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37、章节三十七

　　林寻现在被这像是昆虫一样的光草恶心得有点思绪混乱，满腹的疑问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这时，肩膀上刚拔出光草的地方突然有些瘙痒，他扭头一看，血淋淋的伤口上已经重新冒出了一根小嫩芽，散发着淡淡的蓝光，让他大吃一惊，“……真长出来了，三分钟都还没到吧。”

　　夏武在那里笑，说你肯定是太有营养了。

　　林寻皱着眉又要把刚长出来的小苗苗给拔了，林敬死按着他手不让他动，一脸被吓到的表情：“阿寻，不能拔，这样下去血会一直止不住，很危险……”

　　“谁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它的根是活的啊，跟虫子一样，还长在肉里，你们居然忍得了？”他看向林敬，这家伙待遇怎么这么好，身上一根草也没长，整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

　　夏远和唐有为冷笑，两人一唱一合，道还用得着你说吗。听口气，他们似乎也已经尝试了很多次，定睛一瞧，两人脸色确实都不太好，身上满是大片大片的血污，估计就是拔草给拔的。后来详细地问下去，才知道一伙人也没昏迷多久，一醒来身上就已经有光草的苗苗了，这些东西成长得疯快，十分钟不到就多得能摘下来下火锅，初步猜测属于某种寄生类植物，估计是让他们从地底的白人窝里给带出来的，刚才的昏迷很有可能就是这些光草所造成。但奇怪的是只有林敬一个人既没有昏迷，身上也没长光草的迹象，问他，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因为体质不同？他们的肉有营养，林敬的肉没营养，不利于光草生长？

　　林寻用考究的目光上下打量林敬……难道植物也能分辨出哪些人是正常人，哪些人是神经病？

　　光草既然用拔的没用，唐有为便提议过用烧的，苦于现在没有能生火的东西，没办法尝试，再加上现在几人虽然都被光草所寄生，暂时没有太严重的不适感，索性就把这事情给搁置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找人和出去的路，这满身的光草也不完全都是坏事，正好能在黑暗的环境下派上用场。林寻突然想到了一句广告词：大自然牌手电筒，你值得拥有。

　　此时他们还身处那条溶洞的洞底，不远处是挡住去路的土壁，一具身穿碎花衬衫的尸体就仰躺在土壁之下，全身皮肤呈青紫色，眼窝发黑，有些轻度腐烂，跟林敬形容的一样，没有明显的外伤，如果白城在这里的话大概能看出什么蹊跷，但他们这群外行人琢磨老半天也没法确定老太太的死因。

　　夏远道：“算了，别看了。正好人都醒了，走吧。”

　　林寻还在琢磨着眼前发生的这一系列怪事，听夏远这么一说，也觉得不能再这样耗费时间，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找到了白城，找不到出口一切都是白搭，一时半会虽然饿不死，但也是迟早的事。

　　就在一伙人转身要走时，林敬忽然喊道：“等一下。”

　　“一惊一乍的又怎么了？”夏远不耐烦道。

　　只见林敬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土壁，走了回去，把墙面的青苔轻轻一拔，黑黄的土壤里露出了一小截棕褐色的东西，看上去像是某种木本植物的梗，也就小拇指的一半长，林寻不清楚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引起他的注意，好奇地走近去瞧，林敬紧接着开始挖墙上的土，让这东西更加裸露出来，不多时，所有人都认出了此物体的真面目——树根。

　　有树根说明什么？有树根就说明有树，有树就代表上面很可能是地面，就算不是，至少也能通向外面。夏远和林寻瞬间都反应了过来，立即帮忙去刨土，跟发了疯似的，唐有为和夏武还有点莫明其妙，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夏远边挖边对他们喊道：“愣着做什么？快挖啊！”

　　他们俩被这一吼，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帮忙挖，刚开始还没明白过来，但刨着刨着就想通了。脑筋一转过弯来，夏武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手举黄金面具当铲子，挖得特别起劲：“有树啊！树好啊！有树真ＴＭ好啊！！”

　　唐有为也顺来另一张面具当挖铲，他力气比较大，一铲下去就是一大捧土拨下来，气喘吁吁地指挥道：“咱们集中一点成吗？斜着往上挖，方向别乱了！”

