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35、章节三十五

　　要说这人一倒霉，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缝，虽然一伙人早有心理准备面对各种突发性的危险，但现在这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完全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林敬再厉害也只有一双眼睛，当身后传来夏远的尖叫声时，他也才刚刚反应过来，回头就只看见一道白影压在了夏远身上，在地面滚作一团。

　　“怎么了？！”林寻被这动静吓得一弹，徒劳地大瞪眼睛往后头瞧，周围黑得一点轮廓也瞧不出来。夏武也是急了，听这声音，他姐铁定遇上啥危险了啊，这黑不溜秋地也不好用罐子砸，怕扔出去砸错了人。刚往前跑出一步吧，脚下就踩了空，人直往地洞里倒，幸好被林敬一把拽了回来，逃过一劫。

　　“是白蚀，你们都别动。我去。”他说完，就把唐有为递给了林寻，林寻只感觉一道凉风飕飕地从眼前冲过，黑暗中的打斗声变得更为激烈，夏远在那边气急败坏地骂着什么，似乎是着了那白人的道，伤到哪里了，也不知道伤势严不严重。林寻和夏武啥也看不见，到处是洞，动又不敢动，只能呆在原地干着急，一遍又一遍地问道怎么样了？没事吧？要不要帮忙？夏武却尽说些触人霉头的话，死了没？是不是要挂了？撑着点儿啊你们死了我们肯定也活不了啊！夏远一边躲避着白蚀的纠缠，一边被他的话气得内伤。

　　可能是因为有林敬加入战局的关系，没过多久夏远便逃出了白人的魔掌，大喊道自己已经没事了，让林寻和夏武大松一口气。最后不知道林敬是怎么处理那个白人的，说它暂时没法追上来，但支撑不了多久，要趁这段时间赶快逃，于是几人七手八脚地恢复队形，全指望着林敬一个人领路。

　　林寻很好奇他把白蚀怎么样了，林敬自然很乐意告诉他，原来这小子把那白人的手给折断后交叉打了个结，扔下地洞，对方想爬也爬不上来。

　　“你……这手段够狠的啊。”林寻咋舌道。“干得不错。”

　　没想到林敬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白蚀完全不是他对手，难怪他一个人敢往白蚀窝里闯。众人顺着地上的血痕所指向的溶洞里逃了进去，没走多久，林敬就在地上找到了前一拨人留下来的东西。

　　“有张面具。”

　　后面的夏武一听，耳朵灵敏地一动，立马大喊：“是不是金的？金的就是我的！！”

　　当初夏武把四片金覆面交给了白城保管，现在东西被扔在这儿，说明他们确实经过了这里，夏武接过金覆面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担忧，说道：“白护士真够哥们儿，逃跑也不忘带上组织的公共财产……可是，怎么给扔这儿了呢？大林，你看看附近还有没，我这面具一套四张呢！”

　　林敬道没有，只这一张。所有人很疑惑，难道是逃跑途中掉下来的吗？还是白城在故意给他们留记号？

　　当他们继续前进了一段路后，果然又发现了一张金覆面，这更加印证了白城给他们留路标的猜想。随着他们的深入，道路渐渐有了坡度，越来越往上延伸，本来就因为看不见不好走的路，现在更是吃力。

　　这个溶洞仿佛永无止尽一般向前深入，走了很久后，几乎已经变成了在爬坡，林寻和夏远都开始有点吃不消了，更别提一路哼哼唧唧吵着要歇脚的夏武，要不是有夏远督促他，他早就躺下不肯动了。

　　“这他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现在就算被那群大白妞吃掉也不想再走了。”夏武说着就不动了，一屁股坐了下去。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林寻全身都是汗，因为运动量过度，和水份快速的流失，导致他现在脑袋晕忽忽的，一个站不住，跟着坐在了地上。林敬把唐有为放在他身边，蹲下去用衣袖给他擦汗，让林寻给尴尬地挥开：“我没事……就休息一分钟。”

　　夏武怒道：“……一分钟？大哥，我不求能休息半小时，十分钟才够我缓过气来啊，上学那会儿还有课间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呢，你们搞虐待啊……！”夏远也靠着洞壁坐下休息，喘着气道：“抓紧时间休息，别废话，省点力气。”

　　“我们这都走了好几个钟头了，我看白护士他们八成已经挂了，不用急着去收尸。”

　　林寻道：“总归没见到尸体，就还有生还的希望，说不定他们正等着我们赶去救命呢。”

　　“我们现在连出路都没有头绪，反正最后都是个死，饿死渴死憋死被咬死，跑不掉的。”

　　林寻非常不满夏武这种悲观的想法，“这里有空气流通就证明一定有出口通向外面，你别老这么消极看事。”

　　夏武累得眼皮直打架，懒得跟林寻说了，道：“得，我只是在为组织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罢了，我不跟您争，我休息，我闭嘴。”

　　他说完没半分钟，响亮的鼾声就飘了过来……

　　“睡了？！”林寻的下巴都快惊到地上去了，这什么人啊……

　　大概是所有人都累极的原因，本来说好只休息一分钟，但这一坐下去就坐了约摸十来分钟，正好让夏武这个傻冒打了个舒服的盹儿。林寻把人给拍醒，说该走了，他迷糊地回道天还黑着呢，再睡会儿。说完就被他姐一记断子绝孙脚给完全踢醒了。

