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命浮萍[快穿]》十月的木木火

123、英雄桩美人墓（Normal End）【123】

　　二人一路流窜，途中大半在扮乞丐，要不是个头太高，女人也扮得，要不是文瑾模样太过出挑，当个百姓也比当乞丐少遭些罪受，不过，磕磕绊绊的流亡路，她二人相互扶持，日子倒也没看上去那么惨不忍睹。
　　这一路上，未使文瑾疑她，一两日就得捡个利器佯装刮胡，她和桐文瑾不同，即便宿主肉身长得人高马大，到底分泌的多还是雌性激素，胡子肯定是长不起来，为了方便跑路，桐文瑾可以大大方方蓄胡，她却不行，只能佯作刮了去，虽说到底是个女人，这刮多了嘴上的汗毛，时间久了，倒也还真刮出点胡渣味来，就跟割韭菜似的，一茬又一茬，总要比原先那一茬长势好些。
　　伯从龙有喉结，不过在十四看来，这应该不是激素分泌的问题，宿主的喉结不可置疑是来自于遗传，她的个头模样几乎都是遗传到了父亲这一辈人，但要说她能像个正常女人结婚生子却又很难。
　　毕竟从接手这肉身至今，单单被她自给就折腾得不成人形多回，每月的信事反正她是没见过，季老想必心里一早也是清楚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就连十四偷偷跑出来去寻桐文瑾那一天，季老还扎堆在那些个瓶瓶罐罐里头，指着能一不小心琢磨出点能治她的药方来。
　　二人活着回去时，老头儿眼里的精气神都没剩下几分，嘴里只念着“还在，便好”，转了身连那些瓶瓶罐罐都不折腾了，一反常态，十四晓得，怕是这些日子老头心里面开了天光，认了命，不再强求。
　　果不其然，当日夜里，季老悄悄找来她，哭了一阵，说怨他医术不高，也说怨老天无眼断伯家血脉的不公，她劝了几句，后二人谁也不曾再提那一夜的事。

　　在世人看来，天爷瞌睡了许久总算是开了眼，三年的时光一晃过去，曾丢失的晟土业已几都收回，晟虽不及从前强大，但能将这破碎的国土再度拼凑起来已是不易，晟人皆感激伯，天子亦不在外。
　　奉天子召，十□□风光光的回了帝都，到达那一日，正逢桐文瑾的生辰，这些年行军打战当真是误了他少年大好时光，她打算见了这新上任的皇帝后，寻个机会，就给桐文瑾要个恩典，赐婚什么的倒不必，桐文瑾骨子里太要强，按他的话说，人得是他自己选的，她知道，不代表别人不会去碰这个避讳，皇帝恐怕也不放心兵权大握的自己，总归要给她指派个间谍般的新媳妇，给了她了，总不好厚此薄彼，难免也要大手一挥，给如今还在耍光棍的桐文瑾也指一个，就是为此考量，她才寻思着，得找皇帝要个恩典，莫不可为难了桐文瑾。
　　她反正是无所谓，家里早年就被讨回来了一堆婆姨，再往外放出去也都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如今有她神话般的名声镇着，旁人也不敢说些什么闲话，就单凭着偶像崇拜这一点，抢着要她外派的媳妇儿还来不及，皇帝便是再给她指一堆，也误不了谁。
　　一入宫门，新皇帝就给来了个接风宴，也不知是不是外交策略的刻意讨好，这接风宴实则是办给桐文瑾的生日宴，很是隆重。
　　那些个她有印象没印象的臣子们，大大小小几乎每一家都备了点生日贺礼，堆了座小山，而宴会主人翁桐文瑾倒是看起来没一点意外，想来以他的才智，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场惊喜宴了罢。
　　轮到皇帝出手的时候，年轻的帝王笑得很是亲切，赐了十四一个公主侧妃，十几个陪嫁的丫鬟俱清一色美人，而金银这种“粗俗”的物件却集中赏赐给了桐文瑾，就没了后文。使得原本准备开口讨恩典的十四，无那用武之地。
　　一直到主宴散去，皇帝私下里召见了，十四才晓得，桐文瑾的出身高的有些不可思议，私下里，皇帝使他唤自给小侄，只桐文瑾不乐意喊，只道君君臣臣。
　　后头桐文瑾和她说，自己是个私生子，这一事，他知情，被他拨乱反正的老皇帝知情，如今登基的皇帝知情，“现如今，你亦知情”。
