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章节四十二 ...

  •   哗啦啦,碗筷落地声响起,周围的人群抽的抽刀,拿的拿矛,就连孩子也摸出了自制弹弓,训练有素地将林寻等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妇女将长矛直指林敬后脑,怒目而视,呵道:“放开他!”

      林敬闻言,无动于衷,匕首贴得更紧,几乎要割进了皮肉里,那被他压在身下的彪形大汉让这一幕吓得不敢动弹,只能瞪圆了双眼,又气又怕。

      几人突然被包围,也是措手不及,背靠背拥簇成一团,赤手空拳地摆出架势,面对一轮圈的敌人,都有点发懵,虽然早知道他们戒备心强,却没想到了全民皆兵的程度,别看那几个小毛孩子用的是弹弓,近距离打在身上,可不光擦伤那么简单。

      “林敬,你发的哪门子疯,快放人!”林寻急道。

      林敬一怔,回头看到林寻被人围困,大惊失色,立马撤刀,改变目标,朝那些将武器对准林寻的人冲过去,照那势头,估计是要下杀招。林寻看得心惊肉跳,那家伙如果真的伤到了人命,到时候什么解释都白瞎,火拼一场少不了的,就为了这么一锅子鱼,也太冤枉了。当即二话不说,猛扑过去刚好逮到林敬,箍着他的腰让他无法再前进,哄孩子似地劝道:“你别冲动!刀放下,听话,听话……”

      在林寻的安抚下,林敬冷着脸,慢慢收起了刀刃,可对面的人没一个人放下武器,他们剑拔弩张地的一拥而上,刀矛密密麻麻地抵脖子架肩膀,让人做不了任何抵抗,夏远紧皱眉头,心有不快:“都是误会,把武器放下。”

      “误会?刀都搁我脖子上了,好大一个误会啊!”那掌匀的站起来,摸了一把自己喉咙,没见血,但刀锋阴寒的感觉挥之不去,让他隐隐有些后怕,冷哼道:“我看你们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想来搞侵略!”

      这个罪名可就大了,看来这人是存心想把事情闹大,非要赶他们走不可。

      “话不能这样讲,是你出言不逊在先……”白城试图和他理论,那人不等他的话说完,手中大勺就是往地上一摔,大骂道:“我那是按规矩办事,你们的人想杀我,倒还有理了?”

      唐有为气得面红耳赤,想扑过去揍人,奈何却进退不得,只能火冒三丈地干瞪眼。

      “你们在干什么?”拥挤的人群里突然从中让出了一条道路,严斌领着一队人快步走来,小七跟随在他身侧,看到眼前的情况也是神色凝重,嚷嚷道:“干啥呢这是,武器都收起来,收起来!”

      小七说的话没有分量,众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僵在那里。严斌走到中间,历声呵道:“收起来!”想必他平日里积威甚重,所有人闻言面面相窥,犹豫了一下便将武器纷纷撤下。

      “老大,他们……”那掌勺小跑过去想先告上一状,没想到严斌却打断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说了。”

      “他们刚来的,不懂规矩,这一次就算了。”他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就想了结此次发生的冲突,挥手继续说道:“都散了吧,该吃饭的吃饭,该休息的休息。”

      似乎有许多人都不明白严斌为什么轻而易举地就放过了林寻他们,那掌勺的更是不能理解,气急败坏地质问他怎么不按规则来处罚那些人,这样有失公道。严斌没有回答他,只淡淡一句让他回去继续发放食物,便转身离去。他是个不多话的人,向来有自己的考量,既然他都不追纠林寻他们的责任,那谁拿这件事都没办法。

      掌勺的人不敢不听严斌的话,橫着眼丢下一句:“今天老大心情不错,算你们运气好,下一次可没人再能护着你们。”便捡起地上的大汤勺,站回锅前,张罗人群排队继续发鱼汤。

      就这样过去啦?林寻有点不敢置信,前一分钟还几乎要打起来,就因为那严斌一句话,什么危机都因消云散了。小七走过来,脸色不太好地招呼着几人到一边无人的角落里去,站定了就开始说教:“你们是怎么了?千交待万交待,不要惹事不要起冲突要老实老实老实,我这才离开多久啊,你们倒好,不光吵,都要干上了。”

      “是他们先瞧不起人。”唐有为怒道。

      “我不是都跟你们说过了吗,他们排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也常常被排挤,但不照样能和平相处到现在吗。”

      唐有为气不打一处来:“你那是没骨气,孬种,怂包!”

      小七不怒反笑:“哦,我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就是怂包了,那你呢,不用说肯定是你先挑起的纷争,你这样不仅害了你自己,还要连累其他人,包括我,到时候全部被撵出去,你这样就叫英雄了吗?”

      “干嘛非得傍着他们,没了他们,咱们照样能活!”唐有为指向旁边的几人,“你看看,咱们人也不少,有手有脚的,难道还能被饿死不成?”

