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23、章节二十三

　　空荡荡的街道显得十分冰冷阴森，他们打起精神警戒一切可疑的动静，边前进边不间断地呼唤林敬的名字，期望对方能听到声音自己找过来。现实却总是不尽人意，当他们来到中心地带时，完全没有发现林敬的踪影。夏远骂骂咧咧地把林敬的祖宗十八代全给诅咒完了，说要是找到他人，先给他来点教训方能解她心头之恨，夏武听了，在旁边火上烧油道，姐说得对，不能让这小子无视组织纪律，一定要让他知道背叛者没有好下场。

　　“咋办，咱们上去瞧瞧？”唐有为指向前面的巨大建筑。

　　之前隔远了看，林寻还以为是座大房子，可现在屹立于他们眼前的一座古老的金字塔状石筑高台。因为年代久远，石台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每一块石砖都有成人的怀抱大小，能看出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石砖之上无一例外全部雕刻着形似某种纹样的图案，但每一块砖上的图案都不尽相同，看不出是在表达什么意思，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装饰作用，一眼望去，数量之多，繁杂而又壮观。

　　高台中央是漫长的台阶从顶端铺设而下，每一个台阶的直立面也描绘着图案，但这个图案却又于其他石砖的图案大不一样，内容很容易理解，漆了各种颜色。有的画着赤裸着半身的人在造房子，有些女性也是袒胸露乳，只遮挡了□□，他们在一个高大的指挥者的号召下辛勤劳动，男人开山凿石，女人跪坐在地上用一种很奇怪的工具在打磨凿下来的石块；有的画着种植和畜牧的场景，他们从河道引水进人造沟渠，同时大规模挖洞造井，以保证人们的日常用水；还有的画着烧制陶器的过程，搭建了专门的场所，进行商贸等活动。但所有的画都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指挥着一切，大概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

　　林寻他们没太在意这些图画，刚踏上去几步时，白城却好像有了什么发现，独自跑回了原地，看着第一个台阶上的画，皱眉深思。

　　“怎么了？快跟上啊。”唐有为喊道。

　　白城说等等，然后蹲下身仔细地研究着什么，林寻很好奇，也跟着跑了下去。白城观察了一会儿后，断定道：“这些画都是连在一起的。”

　　林寻照着他指的看，从第一个台阶，逐渐向上。每一个画面单独看的话只是描绘着这个遗迹的原居民们的日常生活，但如果按照顺序从下往上看，所有图画似乎首尾呼应地在讲述着同一件事情，但他们的文明程度不高，表达能力有限，即使用图案来叙事，有些地方也还是让人看不懂。林寻来了兴趣，说不定上面记载了这座令人惊叹的地下遗迹的来历，以他们当时落后的工具和知识，实在无法想像要耗费多少年才能建造出这样一个宏伟的地下建筑群。

　　可他没看上几眼，就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白城明显也早就看到了，同是一副怎么也想不通的样子。

　　第一个台阶画上，大多数的人都像野人一样，披头散发浑身赤裸，用石制钝器打猎，群居在山洞内，完全就是未开化的原始部落。到了第二个台阶，这些原始人的生活突然发生巨变，从天上飞下来一个人，全身上下被描上了金色，刻画得很神圣，大意在说这个人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这个神仙给他们带来了上天的指引，教给他们建筑，种田，烧陶等许多先进的技术，他们渐渐搬出了山洞，都住进了搭建的房子，不用每天冒着危险去狩猎就能吃上自己所种植的食物。然后神仙又教给他们纺织的技术，虽然不太习惯，但还是有人穿上了用布料制作的衣服来驱寒。所有人遇到神仙路过都要顶礼膜拜，他在当地居民的心目中是至高无尚的存在。

　　而这个神仙，就是每一幅画里出都会出现的那个指挥者，让林寻觉得奇怪的就是这个指挥者，他的穿着打扮明显与所有人都不一样，从一出现就是Ｃ国古代的装束。之前没注意到是因为从小生活在Ｃ国里，这样的服饰和打扮不管是电视里好，书上也好，实在太过常见，反而让他们完全忽略掉了，仔细一想才发觉不对头，明明是个还处于未开化阶段的原始部落，突然冒出个穿着体面的人来，鹤立鸡群，非常不协调，林寻可不相信真的有神仙存在。

　　联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他仿佛触电一样，浑身一震，表情惊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会不会和我们一样，也是突然被传送到这个世界来的？”

　　听了林寻的话，白城并没有多惊讶，可能他也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很有可能。不管是他传授的耕种还是纺织技术，全都与我们世界的文明无二。如果这个猜想是正确的，那这个人很可能跟我们一样，在很久之前的古代就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

　　林寻的心情很复杂，他现在急于想要知道后面画继续叙述了什么事，他想要知道这个人最后有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他和白城迫不及待地爬上石阶，一个一个仔细地观察，不放过任何珠丝马迹。其他人都很奇怪他们在干嘛，但问出口的话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林寻和白城把全部精力地放在了台阶画上，对于外界的声音仿佛恍若未闻。

　　但很快，他们高涨的情绪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随着画面的转变，部落里的生活水准日渐提高，神仙虽然依旧被人信仰被人尊崇，但某日，他却做了一件触犯了部落禁忌的事情，导致他身份的定义从神圣变化成了邪恶，所有人视他为魔鬼的化身，他会带来不吉，灾厄，与死亡。