　　十四不禁想起外传中那个总想占桐文瑾便宜的长公主，果然不在剧本里勾勒的那些东西，未必如勾勒出来展现于人的纯粹，如同月华皎皎的端端君子却是被亲父弃去的私生，来日会落入尘埃泥泞里去的结局，只得幽幽一声叹息，心道，当年倘若自己没有昏迷一年，战况不是那样千钧一发，难说今日登上帝王位的人便是他了。未免有些唏嘘。
　　他又道：“是以，论血脉，不次于人下，倘若你真的无后，我的儿孙皆可过继到你名下，只要你愿意，伯家必不会断了传承。”
　　这人啊，十四都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只得笑他至今仍是雏儿，断了这根本不愿意接的话茬。
　　气得桐文瑾咬牙，放下狠话，回去就选考一个好生养的媳妇儿来，不想等人真回去了，倒是闹了个全国皆知的笑话。
　　那时候，举国皆知，第一才子备选媳妇儿，要考核才华、体能双优的妙人，这一考，比那天子门生入选还难，一年多过去了，举国上下不知慕名而来多少女郎，反正一路来，至此还未有一个入了门槛。
　　民间时时笑传，这第一才子选的不是媳妇儿，更像是在摆擂比才哩，好不容易去个才华仅次于下的，又道人纤弱。于是百姓赠了第一才子一个称号，为第一智，其中是有几分敬佩文瑾才华横溢，亦有几分笑语，笑他才华都举国无双了，还想找个能匹配的娘子夫人。
　　戏常言：听说没有？第一智又替大晟教考了几个才华横溢的小娘子，分别是哪家哪家，姑娘长得如何如何，诸如此类。
　　渐渐地都有些待嫁的小娘子特意去报名，就为了在举国关注的焦点上绽放一下光芒，好让自己接下来选婿的路上多增几个拜帖。
　　第一智这个称号，都快逐渐演变成红娘的新品牌了。
　　期间，十四没少笑话他，文瑾不以为意，用他的话说，以后生了儿子是要继承爹娘的，不找个优秀的娘，怎么出个绝佳的儿子来。
　　她只笑笑，心道桐文瑾怕是想等个对得上眼的姻缘，并不反驳他话，只待日后桐文瑾万千回眸中碰见了那一个令他心动的人时，把过去定下的高门槛直接推倒，那时再反驳他，逗逗他，凑个喜庆的热闹也不迟。
　　有一日，季老欲言又止，半响憋出这么一句：“你家文瑾兄弟怕不是真喜欢男人？”
　　惹得十四大笑，还将季老这句话原封不动转述给了桐文瑾听，听得桐文瑾脸一阵白一阵红，甩袖而去，他走时，十四还乘胜追击，追喊道：“若你好这口，为兄可以牺牲自己的”，激得文瑾险些失脚从石梯上摔下去，慌不择路的跑远，有趣极了。为了这句话还刻意避了她数日，不禁想起当年那个误以为她对他有非分之想时，扬言会杀了她的少年桐文瑾。
　　不得不说，在十四看来，长了点年岁的桐文瑾比以前好相处多了，至少能随意开玩笑了。
　　这次的任务，也就开头艰辛了些，从晟国内部大换血后，基本上，她越发轻松，国土找回后，即便新皇帝有什么野心，那也得养精蓄锐个十几二十年的，人口的空缺慢慢的补上了，兵多粮多的时候不是？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基本上就是每天操练完自己的精兵，与季老或是桐文瑾唠唠日常之类，偶尔，可能要应对一下原世界男主角，当然那样的战役基本都是很小的，更像是切磋，举国之战于他们而言，少不得也需要个好多年头，所以，只有小小的摩擦，并没有大型的战役，比当初惬意不知多少倍。

　　晟国的新皇帝是个听得见忠言的明君，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晟国渐渐地一年比一年好，百姓也慢慢地日子好过起来，一晃又几年过去，十四这个战神王爷不能人道的小小缺点也从百姓一开始的惋惜转变成了理所当然，觉得这般神仙人物，世间本就难得，不能留后亦是正常，毕竟，要是战神有后代了，后代岂不是都是自带神话基因，那晟国岂不是永远都有神明守护了？
　　桐文瑾三十岁时，发生了一件事，也当是这件事发生了，他才为着堵住悠悠众口，匆匆娶亲。
　　那年，他生辰时吃多了酒，往日里极其自律的一人，也不知是不是谁在他酒里下了点猛料，亦或是真有些心事重重故而贪了杯的缘故，总之是吃醉了，醉得一塌糊涂，俯身就吻了与他刚碰完杯的十四，当时宴里还有几个臣子在场，数多宫女在侧，吻是吻了，众人也看见了，也都惊呆了，独这事主醉的稀里糊涂不知情，转而醉趴倒睡过去。
