　那宫殿的木头都是火也烧不断的。
　　昔毓慢我一步冲进来。
　　我呵斥她，“你进来做什么，出去。”然后瞄准了桌案的方向，昔毓晓得我要的是什么东西，抱了画就跟我说，“长公主，东西拿了，咱们快出去。”
　　长乐宫的这把火烧的全皇宫都知道了。
　　朱烜不顾皇后的阻拦一下子扑进我怀里。贵妃抹着眼泪，一个劲儿的哭。
　　我周围有很多声音，可我都好像听不到似的。
　　我捧着那些户籍簿子笑得像个傻瓜。
　　这是池韶泽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我便是豁出性命也要留着它。
　　皇上见我捧着户籍簿子傻笑，大骂我是疯子。命人备下软轿，将我抬去听雨轩。
　　听雨轩本是我七哥在宫里暂时歇脚的地方，长乐宫走水，大修一番需要些日子，我便暂时住了进去。
　　昔毓把一摞画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撅着嘴，板着脸。
　　我道，“幸而只烧坏了一点，昔毓，谢谢你。”
　　昔毓终是忍不住大吼道，“长公主，您疯了。”
　　我摸了摸那些画。
　　见昔毓突然在我膝前蹲下，双目含着泪花，甚是无奈的同我商量，“长公主，您别再吓奴婢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