      唐有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小七拉了他一把,让他小点儿声,左右张望过后才轻轻说道:“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之前不是说过干旱期要来了吗,就连他们这么多人也都怕成这熊样,那段日子就凭咱们几个估计没办法撑下去,再说了他们可能知道回去的路,不跟着他们反倒自己往林子里乱蹿,傻呀?”

      小七说得很有道理,林寻不想与人起争执便也是因为这些理由,只要是个明白人都能想到这些,可惜他们这群人里,明白人是有几个,但傻逼人数还是占据了大半。

      “离干旱期到底还有多久?”夏远问道。

      “时间谁也说不准,但已经很近了,他们现在都急于屯粮和寻找更安全的住处,大半的人都被调出去找食物了。”

      “难怪看到的尽是女人和小孩儿。”夏武插话道,“我就奇怪了,那姓严的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跟刚出社会的愣头青似的,怎么那么大一群人都心甘情愿听他的话?”

      “我对他不是很了解,可能就叫个人魅力吧,有些人生下来就是注定要当领导的。”

      夏武觉得这话说不过去,嚷道:“我魅力也老大了,你看都没人愿意听我的,成天不是骂我就是打我,我看那姓严的肯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得了吧你。”夏远瞪了他一眼,让他立即识相地紧闭上嘴巴。

      “反正你们可千万别再闹腾了,要还有下次,谁也帮不了你们。”小七警告他们别再犯事,那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唐有为说的,摆明就是专门说给他听,林寻不由自主地瞥向身边面无表情的林敬,刚才那事还真不能全怪在唐有为身上,其中一大半都是林敬引起的。

      小七说完后看着他们这群人叹气再叹气,最后摇着头离开了。因为刚才那顿汤本来就没能吃饱,跟人起争执后更是气得消化得差不多了,林寻捂着胃感觉非常不好受,看到远方排除领汤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白城突然开始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咋了护士?”夏武疑惑道。

      “大叔呢?”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才发觉一直没见着司机,之前吵起来的那会儿,没人还记得看住他,现在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就在林寻担心他是不是掉河里了时,夏远道没事,人在那儿呢,说着没精打采地指向前面的人群,只见那司机大叔捧着个空碗,可怜巴巴地蹲守在锅旁,只要他想靠近那大锅子,就会有人把他用力地推出去,那几个孩子甚至笑他是个智障。

      几人看到这场面,不知道自己是觉得他搞笑,还是觉得他可怜,但林寻觉得自己是相当气愤的,喃喃道:“他们不给吃就不给吃,有那么对待长辈的吗?”说着就走了过去,连拉带扯地把司机给弄了回来,司机神智不清,只知道自己想吃鱼汤,哭着喊着说自己饿,就是要去,夏远也看不下去了:“行了,那不是咱们能喝得起的汤,眼不见为净,咱们还是回去睡大觉吧。”

      林寻直到现在才真真正正明白到寄人篱下的感觉。

      夜晚,一伙人凑一堆商量睡铺的分配,因为空铺有限,导致他们现在只能两人挤一床。和林敬划在一起是在林寻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掀开帘子看见一大老爷们坐里头乐呵呵地等进去,林寻就总觉得不太想睡,便借口解手,独自出了瀑布,到河边走动走动。

      月光下的森林里时不时传来虫鸣声,河滩已然不如白天热闹,零星几人因为失眠坐在大块的岩石上聊天,跟前生了一小堆火,摇曳的火光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林寻情不自禁地走近了些,围在火边的人看过来,他们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摆出防备的架势,反而相当热情地邀请他过去坐坐,这让他有些受宠苦若惊,直到安坐下去,他才发现这群人多是男性,很面生,白天并没有见过,大概就是小七说过的那些被安排出去巡逻的人。

      几个年轻人凑一起话题层出不穷,相谈甚欢,其中有个叫李停雪的女孩子,年纪不大,但特别能侃,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停过嘴,所有人都被她侃得晕晕忽忽,林寻本来默不作声地听着,最后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这一笑,什么生分感都没了。后来一问才知道,李停雪才刚刚初中毕业,是个有点古灵精怪的女孩子,看得出她人缘很好,几个青年都争先抢话头逗她开心,林寻只偶尔说上一两句,最多的时候是在听,但李停雪怕冷落了他,每当说完一件事情的时候都会故意找他接话:林寻,你觉得怎么样?林寻,我说得对不对?林寻,你在听吗?