　　此事，唯有十四清楚，吻落后，那醉意蒙蒙的人低声呓了一句，也唯有她这么近才听清楚了那含糊不清的意思，大概是说，伯从龙如果不是伯从龙该有多好，虽然听是听懂了，却根本不明白这一句话的深意。
　　事后，她也想找个机会问一问，桐文瑾藏在心里的到底是个什么事，自然，她也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人醉酒那一吻有什么深意，也就是碰了碰唇，兴许是醉得厉害重心不稳才不慎碰到的，反正是为了说那么一句话，可意思，又是个什么意思她始终想不明白，奈何这机会一直没捡到个恰当的时间。
　　事情发生没多久，桐文瑾就要娶亲了。
　　十四自然也不会当做是那端端君子为避嫌之举，毕竟那一日不过一场小小意外，在场的得她令自也不能私下嚼舌，没人会说什么，自然也就没有避嫌的说头，桐文瑾似乎也不记得醉酒时发生的事，加上有她之令，没人敢提，便理解为桐文瑾是找到自己打算过一生的伴侣了，也为他高兴。
　　一年后，文瑾的长子呱呱落地，没想到他还记着那事，孩子刚生出来，就给送王府里了，当时桐文瑾举着襁褓瞪着她，直言，她要是不继，便摔了，那气性一如初见，倔得不行。
　　“孩子娘舍得吗？”
　　他说，事先和内子已然说定，内子是知情的。
　　他还说，养了难免就生出感情，不如一开始就养在你这里。
　　那一日，桐文瑾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十四记不清了，只瞧着那娃儿什么都不懂，刚一出生就被生父送出，心里盘过了许多事，更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体情况不是很好，记性不如从前了。
　　总之，她接过了那娃儿，放在身旁精细的养着。
　　名字还是桐文瑾给取的，钰字，就先叫着伯钰。
　　季老得知文瑾给过继来了个小郎，又回复了精气神，成天围着这娃娃转，两眼直放光，前前后后想出了一堆的字辈来给十四捡，按他的话说，伯家这一脉到十四这一辈就断了，因为家里的情况特殊，所以根本没有长辈定过下一辈的字，这字是必须定的，日后族谱还得按照这个字辈来排，也是，伯家这个家族是新起的，本就没传几代，很多东西都没有全了。
　　最终十四还是定了钰字做字辈来传，毕竟孩子是桐文瑾的，只道，孩子就叫伯钰，反正这一辈，不出意外也就独他一支苗了，不用缀字，毕竟没有第二个继子需要叫伯钰了不是吗？

　　没出几年，在十四印象中，似乎是孩子养到三岁半的时候，桐文瑾的媳妇儿没了。
　　听说是回娘家后遇上了洪灾，被淹了。
　　她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派遣了一茬又一茬的人手去搜寻，想替桐文瑾帮他媳妇儿给找回来，但一直没有消息，总归是这块地已经挖地多少尺了，没这个人，这样的答复。
　　当年那场洪水来势汹汹，也不知他媳妇儿被冲到了哪里去，她找了一年又一年，没放弃过，心中只觉得愧对桐文瑾，毕竟他也就和他媳妇有了一个老大，再无所出，他又是那样挑剔的人，再娶怕是无可能。
　　后头，见十四愧疚的厉害，桐文瑾才道搬来住，日日有孩子作陪也算了愿。
　　再往后，十四浑噩的更厉害了。
　　季老说过，那是后遗症，当年那个毒没去了她的命，差不多也刮了她大半辈子的寿了，说的也没错。
　　这些年下来，她的身体日渐旷下，记事越发不清楚了，甚至有几回与那贼心不死的良轩王小打小闹时，打着打着遛匹马就朝着翎关奔去，等桐文瑾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说着，敌人就要打上来了，怎么援军还没到的话语。
　　所幸她的病知晓的人不多，季老说这是后遗症，不过她自己倒觉得更像是老年痴呆，虽说她这年纪也才堪堪到了个中年，但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倒是有一事她挺乐意的，听说男主角良轩王不久前也得了一场大病，病后身体大不如从前，好像严重到马车颠簸个几十里路就站不稳的行下，听得十四拍手叫好。