　　这个台阶上画着几个巫师模样的人，戴着金色覆面，手持象征日月的神杖，在部落里身份高贵，是能与上天进行沟通的人。他们的职责似乎是要守护一个珍贵的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描绘得非常重要非常显眼，看得出部落将这个箱子视为命根。然而箱子却突然在某一天被神仙给偷走，一人一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林寻以为这个箱子肯定有什么蹊跷，“神仙”是不是借助它回到了原来的世界时，后面所刻画的才是这组叙事图案的重点。

　　自从箱子被人盗走，世界开始发生了异变。

　　天空莫名其妙地多出来一个遍布黑点的巨型圆月，太阳不再正常出现，气候非常混乱。每当两个月亮重叠的时候，太阳才会以异常的姿态出现，世界被阳光长期灼烧得水源干涸，寸草不生，人们不得不为了躲避日照和寻找水源而深入地下，结果就有了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下城市。

　　可这还只是灾难的开始。因为缺少箱子的原因，世界各地开始频繁地出现怪事，大部分的植物为了适应环境而产生了异变，一些闻所未闻的危险植物也接连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林寻看到画中列出来的植物当中，有一种形状非常眼熟，仔细一瞧便确定是之前遇到的怪树，原来这种植物在很久之前是应该没有的。他继续看下去，最让人惊讶的还不是植物的变化，而是一种奇怪的现象，壁画上表达得不够清楚，但这个场景接连出现，表达了当时的人对这个现象特别地忌惮。他们用虚线和实线的切换表达了一个人突然的凭空出现，也是穿着跟神仙一样的服装，却是与之不同的人。像这样凭空出现的人很多，几乎每隔一段画面都会有，大概是他们想表示这种奇怪的现象发生得非常频繁。林寻看得心脏猛跳，这说得不就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吗？他们就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台阶画里所描画的凭空出现的人有男有女，部落的人们因为之前被人盗走箱子事情而十分排斥他们，也将他们视为魔鬼的同类，不愿意与之接触，甚至会捕捉他们，逼问箱子的下落，或残忍地杀掉，以他们的死亡来向天谢罪，祈求上苍不再生气，将世界回归原貌。但这样做无疑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伴随着这个现象频繁出现，外来者越来越多，他们结成了一个团体生活在一起，文明落后的部落逐渐处于了弱势，他们不再能够伤害到外来者，反之经常受到狡猾的外来者的袭击，从他们的领地里掠夺食物和工具，被俘虏的人沦为了奴隶，外来者生性残忍嗜血，行事恶劣，对待敌人毫不留情，奴隶皆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们还让俘虏来的部落女人，生下他们的后代，从里面选出优秀的孩子，然后把他们培养成自己的部下，和自己的族人进行战斗，普通的孩子依旧过着奴隶的生活，这些孩子从小被灌输了要听从命令的思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干些什么。

　　这样的日子不断地重复下去，外来者内部终于出现了间隙，由于各种原因，他们开始内战，分成了好几股势力，各占据不同的地方圈为自己的领地，势力之间发动了残酷的战争，但在这些战役里被推上前线而断送性命的人，大部分都是部落的俘虏和他们自己与部落女人生下的后代。

　　种种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白城表情非常不适：“历史上这样的行为并不少见，他们终于将纷争也带来了这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点在他们身上表现得还真是淋漓尽致。”Ｃ国古代因为国家不统一，是个战乱横生的时代，封闭的思想和各种已成定局的观念，并不会因为他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而全部清零重新开始，反而助长了他们的野心。当时内心太纯粹太过依靠本能的部落人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

　　外来者引发战争欲演欲烈，他们争夺水源，奴役部落人替他们在地下修建皇城，各自起着建国称帝的心思，为了赢得战斗的胜利，干放火烧林这种缺德事还不是一次两次。

　　终于在这时候，也许是上天对他们的行为感到愤怒，世界进一步发生了巨大的异变，导致外来者几近全灭。

　　看到这里，所剩的台阶已然不多，但这些图画林寻和白城都看不大明白，上面大幅度地采用了黑色和白色的涂料，描画出黑色的森林，和白色的森林。从这些白色的森林里面跑出了大量的白色动物，它们疯狂地撕咬人类，吞食人类，所过之处一片汪洋血海，但他们却不会攻击部落的人。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外来者溃不成军，死的死，逃的逃，几乎全部被白色动物所杀死。

　　可就是这群白色的动物让人难以理解，不是单一的指一种，而是很多，上面画的有白兔，白鹿，白狼，白熊，甚至白蛇各种各样的动物。但按常识来说，兔子和鹿会吃人吗？而且这个白色的森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黑色的森林又代表什么意思？

　　林寻百思不得其解，但台阶画却并没有多加解释这个环节，反之跳跃到了其他事情上。最后几个画面里，一个巫师模样的人召集族人在世界各地收集来了三把钥匙，好像是和那个箱子是一套的，他们怕这些钥匙也会落入魔鬼们的手里，打开那个不能被打开的神秘箱子，加剧这个世界的灾难，于是便做出一个非常鲁莽的举动——他们把钥匙烧毁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举动给他们带来了一系列的麻烦，自从这些钥匙被毁，白色的动物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他们不再受到上天的保护，甚至连他们居住的这个地下城市里所有的水源，都变成了黑色，无法再食用。即使他们想要补救一般造出另外三把相同的钥匙，同时用更多的祭品祭天，上苍也不肯收回对他们的惩罚。

　　最后一个台阶上画的图案让林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往，上面画着所有部落人，全部走进了一片大海里。

　　“自……自杀？！”