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34、章节三十四

　　一伙人跑了不多时，便脱离了光草的地带，夏武摸了半天的裤兜没找着手机，叫道谁拿他手机了？谁都不记得还有这号东西，直到现在看不见才想起来得拿手机照明，思来想去，最后好像是夏远拿了，一问，夏远说好像是有这回事，但现在不在她手里，不知道扔哪儿了，把夏武气得咬牙切齿，“你扔的那不是手机，是你弟媳……”

　　夏远说反正已经丢了，你要真舍不得，自己回头捡去，没人拦着你。夏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加上被唐有为这大个头压得呼息不顺喘气如牛，只能暗道，你狠，我忍。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完全是手搭着前面人的肩膀，一个拖着一个在跑，就像小时候常玩的火车接力游戏，林敬有夜视能力，自然是充当了火车头，林寻尾随其后，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紧抓着他肩上的伤口，跟在练握力似地死命地抓着，痛得他边跑边嚷嚷轻点轻点，可后面的人不当回事儿，前面的人反倒担心地松开了他的手，改抓住他的手腕（林敬看他手上有伤，指头上全是暗黑的血迹，以为自己碰到他伤上了）。

　　刚跑出通道，众人就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头顶的破洞，上透着淡淡的光，但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石室内仍然伸手不见五指。

　　“护士！护士！”夏武冲着洞大喊，“快放绳子！”

　　上面没有人回话。

　　几人在黑暗中挤成一团，即使能见度几乎为零，夏远还是朝向出来的通道口摆着临战姿势，生怕后面追来什么东西，神经紧绷不敢有一丝懈怠。夏武又嚎了几嗓子，上面的愣是没人回应，所有人都觉得奇怪起来。

　　“…白城他们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林寻急了，这地方根本就是怪物的巢穴，到处都不安全，真后悔当初怎么不把白城也带上得了，他带着一傻子要是遇上了什么危险，能逃到哪里去。

　　“我看一定是扔下我们自己跑了，这小子也太不讲义气了。”夏武抬头又一嗓子，“小四眼！你ＴＭ别让我逮着你！等我上去后，满清十大酷刑全给你来一遍！”

　　林敬突然拦着所有人退了几步，小声道：“嘘，上面有声音。”

　　几人立马大气也不敢出，死盯着上面的破洞，仔细听着，的确有一阵阵细碎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仿佛有人在走动，移动的频率比较紧凑，实在不像只有一双脚能造成的声音，莫非是白城他们听到动静跑回来了？就在这时候，洞口慢慢探出了一个人头的形状，光线太暗看不清，只是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白城？”林寻疑惑地问了一句。

　　“不是…！”林敬严肃道，推着一伙人直往后退，“是白蚀！”

　　他刚说完，那影子就“嗖”地一下从洞口跳了下来，所有人都是一惊，更加凑在一堆不敢散开，林寻先前听林敬说过这白蚀，指的就是那群白人，当下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而夏武他们却还是头一遭听到，一头雾水地追问道：“你说啥？白蚀？白城他亲戚？”

　　“就是那群大白妞…！”林寻道，“小心点，那东西下来了，咱们抱团，别落单让它有机可趁。”周围黑漆漆一片，照这情况就算与那白蚀面对面估计也发觉不了。

　　其实林寻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他们这群人看不见，但林敬可看得一清二楚啊，拦着一干人退到墙角，他交待道：“你们快上去，我来拖住它。”林寻听完就感觉抓住自己的手松开了，他让林敬别冲动，试图把人拉回来，伸出的手却只捞回了一把空气，正前方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林敬！”这人也太爱逞强了，怎么见着什么都要干上一架，夏远也愣道：“……他们打起来了？”说她这语气，好像也想掺和一把。

　　林寻连忙双手一展，把后面的人都给挡住了，急道，“别去！林敬那小子有发疯的本钱，他身手好，还有夜视眼，再黑也看得见！夏姐，你没夜视眼就别去瞎添乱了！咱们听他的，先上去，在这里也是帮倒忙。”

　　夏远这人一生当中最讨厌的三件事，一是别人拿武器对着她，二是男尊女卑的王八现象，三是让人给看扁了。林寻这话其实说得有道理，但说教的对象挑错了人，他越是这样说，夏远越不服气，偏要插上一手，“那哪成！这疯子力气是大了点，论身手，我可比他好着呢，就算看不见，也能感觉到！”

