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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卖面的阿朝 阿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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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朝是一家面店的老板,北辛镇是一个很热闹的小镇,经常人来人往,所以阿朝的生意总是很好。
阿朝每天都很晚关门,今天也不例外。不过一般晚上没有什么人来吃面,所以阿朝常常自己热一壶酒,坐在门口喝。
外面落雨了,街上更安静了,连平日里玩耍的两只黄狗都躲到阿朝的屋檐下了。
这时阿朝看见街上走来一个人,一个牵着马的剑客。剑客本没有稀奇,可他的马有点奇怪。他的马是蒙着眼睛的。
这个人把马栓在对街的一棵柳树上,进了阿朝的面店,坐了下来。
“三碗面,一壶酒。”他说。他脱下了淋湿的外衣,架在门内的竹竿上。
阿朝给他把面端出来,继续坐在门口喝酒。
那人一言不发的吃完面,把两文钱放在桌子上,继续坐着一动不动。
阿朝察觉到店里的寂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人看着他,突然说,“你知不知道我来干什么”
“来吃面”
“吃完面呢”
“吃完面,应该找个暖和的房间,打盆滚烫的热水,再睡个舒服的好觉。”
那人点了点头,“我的确想这样。不过今夜,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完这件事,我才能找个暖和的房间睡觉。”
阿朝看着他,“什么事”
那人站起来,开始穿挂在门口的外套,“杀人,找老婆。”
阿朝感到很好笑,杀人,找老婆,这明明是两件事。
“英雄现在还不走,莫非是要杀我,哈哈哈”阿朝突然抱着肚子笑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样好笑。
没想到那人却并不恼,也没有跟着笑,只是点了点头。
阿朝现在觉得不好笑了。
可是阿朝并没有害怕,反而又坐下开始自己喝酒,“是你要杀我,还是有人要你杀我。”
那人没有说话,阿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人也真没心肝,吃了我的面,就马上要杀我,都说江湖险恶,果真险恶。”阿朝喝了一口酒,又问道,“可是杀我,和你娶老婆有什么关系。难道你的老婆在我屋里不成。”
没想到那人居然点了点头。阿朝觉得这下更不好笑了。
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冷,头皮发麻,他竟然有一种预感,他怀疑如果现在进后院推开自己的房门,也许真的有一个女人趟在自己床上。
那人虽然是来杀人的,但看上去并不急躁,似乎还愿意给阿朝一点时间,让他去后院看看。
阿朝知道不妙,他决定去后院看一看,那人居然没有随他一起去后院。阿朝推开自己的屋门,他的后背更凉了,因为床上果然有一个女人,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阿朝知道这是个圈套,此时他觉得自己笨极了。
那人这时进了后院,问他“这可是你的屋子”
“是我的屋子”
“是你的床”
“是我的床”
“那我杀了你,你觉得冤不冤枉。”
阿朝当然觉得冤枉,这简直冤枉极了,可是他再喊冤枉,来人也不会信的。“你为什么不等你老婆醒来,问一问你老婆我冤不冤枉。”
那人竟然冷笑了一声,答道,“你真是会找理由,你自然知道我老婆是又盲又哑。”
阿朝此时全身都凉了。因为江湖上爱给马蒙眼睛,有一位又盲又哑的老婆还不离不弃的剑客,一定是戚百里。
因为他生得白净文弱,性情平和,出身于江北有名的书香世家,惯使一柄三尺六寸的铁剑,剑术出众,品行端正,未及弱冠就接管了戚府在三州九县的生意,喜好结交江湖好汉,颇讲义气,处事公正无偏,人干脆利落,称小判官。如此青年俊杰,身边却只有一个又盲又哑的夫人,再无其他侍妾。据闻戚夫人同他识于微时,后因病眼盲,过不了多久连话都说不出了。戚百里不仅没有变心,反而一心一意伺候盲妻,而且还后悔自己杀戮太重,以至于以后只要拔剑,连马的眼睛都要被蒙上,不忍心让它们看见血光。
重情重义若此,江湖人无不交口称赞。
可是阿朝如今竟得罪了这样一个人物,真是不头疼都不行。
那人看了看阿朝,觉得留给他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你杀我,想必只是一剑下去的事,可是都说你小判官公正无私,黑白分明,怎么今日竟不让我死的明白吗。”阿朝突然说。