      这样的女孩子,无法让人不对其心生好感。

      李停雪以前在学校是学声乐的,说笑间,怀中一直紧抱着一把木制吉他,很旧,有不少刮蹭出来的痕迹,琴身上一行娟秀的字体书写着李停雪的名字,她每次说到有趣的地方,都习惯轻笑着低头去拨一下琴弦,发出如水般荡漾的琴音。最后所有人都起哄,让她来两曲,李停雪直摇头拒绝,说像自己这么好的唱功,不买门票就想听,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于是几个小伙子都半开玩笑说:“钱在这儿也不顶用,咱们哥几个就用明天午饭里的肉来换你的门票,你就唱一首,但可千万要对得起这些肉啊,这可是哥哥们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

      “谁稀罕你们那点肉了,我能拿到的肉比你们多得去了。”话是这样讲,但她已经摆好了弹吉他的姿势,拨动琴弦试音,假叹道:“唉,我就勉强来一首,当大发慈悲,普度众生了。”

      “我倒要听听是什么天籁之音,还有普度众生的功能。”有人笑着挤兑她。李停雪不回话,清了清嗓子,带着笑意弹起了前奏。

      林寻对音乐没有什么兴趣,平时也很少听歌,就算听,大多也是那种在男学生之间非常流行的痞子歌,歌词还非常黄的那种,会唱的更是少之又少,估计能唱完整的就只有生日快乐歌,中英两个版本都会唱,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林寻虽然一直不太懂得欣赏音乐,但当李停雪第一句歌词唱出口时,他却觉得,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这道空灵的声音轻轻给撩动了,心有点揪紧,有点感动,也有点享受,就仿佛在观看一场令人怀念的电影,一个接一个的画面随着她的歌声渐渐浮现在眼前。

      “开始的开始,我们都是孩子,最后的最后,渴望变成天使。歌谣的歌谣,藏着童话的影子,孩子的孩子,该要飞往哪儿去……”

      李停雪唱歌的时候双眼是盯着火焰的,但她的眼神看得很遥远,似乎已经沉浸到了回忆当中。林寻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听女孩子唱歌,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观察一个女孩子,起先只觉得李停雪是那种活得很开心活得很放肆的人,但现在她唱歌的样子,完全颠覆了之前活泼的形象,有一种莫名让人折服的魅力,想要听清她所唱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每一缕浓厚的感情。

      “当某天,你若听,见有人在说那些奇怪的语言,当某天,你若看见,满街的本子还是学乐先,当某天,再唱着这首歌会是在哪一个角落,当某天,再踏进这校园会是哪片落叶掉进回忆的流年……”

      林寻听着听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开始想家了,想念每次考试成绩出来时那种天要塌的感觉,还想念学校门口五块钱一个的大烧饼,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感伤的人,但只要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没有家,再也没有学校,再也没有车水马龙的街道,他就特别想叹气。为什么以前就没觉得那些东西有这么珍贵呢,真应了周星驰那句名言,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正当陷入回忆之中无法自拔时,歌声就突兀地停住了,林寻觉得奇怪,抬眼一看,李停雪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背后。怎么了?林寻嘀咕着回头瞧去,瞥到一个黑影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后,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原来是林敬,他脸色铁青,似乎不大高兴,本来就浑身散发阴暗恐怖的气息,现在的氛围更是惊悚得彻底,跟要杀人似的。

      “你……你怎么来了?”

      林敬的眼睛直盯着李停雪,听到林寻的问话,才把目光对向他,答非所问:“阿寻,回去睡觉。”

      林寻心中不悦,皱眉紧锁,心说我什么时候睡觉哪轮得到你管,敷衍道:“我现在睡不着,你先睡吧。”

      “不行。”林敬上前一步,紧抓住林寻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回去睡觉。”

      林寻觉得莫名其妙,想甩开他的手又甩不掉,这么多人看着,面子上有点过不去,语气不禁冷了几分:“你要睡你自个儿去,非得拉上我干嘛。”

      “睡觉。”林敬不多作解释,反正就是要拉他走,李停雪以为他们俩在吵架,便放下吉他,和其他人一起来劝架,没想到林敬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垃圾,全滚开。”把所有人骂得一愣,趁着这个空档把林寻连拖带拽地带向了瀑布的方向。

      “林敬,你他妈有病吧,放开,不然我不客气了。”林寻再次挣了几下,对方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但听到他的话,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身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林寻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被看得浑身都不舒服:“怎么了,看我做什么?”难道想干一架?

      林敬沉默了片刻,突然道:“阿寻。”

      “什么?”

      “阿寻”

      “叫我干嘛?”

      “阿寻。”

      林寻不耐烦了:“有事你倒是说啊。”

      “睡觉。”

      卧槽,说了半天还是睡觉,这家伙到底有多困。林寻是真的不太想睡,可能是白天已经睡过的原因,加上现在又交了几个朋友,正好能聊聊天打发时间,便好声好气地劝道:“自个儿回去睡,我呆会儿再来。”

      林敬却说道:“阿寻,你是我的阿寻。”

      林寻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他的阿寻,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了,林敬说完,又一把抓住他往前走,林寻没他的力气大,拗不过他,又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让人看笑话,最后只能顺了他的意,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回去睡觉。

      因为睡的地方很窄,躺下后,林敬一直紧紧地贴在背后,对方的呼息吐在他的后颈上,让他很不舒服,一直毫无困意地睁着眼到后半夜,背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林敬说话的声音。

      “阿寻。只能是我的阿寻。”

      林寻不知道他是在梦呓,还是在对自己说话。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