　　感觉到……林寻都要无语了，感觉到什么？妖气？杀气？臭气？估计等你感觉到，人脑袋都给送那白妞嘴里了。就在他们说话这会儿，前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大，砰砰的撞来摔去的声音听得人肉疼，两位都是不吭声的主儿，先不提白人的耐揍程度，光是林敬就跟没有痛觉神经似的，这两货也真算是棋逢对手，能爽快地互相咬上一架了。

　　“我不是说你身手不好，这是战略！有一个人拖住白人就够了，现在最要紧地还是赶紧上去，你看，光靠我和夏武两个，爬不上去啊。”林寻急劝夏远，连自己的伤疤都挖出来说事了，确实以他的身高，和夏武两人码一起都够不着洞口。

　　林敬似乎把白人给制住了，但没法长时间压住，喊道：“快上去！”林寻连忙把夏武和夏远拉到洞口正下方，从夏武背上接过唐有为，让他们两架人梯爬上去一个人就够了，石屋二楼墙上挂了一圈绳子，去把绳子拿过来。

　　夏远踩在夏武肩上，手刚好能伸出洞口，撑在洞边沿，吆喝一声整个身体就靠着一股蛮力撑了上去，夏武被踩得感觉肩都要塌下去了，但当着他姐的面不敢说啥不好听的话，直道，姐你快点啊，我怕后面有追兵。

　　夏远办事很迅速，没过一分钟就把绳子给放了下来，他们先把唐有为吊了上去，然后是夏武，接着到林寻，一到上面，林寻就担心地朝下面喊道：“林敬！行了！你快想办法脱身！”

　　只听林敬嗯了一声，接着打斗的声音又开始响起，最后一声撞击声传来，手中的绳子猛地一沉，还不等他们往后拉，林敬自个儿就灵活地爬了上来。所有人安然到达地面，夏远立马指挥着众人把石缸压回了地洞上，让下面的东西撞破头也别想爬上来。

　　洞口一被堵上，所有人都虚脱地坐的坐，倒的倒。林寻气喘吁吁地坐地上抬头问林敬，“你……你把那白人怎么了？”据他的了解，让白妞给抓住可不怎么好脱身啊。林敬望向他，笑了笑，“我把它扔进通道了。”

　　听他这么一说，林寻记起之前在大厅那会，林敬就是把人高的雕像当炸弹使，一身牛逼力气简直能当举重冠军了，可看他好像也没什么肌肉啊，真是奇怪。

　　众人缓了半分钟的神，才有气无力地合计着找人，这白城带着个傻子能上哪儿去呢，原本的两个大活人竟然换成了一个白人守上面，难道他们已经遭遇了不测？以现在的情况看，这种可能性已经占据了八九成，白城和司机的生存概率满打满算都只有一成不到，毕竟那叫白蚀的怪物不是一般地难缠，当初四个人组团，林寻都差点着了道，白城手无缚鸡之力，司机就会说胡话，这两人凑一起简直就是纯天然的食材组合，捕获等级负五。

　　“找到一个，又丢了两个，亏死了都。”夏武望着林敬不满地嘟囔，“我说你有事没事瞎跑什么啊，要不是为了找你，我们也不会跑到白人老巢去。”

　　林敬看都不看他一眼。

　　夏远摇了摇唐有为，人还是叫不醒，但气息均匀着，应该没什么大事。既然连这上面都有白蚀，几人自然都不敢放松警惕，白城和司机的情况让人很担心，石屋里没有他们的尸体，就说明他们肯定顺利逃过了白人的袭击，至少在当时是逃过了的，但现在还是不是活着，暂时也无从得知。

　　几人跑大街上喊了几遍，始终没人回应。不幸中的万幸是还留有脚印能充当指路牌，仔细观察着地面，除了他们来时的，多出了几串脚印往另一个方向延伸，不用说肯定是白城留下来的，他们一秒的时间也不敢耽搁，马上随着脚印追上去。

　　担心归担心，但吃一蛰长一智，几人不再敢小瞧了这古怪的地方，一路走的小心翼翼，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像在搞特务行动。夏武实在没力气背唐有为了，但不敢让夏远和林敬接手，于是便想着把这苦差事推林寻身上，林寻倒没什么，看他确实累成狗了，背就背吧，刚把唐有为接过来，林敬就一声不吭把人抢了过去背身上，整一个闪闪发光的活雷锋形象。林寻觉得这人有时候也太烂好人了，怎么吃亏的事老抢着干呢。

　　“阿寻，不要离我太远。”林敬回头道。

　　林寻愣愣地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夏武就挤在他身边，讨好地对前面道：“大哥，我也不会离你太远的。”夏远走过来踹他小腿，骂道：“一副孙子样儿。”