　　几人一见到出去的希望，什么饿啊累啊痛啊全忘到了九霄云外，林敬被这发了疯的四个人给挤出了队伍，愣愣地站在后面，想插进去都没个缝。

　　“阿寻……”喊出口的话被挖土的声音给盖了过去，一伙人乐得边挖还边唱起了歌，唐有为带头一句“风在吼”出口，夏武立马接上一句“马在叫”，林寻跟着唱“黄河在咆哮”，刨土都刨得带上了节奏感，场面喜庆得仿佛在挖什么巨大的宝藏，全给乐昏了头。

　　“阿寻……”林敬觉得他们这些人状态有些奇怪，刚从深度昏迷当中醒过来，应该手软脚软提不上力气，怎么现在情况正好相反，一个个活蹦乱跳比任何时候都精神呢。

　　丛林的树木的根一般来说都扎得不深，土质也相当松软，挖了一会儿后，唐有为一面具瓢子下去，斜上角的方向瞬间漏出一个窟窿，一股凉风带着森林的气息灌入洞内，吹得几人脖子一缩，回过神来都争先恐后地凑近窟窿去瞧。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唐有为惊喜地大喊，“我看到外面了！”

　　其他人都被挤到一边，一听，又急又喜，夏远干脆就一把推开唐有为，换自己去瞧，同样是一副欣喜的模样，“终于走出这该死的地方了！”

　　“继续挖！”一伙人挖得更卖力了，林寻原本就满手的伤，现在更是弄得血肉模糊，刚刨了几下子，就被人提拎着后衣领拖到了后面，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位置就让林敬给顶替了。林寻站旁边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眼看着窟窿被越挖越大，当尺寸大概能容纳一个人爬出去时，唐有为开始试着往外面钻，但他体格比较壮实，脑袋是顺利送出去了，但到肩膀就卡住了，“我操！卡住了！”他现在出又出不去，想退回洞里也办不到。

　　洞里的几人一听，忙用力推他的屁股，可这招不太好使，便改为夏远和夏武继续扒土扩大出口的面积，林寻和林敬继续推。

　　“唉哟！你们轻点推，我他娘的都要给挤脱层皮了！”唐有为难受得紧，有种出了洞后会瘦一圈的错觉。

　　“你忍着点儿！”夏远喊完就回头对林寻道：“就只差一点了，用踹的。”

　　“这……不太好吧。”林寻犹豫道。

　　“你不来我来。”夏武跃跃欲试地后退了好几步，做了一个起跑的动作，大吼一声就冲过去朝着唐有为的屁股来了一记飞踹，没把人踹出去，反倒自己摔了一跤。

　　“你大爷的！！谁踢的！老子跟你没完！！”唐有为感觉自己的臀部都已经发麻了。

　　夏武没放弃，继续又踹了一脚，边踹边大声地喊道：“大哥！我举报！学生仔踢的！我拦不住他！你看，他又踹上了……！”

　　“你妹的……！”林寻气骂道，这家伙想搞栽赃嫁祸啊，是可忍孰不可忍，当下就一招秋风扫落叶招呼过去，没想到他躲得挺快，这一脚直接扫到了唐有为的屁股上，只听一声惨叫传来，唐有为整个人哧溜一下就往外前进了一大截，顺利地爬出了洞外，捂着屁股朝洞里破口大骂：“林寻！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林寻现在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加上夏武这个傻逼煽风点火，唐有为已经百分百笃定是他干的。夏远不耐烦地揍了夏武一拳，让他别瞎闹腾，然后像一尾泥鳅似地灵活地钻出了洞外，跟着是夏武和林敬，林寻因为忌惮唐有为，留到了最后出去。

　　外面已是曙色微茫，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身处在丛林间是这么的舒心，周遭茂密的植群和林间特有的清凉空气让他们感到全身放松，谁也没多余的力气再管别的了，几乎横七竖八地躺成一片，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