　　小伯钰长到十三岁的时候，虎得厉害，就能跑到边境去跟对面的小打小闹去了，听说还单挑下了一个壮年小将，将人一qiang挑下了马背，威风极了，虽然是偷偷背着她跑去的，虽说也令她有些满意，但这战绩还是让小伯钰跪了一天祠堂，他亲爹罚的，她也不好开口求情。
　　那时候，她记得的事已经不多。
　　只晓得，有个半小子的儿子，长得秀气斯文，却成天言说自己也要和她一样成为晟国的战神，那比他还高的长qiang是他最喜欢的兵器，时常耍得风声呼啸。
　　只晓得，桐文瑾除了替她打理公事外，便没什么爱好，也不知是不是恨铁不成钢似的，每每回头，总是瞧见他盯着自己看，盯着那个不知不觉就不受控制会发呆的自己看，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觉得有些愧疚的。
　　自己这真是痴呆的厉害，一个不留神，就可以跟当了机似的，没有思维的流动，就这么发呆，当初那一颗赊来的仙丹，后头越想越觉得就是个假货。
　　伯钰十四岁那年，她恍惚回神过来的时候，生日宴已经到了尾声，少年郎抓着她的手臂直晃，才晃回了她的神智，这孩子虽是笑着的，但眼神里却蕴满了微凉的倔强，能看得出他其实一点也不高兴。
　　回神以后，十四也才想起，这是文瑾过继来的儿子，儿子今日过生，满十三，虚岁十四了。
　　“父王，监国明明答应儿臣今日归来，迟迟不至，恐遇险阻，儿臣想去寻他。”
　　十四病了以后，桐文瑾便主动担起她恍惚时代替她处理政务的人，后来她知自己恍惚的厉害，便任命了他监国一职，虽说一禺之地的小小王都，供奉的还是天子，但到底是个王都，某种意义而言也算是一个“附属小国”，既然是小国，便有自己的小国王，便也会有自己小国中的监国，就晟人称言，也只会在监国的前头加上这个小国的字号作为前缀，以此来证辨等级。
　　只有她自己的王都内众人不用再前头加什么前缀，她若出巡，高呼吾王便是，倘若天子来了，高呼吾皇陛下，王是王，皇是皇，没什么分不清的。
　　听他这么一说，十四恍惚想起来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桐文瑾了。
　　正准备询问，桐文瑾那匆忙快步走的身影就落入她眼前。
　　那日散了宴，明知道她可能会不记事，他还是不厌其烦的与她细说缘由，说起了前日里他亲去解了边关燃眉，说是良轩王这一回怕是最后一次翻起浪花来了，再往后怕是也没那个精力，熄鼓的时候，在营地里吐了血，昏迷不醒着人抬着上了马车，快赶着回去求医去的，说是这一年的良轩王他远远瞧过了面，比寻常这个年纪的人显老十几岁，是那场病给闹的。
　　还说起了因为回来的路上又遇着洪涝，所以耽搁了点时间，迟了几日归来，他人没事，晟国的江山依旧一片大好，虽然有天灾的成分在，但举国上下团结一心，不会有水生火热中的黎民百姓。
　　还说起了这次回来听闻，当初陛下赐给她的侧妃，就是那个前几年被她风光嫁出去的那位，就在前几日喜得麟儿，帖子应该就是这几日会送到王宫。
　　十四听得恍惚，也不知过了多久，文瑾提醒她该吃饭时候，她才恍惚回想起文瑾与她说了良轩王重病的样子，不禁问道：“良轩王怎得突然就闹了一场这样的大病？莫不是你的手笔？”
　　良轩王是男主角，不说自带的光环，便是当初被她给气出病来，也不止于这么严重，到底是男主角呢。
　　别人她或许不记得，良轩王的事还是记得清楚的，至少过去里那些都记得清楚，那位被她拉下马背的少年英雄。
　　文瑾笑了。
　　没有回答她，只是笑道：“看样子你好些了。”
　　这次一恍惚，她似都有些忘了吃饭的事，也才晓得自己糊涂到了吃饭要着人喂食，机械的吃咽的程度，那时候十四寻思着，只怕自己在这个小世界里的时日不多了。
　　最后一次恍惚回神，是看见了桐文瑾哭了。
　　她躺着，泪便垂了下来，滴到了她的面上，曾几何时那个皎洁如月的少年人紧着眉头，脸亦方正了点，上了年纪长齐了智齿，脸面都会宽涨些的，如今这样，到没了当初的秀气精致，爷们了许多。
　　“你哭甚？”
　　他不语。
　　十四又问：“是在给我哭丧吗？”
　　不等他答，她自顾自的接了话：“也是，这病熬了不少年，也差不多了。只是不知，良轩王如今可还尚在？”