　　等夏远走最前面去了，夏武才敢小声地发表意见，人人都有爷爷，人人都是孙子。

　　地上的脚印笔直沿着街道延伸向城镇边缘，显得非常地混乱，其中还有几列是方向相反的，难以分辨其数量，但已经远超了两人所能造成的痕迹，这说明白城他们现在情况相当危急，很可能正面临着数个白蚀追杀，逃向了城镇的外围。

　　外围是什么地方大家都清楚，几乎垂直的绝壁，爬是没可能爬上去的，只能钻洞，确实这地方洞是有不少，但白城又没手电又拖着个智障，跑洞里跟闭着眼进了迷宫似的，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林寻不敢再想像下去，无论怎么想，白城他们现在的情况都是个死局。

　　一路追寻下去，脚印果然伸向了岩壁前，一个直径才一米多的洞口呈现在他们眼前，就跟狗洞似的，人要想爬进去得匍匐前进，林寻朝洞里喊了几声，声音被吸入黑暗中，带着回音扩散开来，久久无人回应。“他们好像爬进去了……”

　　夏远皱着眉头道：“这么小的洞，万一里头是死路，他们凶多吉少啊。”如果那些白人也跟着钻进去了，岂不是正好瓮中捉鳖。

　　“不是死路。”林敬的手在洞口一探，“有风。”

　　“那……进去？”林寻道，“要不要弄个火把什么的？”他们这群人哪能跟林敬相提并论，在黑暗中跟无头苍蝇一样，指不定又会走丢几个人。但随即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别说做火把了，打火机都没有。

　　“我走前面，你们跟着我。”他说着就往洞里爬，洞太窄没法背唐有为，只能拖死猪一样往里头拽，林寻见状立马跟在了他后面爬进去，帮忙推动唐有为的身体，随其后进来是夏远。而夏武慌了神，进这种明显危险万分的地方，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真ＴＭ不安啊，于是大喊你们等等，爬慢点，便跑到附近的民居里摸出个陶瓷的大罐子，说要拿这东西防身，万一后面有白妞搞偷袭也好给它来一记“贵妃醉酒”。林寻听得心里直嘀咕，虽然说这现在这紧张的气氛不适合说这些吧，他还是忍不住问夏武“贵妃醉酒”是什么招式，夏武在后面道：“这都不知道？还练武的呢。贵妃醉酒，顾名思义，喝醉后就拿酒缸揍人啊。”

　　这思路……林寻心说没听过有哪个贵妃喝酒成缸喝，喝完还带撒泼揍人的，皇帝老子有几条命都不够陪他老婆喝酒的啊……

　　洞里黑得还不如闭着眼睛爬，林寻因为不停在推动前面的唐有为，所以一直能判断到林敬前进的方位，而后面的人也为了确定前面人的位置，爬两下就伸手往前摸一把，林寻都不好意思跟夏远说，让她别老摸自己屁股。

　　艰难地爬了一段路后，林敬忽然停了下来，说等等，到了出口，然后只听一阵悉索声，他似乎已经爬了出去。

　　林寻也想出去，但前面堵了个挺尸的唐有为，只得喊道：“前面是啥地方？你看到什么了？快把唐有为弄出去！”

　　嗖嗖几声拖拽的声音远离了自己跟前，林寻一摸，前面已经空了，连忙手脚并用像条毛虫一样往前钻，刚摸到洞口边沿，有双手就放到了他身侧，把他给提拔了出去。外面似乎是个挺宽敞的空间，林敬紧牵着他的手，另一只似乎在拉后面的两人，说道：“出来别乱走，地上有很多洞。”

　　听他这么一说，林寻想像出了一个遍布溶洞如蜂房的空间，果然不管是进哪个洞，都同样错综复杂。夏远也担心地问林敬：“你瞧见什么人没？”

　　林敬说没有看见，到处都是洞。不过他领着后面一连串的瞎子，七拐八拐地前进了几步后，有了一个重大发现：“有血。”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均是感觉不妙，林寻急问他：“血？血量多不多？”白城和司机该不会已经被那群白蚀给吃了吧。

　　“不多。”

　　夏武在后面嚷：“那血是护士吐的吧。他之前就吐了一个回合了，我看他一定有啥病。”

　　“不像吐的，是一道血痕。”林敬这一形容，众人脑海里浮现出白城和司机满是鲜血的尸体被怪物拖进黑暗深处的场景，林寻想到周围有这么多诡异的洞，说不定就有好几只白人藏里头，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