　　就这样放空一切地躺着，让他们渐渐生出一种之前遭遇的一切纯属恶梦的感觉。

　　安静地放松了片刻后，林寻才起身，打量起周围。现在天还没大亮，林间朦胧一片，稍远的地方隐入在了黑暗当中，能见度很低，但他东张西望一番后，越来越觉得这片林子有点眼熟，因为地势比较特别，他多瞧了几眼后便肯定了自己猜测，“这里是我看见老太太消失的地方……！”洞穴竟然通向了这里？当时他为了寻找老太太一直跟到了这片林子里，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土坡上摔下去，然后失去了踪影，便一直以为那是幻觉。但他现在也不太确定了，事实摆在眼前，老太太死在这面土坡后的洞穴内，这表示他当初看到的老太太，可能不是他的幻觉？看起来像是消失但其实是她掉进了坡道的地洞里，然后给活活摔死的？

　　但这样想的话又有一处解释不通，当时林寻看过坡面，并没有发现洞穴，这才认为老太太是凭空消失了，现在的洞口也是他们出来时所挖掘，所以之前的这面坡道上根本就不存在洞口，虽然尸体是在洞内，但因为这一墙之隔，老太太摔死在洞里一说不能成立，除非有人在她掉进去后，把洞穴给掩埋了起来，可这从时间上来说完全办不到，林寻看到老太太摔下去和他走到土坡上的时间前后不超过十秒，就算真有个速度超快的隐形人在短短数秒的时间内等老太太摔进洞内后把洞口给封上了，林寻也完全想像不到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并没有在洞内发现任何新鲜的泥土，掩埋一说也不能成立。

　　或者说附近还有地洞，老太太其实是从其它的入口进入到了地下迷窟，然后绕到了眼前的洞穴内，可怎么死的却又成了一个迷。

　　林寻把自己想的和众人一说，除了夏远和林敬听懂了以外，其他俩人都没能理解，唐有为听得头都晕了，“啥洞里洞外墙里墙外的……我现在感觉满脑都是洞……你能用正宗的国语解释一遍吗？”

　　“……我是在分析老太太的死因……当初我在这里目睹她掉下了坡道，可事后并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我就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我们现在在这土坡之下的洞穴内发现了她的尸体，这说明我当初看见的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可现在问题来了，在我们挖出来之前，地面上不存在任何的入口，老太太是怎么掉进洞里的？”

　　夏武听得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我懂了，你想说这是灵异现象。”

　　“傻么？”夏远一掌拍上他的后脑勺，认真道：“她大概是滚下了坡，然后滚到了另一个洞里，地下这么多洞，肯定好多条相连的，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个封闭的洞内，然后心脏病发作归了西，就有了我们看见的一幕，这太好解释了。”

　　唐有为奇怪道：“嗯？你又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有心脏病？”

　　“老人有心脏病有什么好奇怪的，就算不是死于心脏病，也可能是其他病症，不然她怎么浑身没啥伤口。”

　　林寻摇头，觉得这说不通：“现在这面坡除了我们出来的这个洞以外，连个凹痕都没有，根本不存在其他的地洞。”

　　“我就觉得吧，既然解释不通那就只能是灵异现象了。”夏武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我们都穿越了，见过白人，斗过巨龙，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夏武说的这话虽然有点道理，但信奉科学多年的人一时半会都接受不了这种说法，而且林寻觉得鬼怪之说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不存在的，但在自己还没有亲眼见过时，就代表百分之九十九不可能存在，他一向主张眼见为实。

　　“先别谈这个了。还是说说要不要把老太太弄出来埋了吧。”唐有为道。

　　“大哥你说远了吧，比起死人，应该先关心一下白护士他们。这俩人还在闹失踪呢。”夏武这一说，所有人才记起还有这回事，之前被找出口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全忘记了这茬子事。林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急道：“我都给忘了！怎么办？再回洞里找找他们？”

　　夏远大骂我操，怎么就忘了这事了，当下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进洞找人的事宜，可此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肚腹空空，要是再进一趟那仿佛地狱魔窟一样的地下洞穴，估计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光是想想，本能的就害怕再下到那黑漆漆的洞里。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敬突然说道：“不用找了。”

　　几人莫名其妙，难道林敬有什么高见？只见他微昂着头，两眼直盯着远方的树上，继续道：“他们在那里。”

　　因为天色偏暗，所有人都看不大清楚，但随着林敬的目光看过去，远方一棵大树上挂的两团浅色的影子立马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不和谐的颜色要么是树上开花，要么是树上结果，但听林敬的说话，树上不是开花结果，而是挂了两个人……

　　这怪异的景象看得所有人都有些背上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