　　“你若不想他活，我替你办了。”他眉头皱得更紧。
　　“那倒不必，当年他的病既是你出的手，我还担心他日后掀起浪来？其实碰着了我们，他才是那个苦命人，你…比我善良。”也不知她说的这个善良指的是不是莫要再赶尽杀绝？还是看出了当年与其人之道还彼之身将毒投回去，叫良轩王也过上后头那种痛不欲生的日子，那种手法，叫她不悦？于是落在他耳里，闯入心底，不是滋味。
　　她有心活跃一下气氛，开个小小的玩笑：“别皱眉了，又不是少年人，本就不如从前好看，再这么皱着苦大仇深的，更不好看了。我记得，彼时的你，便是皱着眉头，都跟朵花似的。”
　　或许是怕下一瞬她又恍惚了，便是眉宇间那股子惆怅还凝在那里，倒是爽快的舒开了眉头，言道：“原来那时候的我在你眼里是朵花来。”
　　“可不是…”那时候的桐文瑾，她就差没把当祖宗供着了，柔柔弱弱地，偏倔得和什么似的，非要上阵，可不就是一朵胆儿肥的开在了大路中心的花朵儿吗，稍稍一个不留神，一个马蹄子或者一只脚印子下去就没了的脆弱。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个女人？”
　　…如果你早说了，你知道，我必愿娶你的…
　　十四一怔，良久才反问道：“季老呢？”
　　“他…身体近来不是很好。”
　　“怕是已经没了这个人了？”十四笑笑，补充道：“世人称你第一智，可我却知，你糊涂起来厉害得很，若非是性命攸关，他都替我瞒了一辈子，又怎会叫你如今反问于我。想来，我也快没了吧？都说回光返照，许久没有这么清醒长久过一回了。时光如梭，我也不问今年你我几岁了，多活少活几年，于我，其实都是一个样，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早早已了，倒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真的没有放不下的？”他低声问。
　　真要有什么不足的，十四想了想，道：“可惜没能帮你把媳妇找回来。”
　　这一瞬，桐文瑾眼中流转过太多情绪，有惊讶，有惋惜，有不甘，亦有悲，他抬手似乎想要在这一瞬触碰十四的面庞，却又僵在了半空，再缓缓收回，才道：“我那媳妇其实没死，一开始便谈好了，她卖孩儿与我，几年情分皆是为了演给世人的戏。你知吗？那时候我没想太多，只想着，万不能辱你一世挣来的好名声，便是后世传说里，都不许得你在世人口中有星点不敬。你只知我娶亲那一年醉酒不慎唐突了你，又怎知多少个春去秋来你在我梦中，而我又做过些什么…季老病逝前，知道往后再也瞒不住，他告诉我的时候，我只觉得天塌下来也莫过于此。他还说，若你不是伯家女郎该有多好。是翎关那一战让你彻底失去生育的能力。伯家人这一辈子，把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了大晟，却无人问过伯家女郎，究竟是为了什么守卫的这大好河山？”
　　话到这里，他几些哽咽。
　　他的心情是悲极的，她知道，却替他接下了话，说道：“你莫要多想。”
　　“怎能不多想？他说了，你是为了我，才咬牙成了晟人眼中的战神，你的心事，他明白，偏我是糊涂的。当年，我就不该带兵入翎关，我该把你带走！王朝更替本就是史之必然，我为何偏要去争？”
　　“别说了。”十四打断他，“我此生不悔，你又何须如此？振作起来，莫觉得亏欠了我什么，你过的好好的，我也会觉得值，莫叫我走之前，也生出旁的念头，觉得这辈子过得不值，可好？”
　　良久，才听他应了声好。
　　再度回神的时候，是宿主肉身的大限，她的灵体自肉身中飘出，睁眼，便瞧见守在她身旁的人，虽说瞧他如今活成这般，叫人觉得心疼，但到底是完成了任务的，以后便不会再见了，也不当纠结。
　　便是这时，她觉得眼下那颗泪痣的位置有些灼热，心中一震，再抬眼时，只瞧见那个叫桐文瑾的男人拔开年少时随身的那柄长剑，照着脖颈便是决绝一抹。
　　下一瞬，一道星光自他体内飞出，融于铃上，随她一并离开此番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