“床是你的,老婆是我的,我叫戚百里,江北青州府衙后街十九号就是我家,你死后若要寻仇就来这里。还不明白吗。”戚百里斜眼看着阿朝。
“当然不明白。我要你家门牌号干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江北与小镇相隔千里之多,一个时辰前我的床上还只有几只蚊子,怎么现在就有了戚夫人。”阿朝看了戚百里一眼,靠在墙上继续说,“而且小判官真是好耳力,我都不知道自己屋里发生了什么,小判官就来兴师问罪了。好神通。”戚百里看着阿朝,冷笑了几声。
“不过小人最不解的,倒不是判官的神速。”阿朝突然盯着戚百里说道,“都说小判官爱妻如命,可如今戚夫人在小人的破屋里呆了这么久,小判官都未进去看一眼,一点也不怕戚夫人有什么损伤啊。”
戚百里觉得这个阿朝废话实在是多,像他这等江湖名流,有时候名声实在是个要紧的东西。不管这个阿朝是不是他听说的那个人,他都打算快点杀死了事。所以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突然拔剑刺向阿朝的眉心,阿朝这时只后悔没有收了他的面钱,现在自己要身无分文的跑路了。戚百里只觉眼前一晃,这个阿朝竟然一转身就翻出了墙外,待戚百里追出去,自然没有了人影。此时戚百里忽然觉得一阵寒意,自己剑术出众,虽不是江湖第一,但也略有薄名,如今这个人竟只一招就躲过了自己的追杀,可见绝非普通人。也许阿朝的确是。。。。。。
再说阿朝这边,从戚百里手里跑出来,直后悔今天没找镇北的李大仙给算算命,早一点关门收账,收拾好银钱和后院的大黄小黄一起跑路。现在孤家寡人在这里淋雨,面店被戚百里一闹是再也回不去了。当然,阿朝最后悔的,是形势所逼,在戚百里面前露了身手。
这些事,阿朝越想越头疼,阿朝一头疼就去找燕娘喝酒,燕娘是镇北一家客栈的老板娘。燕娘看上去还很年轻,可她实际上已经快四十了,这真是个被岁月优待女人。因为她不仅年轻,而且漂亮。她当然得漂亮,不然阿朝为什么一头疼就来找她。
燕娘上来的时候,阿朝已经对着窗户喝了一会儿酒了。他喜欢燕娘这里,并不是因为酒有多好,事实上当他想到戚百里来杀自己的真正原因时,再好的酒也不觉得香了。
“燕娘,今夜的雨有点冷。”
燕娘坐在他身后,开始剥花樽里的花,她总是喜欢把花都剥下来。
“今天夜里,又有人杀我。好像他们总喜欢在雨夜杀我。”阿朝说完自嘲地笑了起来。
燕娘捻起一朵花,笑着靠在窗边,看着他,“因为雨夜杀人,比较浪漫。”
阿朝呷了一口酒,也笑了,燕娘看着他,心想要不是阿朝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这其实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人。
“燕娘,你可不可以帮我酿一坛酒。”
燕娘靠在窗前,不说话,看着他。“你要走?这么多年都不走,为什么现在要走?”
阿朝看着檐下的雨,今夜的雨细密而又漫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也许就是因为这么多年,他一直不肯放过我,所以我逃到哪里都一样。以前不觉得累,今天觉得有点累了。”阿朝的声音很低,头也很低,低垂着眼看着手里的酒樽。
燕娘看着他,窗外的冷雨飘在他的发丝上。
“你我萍水相逢,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走了以后就不要再回来。”燕娘拨开垂下的一缕头发,幽幽地说。
阿朝回头看着她。女人话分两种,一种真话,一种假话,此时此刻他的心里,竟然一边期待燕娘说的是真话,一边又希望她说的是假话。
燕娘也看着他,两人对看了许久。燕娘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你不会知道的,或者你假装不知道。总之,你走了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不要叫我等你,世界上最误人的,就是你这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阿朝看着她,燕娘有一头漂亮的黑发,长长地散落在肩上,一缕碎发从前额垂下来,燕娘偶尔用手拨开。也许她的头发上,也有花的香味。此时此刻,阿朝很想抚一下燕娘的头发,但他没有。
第二天阿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洒进来,照在昨夜剥落的花瓣上。
燕娘走了,阿朝知道燕娘走了。真是奇怪,明明是阿朝说要走,结果燕娘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