　　几人接着往前走，林寻怕林敬体力吃不消，背着唐有为这么大一块头背了一路了，也该换人来分担一下，可林敬硬说没事，不知道他是在说客套话还是真有力气。在又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的时间后，溶洞的形状开始起了变化，四周变得宽阔了一些，两侧的洞壁摸上去已经不是硬邦邦的岩石质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碰就沙沙掉土的土壁，有些地方还成片地长了些柔软的青苔，而且越往前，就越有股奇怪的臭味，起先他们还以为是错觉，但最后已经臭得人想捂鼻子了。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林敬似乎看到了什么，但没说话，只听一连串急促的远去，林寻前面已经没了人。

　　“……林敬？”林寻愣了一下，急喊道。他难道有什么发现？

　　过了几秒，前方才传来了林敬平静的声音。

　　“前面没路了，是死路。”

　　“什么？！”林寻大吃一惊，“不可能，这洞一条通到底，没岔路，如果是死路的话，那白城他们人呢？”

　　路上还捡到了他们扔下的金覆面，说明他们绝对是进了这条路……难道他们当时只是进来一趟，然后走了回头路？可是以捡到金覆面的位置来说，走到那个地段已经花去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再往回走的话，前前后后花费的时间估计要超过4个时辰（这还是保守估计的，如果考虑到他们俩的脚力，和没有照明的情况，走回头路一共用的时间可能要远超4个小时），这比他们当初去那地下的白人老窝打个来回的时候还要长，照这么计算的话，就算白城他们中途调头，他们也应该会在这条通道相遇啊。面具又不会长脚自己爬这么远。

　　“我操，他们是不是被吃了？”夏武道，“还是大林哥你那夜视眼出了问题，漏掉了一条小路。”

　　林敬没出声，不知道在干什么。

　　几人摸着黑走过去，果真如林敬所言，摸到一堵冰凉的土墙，上面似乎还爬了不少植物。因为之前有找到过密道的经验，林寻下意识为当前情况做出来的第一个假设就是有暗门。但一问林敬，他却断定这里不可能会有类似的机关，说完全是天然形成的一个洞穴，林寻不太相信，抽出腰间的匕首，照着洞壁就是一插，这一插下去果真全是土，至少不可能有什么暗门了。

　　夏远摸着前面的墙，往边上移动着，突然右脚下变高，踩上了什么东西，嘟囔道：“地上是不是有块石头啊……”因为看不见，她不敢冒然用手去摸，便用脚踢了踢，感觉不是很重，也不硬，但份量却挺大的，这时却听林敬在一边说道：“那是尸体。”

　　几人当场就傻了，夏远反应过来立即抬脚后退，叫骂道：“你他娘的有具尸体你就不能早点说吗？！”难怪臭成这样，跟死了一窝的耗子一样。

　　“你没问。”听林敬这冷冰冰的口气，好像他还有理了。

　　夏武却忙接话道：“尸体？谁的？护士还是司机？”

　　“不是。”

　　夏武想想觉得那倒也是，那两货要真挂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臭成这样，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的尸体呢，“那谁的啊？你给看看，男的女的？”

　　林敬道：“女的。腐烂的程度很轻，刚死不久。”

　　“女的？刚死？”林寻反问，“……这，这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夏武抢话道：“哦，我知道了，会不会是之前想骗我们的那个007，就是会易容术的那个。”

　　林敬说不知道，走过来瞧了一眼，又道：“是个老人。”

　　听到这里，林寻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脑门子的冷汗，不知道该不该在这种时候把心里想到的话问出来，可不说吧又觉得不好，于是有点忐忑地问林敬：“……你，你看到的老人穿什么衣服？”

　　林敬也许不明白，但其他两个人先是一愣，立马和林寻想到了同一件事情上，夏远持怀疑态度：“你难道是说……不会吧？太扯了。”

　　“我们到这里都够呛，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夏武也附和道。

　　但林敬回答的话却让所有人都瞬间噤了声，“红底碎花的衬衫。白头发。”

　　林寻全身冰凉，这……这打扮不正是那失踪的老太太吗…？！她那花衬衫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但这不可能啊，没道理的啊，这里是地底，她怎么可能跑这儿来了？而且还已经死了？

　　“不可能！”夏武也质疑道，“是不是你丫把颜色看错了？要不就是淘／宝同款。”

　　林敬没理他，几步走过去挨到林寻身边，疑惑地问他：“阿寻，怎么了？”

　　林寻也处于一种完全不敢置信的状态，愣了一会儿神后，才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给林敬说了一遍。老太太的失踪一直是几人心里的一个疙瘩，只能用“凭空蒸发”来形容这件诡异的事情，再加上林寻之后又在树林里发现了她，不，也不能说是发现，只能说看见了一个似乎是她的人，也可能只是一个幻影，但就结果来说，谁也没能找到这个莫名其妙失踪的老人，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

　　而现在却在这种连他们自己都完全没有把握能出去的地底迷窟里，发现了老人的尸体，且不说她是不是迷路过来的，光这漫长的一条通道，就凭一个上了年纪、腿脚还不好，甚至神智不怎么清晰的老太太，她能走这么远吗？

　　林寻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夏武回道：“也不一定啊，兴许人家老太太就是能走呢，不过走到底发现还是自己逞强了，一口气没缓过来，然后给累死了。”

　　“你也不想想这里是地底，她要是从咱们那种地洞里掉下来的，没摔死也会淹死。”

　　夏武牵强道：“你不要小看老人家，现在好多老头老太太都是游泳健将呢，公园冬泳那新闻你知道不……”

　　“你别逮着极个别的例子来说事，这老太太出现的确实古怪。”夏远道，“林敬，你能看出她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